凌晨时分。

    

    慕幽笛从噩梦中惊醒，细密的汗珠贴在额角。

    

    回想起刚才的梦，那梦里的枪声犹在耳边回荡，她心有余悸，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窗棂。

    

    下雨了？

    

    慕幽笛坐起身，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珠，掀开被子下床。

    

    一丝凉意入骨，她连忙披上外衣，缓缓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向外面。

    

    漆黑的夜色，密布的雨帘，慕幽笛怔怔地看着窗外。

    

    想到梦中的场景，她有预感，这一去，生死未卜。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犹豫片刻，终于落笔。

    

    “书婉仪，见字如面。”

    

    笔尖在信纸上顿了顿，继续写道。

    

    “我要出趟门，短则一日，长则两三日便回，这段时间，思安就拜托你了。”

    

    写到“思安”的时候，慕幽笛的手微微颤抖。

    

    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女儿，那小小的婴儿不足月就离开妈妈，怎能让她不思念呢。

    

    孩子会不会哭，会不会闹，穿得暖不暖，晚上睡觉盖被子了吗？自从当了母亲，她才明白母亲对于孩子的牵挂，是刻进骨子里的。

    

    慕幽笛紧了紧手里的笔，逼迫自己不再想孩子，或许就像李探长说的，要是能从梁家湾活着回来，她就带着孩子远离这里，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生活。

    

    当初，她为了宴霜留下来，如今，她除了孩子，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桌上的袋子里装着我攒下的五百块大洋，你先收着。若我有事，耽搁了回来，万万不可将思安交给宴霜，切记！”

    

    她停下笔，已经写不下去了。

    

    这封信，就像诀别书，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但此去危险重重，九死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诀别呢？

    

    她重新拿起笔，心想，如果侥幸活着回来，这封信她便付之一炬，若是不幸，这封信，或许就是一种托付。

    

    她最后写道：“若我未归，请你带思安一起去法国。这份恩情，幽笛来世结草衔环。”

    

    她签下姓名，放下笔，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

    

    良久，慕幽笛将信仔细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火漆封上。

    

    接着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匣，打开盖子，将里面积攒的所有银元倒出来，放进一个小布袋里，跟信封放在一起。

    

    放好信封和布袋后，慕幽笛重新躺在床上，但辗转反侧，心绪不宁。

    

    一夜无眠。

    

    ......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阴雨绵绵。

    

    慕幽笛早早起床，收拾东西，仔细检查了手枪和子弹。

    

    她如今只有二十发子弹，想了一下，又将短刀也一并带上。

    

    十点。她刚吃完饭，大门适时响起敲门声。

    

    慕幽笛听到脚步声，打开门，看到李探长将伞放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箱子，浑身湿淋淋地走进来，水迹滴答滴答往下掉，浸湿了地板。

    

    看到慕幽笛，李探长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取出里面的衣服，“护士服我已经弄到了。”

    

    “好。”慕幽笛接过护士服，发现李探长那一套专门挑了件最大号。

    

    李探长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这套勉强适合我。”

    

    慕幽笛将衣服跟他身材对比了一下，递给他，“去试试看。”

    

    “啊？现在就穿？”

    

    李探长原本还想拖延一下，可看到慕幽笛冰冷的表情，想着早晚都要穿，索性不犹豫了，伸手接过衣服，表情古怪地走进洗手间换衣服。

    

    慕幽笛也走进卧室换上自己那套。

    

    几分钟后。

    

    慕幽笛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洗手间，依旧关着门。

    

    她皱起眉头，纳闷李探长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洗手间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壮实的“护士”扭扭捏捏走了出来。

    

    两人抬眼面对彼此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慕幽笛并没有取笑李探长，而是盯着他的模样，思考着要如何易容。

    

    李探长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扯了扯身上的裤子和裙子。

    

    慕幽笛想了几种，不过都被否了，最后，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将李探长扮成一个高大壮实的“中年女护士”。

    

    慕幽笛对李探长说：“去把胡子刮干净。”

    

    李探长摸摸自己的胡子，已经有指甲盖那么长。刚才他一看镜子，自己的胡子和身上的护士服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那不伦不类，令人羞耻的模样，让他恨不得一拳打晕自己，所以他迟迟不敢走出洗手间。

    

    当李探长刮完胡子走出来，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颜料。

    

    李探长惊叹，“你平时用这么多颜料？”

    

    慕幽笛摇摇头，她手指点了两三种，“我平时就用这几种。”

    

    她让李探长坐好，然后拿出一张仿皮贴在他的脸上，慢慢拍打，贴合皮肤。

    

    等仿皮贴好后，慕幽笛这才开始调颜料。

    

    李探长看着她快速调出不同颜色的颜料，然后一层一层敷在他的脸上。

    

    就这样，慕幽笛花了两个小时，替李探长“改头换面”，甚至连喉结也神奇地“消失”了。

    

    李探长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满脸蒙圈，“这是我？”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真的是自己。

    

    他震惊地看着镜中人，又转头看向慕幽笛，自己刚才还是个大胡子探长，如今却变成中年美娇娘，再配上这身护士服，总体来说，似乎也不那么违和了。

    

    李探长忽然明白密查组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招揽慕幽笛，这一手易容术，绝对是杀手中最惊艳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