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海的笑容戛然而止。

    

    祁遥又重复了一遍：“我母亲欠你300万，借条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睛却仿佛洞察了一切，让赵天海下意识支吾起来：“那、那是口头借的……一家人要什么借条？”

    

    “一家人？”祁遥轻嗤了声，冷眼看着他，“没有借条，那就是没有。”

    

    “怎么没有？！你妈当年……”

    

    “我妈去世了好几年。”祁遥打断他，“这几年里，你从来没有向祁家要过这笔钱，现在我一回来，你就上门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赵天海脸上：“舅舅，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钱的？”

    

    赵天海脸色铁青，竟又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王梅炸了：“你个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你妈欠的钱你不认账是吧？！”

    

    “我说了，有借条我就认。”祁遥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借条，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那我也说我妈留了一个亿的遗产在你们那儿，你们还给我？”

    

    “你……！”

    

    赵磊把口香糖吐在地上，撸起袖子，露出了肥胖的胳膊：“爸妈，咱们跟他废什么话！”

    

    他像头公牛冲了上来，伸手就朝祁遥胸口推去。

    

    楼梯栏杆拐角处，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从楼下开始闹的时候，他们就出来了。

    

    祁喻脑袋整个探出去，几乎半截身子悬在外面，小手紧紧捏着栏杆，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赵天海一家三口指着祁遥鼻子骂，瞧着那个胖东西冲上去推祁遥，胸口那团火止不住的往上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咆哮，烤得他眼尾发红。

    

    祁言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一只手揪着他的后衣摆，另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攥拳：“跟我们没关系。”

    

    祁喻没说话。

    

    “祁喻。”

    

    “……我知道。”祁喻咬牙闷声道。

    

    “那就别动。”

    

    祁喻没动，但他的手指把栏杆抓得嘎吱响。

    

    楼下，赵磊的手结结实实地推在了祁遥胸口，将祁遥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祁喻瞳孔骤缩。

    

    赵磊还在骂骂咧咧，抬手又要扇祁遥。

    

    祁喻再也忍不住，像个被点燃的冲天炮，猛地窜了出去。

    

    “祁喻！”祁言抓也抓不住。

    

    祁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楼梯踩得咚咚响。

    

    客厅里，赵磊的手刚抬起来，还没落下去，一个灰色的小影子就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你碰他一下试试！”

    

    声音又尖又凶，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赵磊被吓了一跳，条件性反射地顿住了。

    

    祁喻冲到祁遥面前，张开双臂把祁遥挡在身后。

    

    他个头小，挡在两个高个子中间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架势俨然一只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狼崽子。

    

    赵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随即笑了：“哪来的小矮子……”

    

    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祁喻已经张开嘴扑上去，重重撕咬了在了他的手臂上。

    

    血腥味瞬间在祁喻口腔里蔓延开来。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在意。

    

    他只知道刚才就是这只咸猪手推了祁遥，所以他要把这只手咬烂！

    

    祁喻平日里在床上的反复翻滚派上了用场，他猛地甩了一下头，牙齿在手臂上拧了一下，赵磊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几倍。

    

    “放开！你放开！”赵磊拼命甩着手臂，可祁喻却像一只咬住就不撒口的疯狗，整张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任凭赵磊怎么甩都不松开。

    

    王梅尖叫着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抓祁喻的头发：“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你这个小畜生……”

    

    赵天海也急了，撸起袖子，也要去打祁喻：“他爸的！哪来的小畜生？！”

    

    祁遥自然不会任由他们伤害祁喻。

    

    他抬起一脚，将王梅的手臂踹了下去，疼得王梅弯下了腰。

    

    第二脚更狠更用力，直接踹在了赵天海的心窝口，将肥滚滚的赵天海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了茶几上。

    

    李健慧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往后退。

    

    她眼珠转了转，假模假样地在旁边“哎呀哎呀”叫着，边叫着边不动声色往后又挪了几步。

    

    打起来才好呢！闹得越大越好，只是没想到祁遥这小兔崽子这么猛，果然是贼窝里出来的！

    

    祁遥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想将祁喻拉过来：“松开。”

    

    祁喻死死咬着，含糊不清地呜咽：“他打你。”

    

    “他没打着。”

    

    “他要打你！”祁喻整个人都在抖，双眼猩红，并又狠狠加重了力道。

    

    “啊啊啊！”赵磊继续惨叫。

    

    “松开，不卫生。”祁遥的手在祁喻肩膀轻轻扒拉了一下，“脏。”

    

    祁喻还是不情愿。

    

    “乖乖的，小喻。”祁遥又说了一遍。

    

    祁喻身体一颤，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恶狠狠瞪了赵磊一眼，才松开了满是血的嘴。

    

    赵磊捂着手臂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他看祁喻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像在看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祁喻仍然挡在祁遥面前，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整张脸都热乎乎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扬。

    

    乖乖的小喻，乖乖的小喻，乖乖的小喻。

    

    这五个字组成了一条长长的横幅，在祁喻脑袋里飞来飞去，飞得他晕头转向。

    

    乖乖的小喻……乖乖的？小喻？

    

    嘿嘿，祁遥又叫他小喻了，就知道祁遥不可能讨厌他…嘿嘿……乖乖的……

    

    “嘿嘿嘿嘿……”他的笑从心脏处溢了出来，带着几分傻气。

    

    赵天海缓过劲来了，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狰狞地指着祁喻，朝李健慧吼：“这是你家的孩子？你到底管不管啊？！”

    

    李健慧这才开口，语调轻飘飘：“哎呀，这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懂事不懂事……”

    

    她才懒得管，叫花子打死叫花子偿命。

    

    赵天海脸色铁青，掠过祁喻，恶狠狠瞪向祁遥：“你让一个小孩替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