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辰的狐尾倏然绷紧,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瘴气翻涌最烈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茗烟扶着身旁一截焦黑的断木,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催动五蕴凝元术几乎掏空了她能动用的三成灵力,此刻连维持护体灵光都有些吃力~
那嘶吼声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生疼,脚下的地面裂开更多细密的纹路,一股带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之前的瘴气更甚百倍~
“是……是瘴气之主~哀牢山瘴气衍生出来的魔物!……”胡九辰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古籍里提到过,哀牢山的瘴气积年累月,会孕育出以瘴气为食的魔物,看来传言是真的……”
话音刚落,那片翻涌的瘴气骤然炸开,一道庞然巨影缓缓浮现~
那魔物生得牛头马面,身躯却如山岳般庞大,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一双铜铃大的眸子赤红如血,正死死盯着茗烟与她肩头的白狐,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魔物低吼一声,猛地抬起蒲扇大的爪子,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拍来~
劲风猎猎,刮得茗烟衣袂翻飞,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可她能动用的三成灵力已经用完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千钧一发之际,胡九辰忽然从她肩头跃下,周身银光暴涨,身形在半空迅速扩大~
银光散去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巨狐赫然立于原地,九条蓬松的狐尾如华盖般展开,狐眸冷冽,以神念碾压,竟硬生生逼得魔物的爪子顿在了半空~
“胡九辰!~”茗烟不由惊呼出声,在瘴气衍生的魔物面前,胡九辰根本毫无胜算,他这是在以命相护啊……
灵珏、轩辕宏已经为她而死了,胡九辰绝不能再出事。否则,她有何颜面存活于这世间?!~
九尾白狐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九条狐尾同时挥动,卷起漫天劲风,将周遭的瘴气吹散大半~
魔物被这啸声激怒,怒吼着再次拍来,巨爪与狐尾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涌,将茗烟掀飞了出去~
失去灵力支撑的她重重摔在地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撑着爬起来,目光死死锁定缠斗的身影~
胡九辰洁白如雪的狐毛上已经沾染上黑气,显然是被瘴气所侵,而魔物却悍不畏死,攻势愈发凶猛~
不能再这样下去!~胡九辰会死的!~
茗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即强行催动体内不可动用的那七成灵力中的三成,同时抚上右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指尖颤抖着掐动一个从未用过的禁术法诀~
储物戒中传来九命冥豹焦躁的嘶吼,她却置若罔闻,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黑青双色灵光——正是她体内那两股平衡脆弱的神魔二气~
“以我精血,引神魔之力……”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御灵术·诛神除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青灵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撞向缠斗中的一狐一魔~
光柱所过之处,瘴气尽数湮灭,连空间都泛起了丝丝涟漪……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光柱中寸寸消融,而胡九辰也被光柱波及,雪白的狐毛瞬间黯淡,身形踉跄着跌落在地,重新化作那只小巧的九尾白狐~
茗烟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那只白狐拖着虚弱的身躯,一步步爬到她的身边,用柔软的狐毛蹭着她的脸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而远处的天际,残阳彻底落下,暮色,终于彻底笼罩了这片荒岭……
再次睁眼时,苏清鸢是被一缕暖融融的阳光晃醒的。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是一方干净的青竹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与竹香交织的气息。身下躺着的床铺软和,盖在身上的锦被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触手生暖……
“小烟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一道担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倦意~
茗烟偏过头,便见胡九辰坐在床边的竹椅上,已经恢复了人形。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一头银发松松地挽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她许久~
他的手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正伸手要去端,却被茗烟抬手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皆是一怔~
“我睡了多久了?~”茗烟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嗓子干涩得厉害~
“三日……”胡九辰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眸色沉沉,“小烟儿!~下次可不许再这么做了~不幸中的万幸,那日你体内的神魔二气失衡正待爆发,恰逢瘴气侵体。神魔二气护主,合力绞杀瘴气,最后竟意外的又回归到了平衡状态……”
茗烟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看来我运气不错……”
“你还笑!~我就差挥剑自刎,给你殉葬了……”胡九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有些后怕~
茗烟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谁要你殉葬了?!~别咒我!~”
“好好好!~我错了~我们家小烟儿与天地同寿,永远不会死!……”胡九辰忙赔笑道~谢天谢地,小烟儿平安无事……
茗烟忽又想起她昏迷前的场景,不由问道,“那只魔物呢?~彻底消散了吗?……”
“嗯,已经彻底消散了……”胡九辰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后怕……
“你引动的神魔之力太过霸道,不仅灭了那只魔物,还顺带净化了整座哀牢山的瘴气~如今这里,已经是一片净土了……”
茗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却牵扯到体内的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
胡九辰连忙扶着她的肩,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扶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别乱动,你的身子还虚着呢……”
他端过那碗汤药,舀起一勺,凑到她唇边,“这是我用山中灵草熬的药,能补你损耗的灵力,还能压制你体内躁动的神魔二气……”
茗烟没有推辞,张口将药汁咽了下去。汤药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清冽的回甘,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她看着胡九辰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汤,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胡九辰,谢谢你~”她轻声道·
胡九辰喂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墨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傻瓜,谢我做什么~”
一碗汤药喂完,茗烟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雅致的竹屋,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还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
“这里是……”
“哀牢山深处的一处竹屋,像是前人隐居留下的~”胡九辰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带你过来的时候,这里还很干净,想来是时常有人打理~”
茗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摸向右手食指——那枚储物戒还好好地戴在食指上,她心念一动,戒面微光闪烁,一只通体黝黑的小豹子便跳了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九命冥豹~
“它也没事,被你藏在储物戒里保护得好好的……”胡九辰看着一人一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茗烟抱着九命冥豹,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原本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
胡九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哀牢山终年弥漫的瘴气已散,荒岭枯草间,竟隐隐有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