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周六。
祁遥起得比平时晚了不少,下楼时众人都快吃完了。
祁天保坐在主位上刷手机,李健慧坐在他旁边端着杯子喝牛奶。
祁言祁喻坐在左侧。
听到脚步声,祁言抬起头甜甜笑道:“哥哥早哦。”
祁喻身体僵住,视线凝固在了碗里。
祁遥朝祁言点了点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李健慧笑着问祁遥:“遥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祁遥:“没什么安排。”
“那正好,婶婶今天要出去逛街,你陪婶婶一起去吧?”李健慧笑盈盈的,“给你买几件衣服,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旧了。”
“不用了,够穿。”
“哎呀,你这孩子,跟婶婶客气什么?”李健慧转头看向祁天保,“老公,你看遥遥这孩子,太懂事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祁天保头都懒得抬一下:“随他随他。”
李健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便又恢复了自然:“那遥遥要是想去了,就跟婶婶说。”
“嗯。”
祁喻终于抬起了头,他瞧了眼李健慧假惺惺的嘴脸,又偷偷瞄向面无表情的祁遥,心底很是不痛快。
这女人对祁遥好,不就是因为祁遥手里的钱吗?
祁遥难道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不在意?
祁喻伸手拿了一枚鸡蛋,将它当成某个人的脑袋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
10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来的是李律师。
祁遥早就在客厅沙发等着了。
“祁遥,好久不见。”李律师打量着祁遥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有气血了。
“最近还好吗?”他在祁遥对面坐下,打开了公文包。
“挺好的。”祁遥给他倒了杯水。
祁天保和李健慧从楼上下来,看到李律师,祁天保脸色骤变:“你怎么又来了?怎么来也不打个招呼?”
李律师站起身,不卑不亢:“祁先生,我今天来是向我的当事人汇报信托基金的事宜,同时也有些关于两位小公子的事情要与您沟通。”
祁天保脸色稍稍缓和些许,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什么事?”
李律师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推了推眼镜:“关于祁言祁喻抚养问题,我已经和相关部门进行了沟通。”
祁天保眉头大皱,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祁天保先生,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文明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
“不得虐待、遗弃、非法送养未成年人或者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不得歧视女性未成年人或者有残疾的未成年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或者限制未成年人依法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的权利。”
李律师语速不快,咬字清晰,祁天保脸色难看起来。
李律师继续说:“根据我的调查,祁言祁喻在您家中存在被虐待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食物分配不公、居住环境恶劣、遭受体罚和关禁闭等。”
“你放屁!”祁天保猛地站了起来,“老子什么时候虐待他们了?!”
李律师面不改色:“祁先生,我没有用您虐待他们这样的表述,我是说存在被虐待的情况,这可能来自您,也可能来自您家中的其他成员。”
李健慧嘴角微抽,下意识看向了旁边好整以暇的祁遥,随即挤出抹笑:“李律师,您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了我们这做父母的心……”
李律师没接她的话,而是拿出了另一份资料:“祁先生,我今天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和您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这是我起草的未成年人抚养保障协议,内容第一条便是祁言祁喻居住环境改善。”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条,祁天保便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打翻了所有资料:“老子不签!签你爸的!这与你无关吧?你管着祁遥就够了,我自己的孩子用不着你操心!”
李律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你有权不签,但如果您拒绝签署,我会将相关材料提交给民政部门和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由他们介入调查。”
“你敢威胁我?”祁天保怒目圆睁,巴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不是威胁。”李律师丝毫没被吓到,语气坚定,“是法律赋予未成年人的权利作为,我作为律师,有责任也有义务确保每一个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
“只要当事人愿意,我随时可以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
祁天保拳头攥得死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李健慧拉了拉祁天保,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祁遥,视线瞟到了楼梯拐角处的两个小小身影上。
还是祁喻站在前面,手扶着墙,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祁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中却满是复杂之色。他的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让他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这次不是祁喻传过来的。
是他自己的。
听到楼下有动静,他们就下来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些。
李律师……是祁遥叫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从一开始的帮在饭桌上说话,到昨天换窗户,再到今天的法律援助…祁遥到底想干嘛?
祁言又一次深深的因这个失散多年的堂哥而感到困惑。
昨晚他已经想好了将祁遥当成一道待解的谜题,一层一层剖析解构,可现在这道谜题上又多了一层迷雾。
他想不通。
祁喻可不管想不想得通了,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却因为用力太猛,将鼻涕泡崩了出来,还刚好与祁遥对上视线。
祁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弯了弯唇角移开了目光。
祁喻身体一震,挂着个鼻涕泡,呆呆望着祁遥偏过去的侧脸,滚烫的热气从脚底直冲他的天灵盖。
祁言在后面拉了祁喻一下,把彻底红温的祁喻拉回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祁喻这才反应过来,忙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祁言,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他是不是还朝我笑了?他肯定不讨厌我对不对?”
祁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知道祁遥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目的到底有多大,值得祁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