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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醉梦依稀 血染梅
    “陆霄云”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不介意。她依然是我的太子妃。”

    他看着“杨依泽”的眼睛,认真道:“师兄,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是我要娶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杨依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沉默片刻后,“陆霄云”忽然问:“师兄可是介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介意。”

    “杨依泽”轻轻摇头,打断他,眼底情绪复杂,却异常坦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师弟袒露心声:“从北麓初见她的第一眼起,我便心悦于她。”

    他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轻叹:“她聪明睿智,医术超群,心性善良,又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位闺阁女子,鲜活、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可话锋一转,他眼底又染上几分无奈:“只可惜,我与她缘浅。在我认识她之前,她便已是师弟你的太子妃,早已心有所属。”

    “杨依泽”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今日之事……委屈了玲珑。她本不该承受这些。我原本想,若是……若是师弟介意,我愿意昭告天下,明媒正娶她为北燕太子妃。该给她的尊荣,我一样都不会少。”

    “不过……师弟放心。”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霄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师弟初心不改,我亦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陆霄云”看着他孤直的背影,没有说话。

    “由衷地希望你们幸福。”

    “杨依泽”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陆霄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真的。”

    ……

    云清墨的房间里,烛火燃得正旺。

    欧阳少恭一进门就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怎么办?”

    云清墨看他一眼,语气笃定:“无碍。师妹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顿了顿,他又瞥了欧阳少恭一眼,淡淡道:“倒是你,管好你那张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欧阳少恭瞪大眼睛:“大师兄你什么意思?我又不傻!”

    云清墨没理他,走到窗边,望着暖阁方向,眸色沉静。

    ……

    与此同时,云州城内某处隐秘宅院。

    南宫瑾正与慕容峥对弈,厅内熏香袅袅,一派闲适。

    郑月儿那位‘舅舅’高粱,匆匆而入,躬身行礼:“殿下,驰王殿下,郑月儿那边……废了。”

    南宫瑾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挑眉:“废了?”

    “是。”

    高粱垂首,“她不知何故触怒了杨依泽,人已经死了,被人拖出去……喂了野狗。”

    南宫瑾沉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罐。

    “这丫头,当真是没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枉本王费了那么多心思给她换面,又费心将她送进公主府。结果呢?还没翻出什么浪花,就成了一堆狗粮。”

    慕容峥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宫瑾摆了摆手:“罢了,一个棋子而已,废了就废了。倒是那两位太子……”他眸光微闪,“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几乎同时,大竹县古祭坛

    夜色深沉,残破的殿门在月光下如同一张狰狞的巨口。山风呼啸,穿过坍塌的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回声。

    主殿深处,几盏幽绿的火把将四周照得鬼影幢幢。

    段洛川瘫在椅子里,脚边滚着几个空酒壶。他脸上通红,眼神涣散。

    冉洪波从甬道深处走出,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上前便去夺酒壶:“殿下,不能再喝了。”

    “滚开!”

    段洛川挥开他,猩红的眼睛盯过来,“洪波……你……呃……也觉得本殿是疯子,对不对?”

    冉洪波垂首:“属下不敢。只是这酒喝多了伤身,殿下……”

    “伤身?”段洛川打断他,忽然笑起来,笑声空洞又凄凉,“我这条命,还有什么可伤的?”

    他晃了晃酒壶,又灌了一口,望向殿外茫茫夜色,声音飘忽:“你见过……腊月里最红的腊梅吗?”

    冉洪波愣住:“见过。”

    “本殿也见过……”段洛川声音哽住,手指发抖,“就开在我母后胸口上……那么红……一滴一滴……染红了她的凤袍……染红了她看我的眼睛……”

    冉洪波浑身一震,前皇后的事在宫里素来是讳莫如深的禁忌,无人敢提,无人敢问。

    “那天天气好冷……我躲在屏风后面……”段洛川声音变尖,像个孩子,“我看见母后捂住胸口倒下……她对我笑……示意我不要怕,可她嘴里不停地冒血……好多血……”

    眼泪滚下来。

    “我跑出去想喊人……听见太医喊……是毒!是大黎太子杨御乾进献的贡品有毒!是他害死了我母后!”段洛川拳头攥得死白,“父王抱着母后哭……可他为什么不发兵?为什么不杀了杨御乾给我母后报仇?!”

    他摔了酒壶:“他那么爱母后,却转头就立了新后!还生了段洛尘!这些年……他早就忘了!只有我记得!只有我记得那朵红梅!记得是杨御乾害我没了娘亲!”

    他抓住冉洪波胳膊,眼神癫狂:“还有那个女人!装慈悲善良,对我好,对段落尘好,一副对谁都好的样子!有什么用?能把我母后的命还回来吗?不能!”

    他推开冉洪波,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虚空:“段洛尘凭什么?凭什么他有娘亲疼,有父皇爱?他拥有的一切本该是我的!全是我的!”

    冉洪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恨!”

    段洛川嘶吼,“我恨杨御乾!恨他每一个儿子!我要让他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让仁宣帝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杨依景、杨依启……两个蠢货,正好拿来当刀使!还有杨依泽……他最像他爹,他最该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哈哈哈……”

    笑声在屋里回荡,悲凉刺耳。

    笑着笑着,段落川声音低下去,变成呓语:“母后……川儿好想你……”

    他瘫倒,额头抵着桌子,昏睡过去,脸上泪痕未干。

    冉洪波沉默地捡起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

    殿下太苦了,心里的疤,太深了。

    殿下踏上的这条路,早已不能回头。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漫过西跨院的院墙。

    隔壁间负责盯梢郑月儿的两婆子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气息均匀,浑然不觉院外已有人在开始干活了。

    瘦婆子率先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见身旁的胖婆子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沉酣,嘴角甚至挂着涎水。

    她抬眼瞟了瞟窗棂外的天色,当即急了,伸手推了推胖婆子的胳膊:“老姐姐,快醒醒!天要亮透了!”

    胖婆子被推得哼哼两声,翻了个身,嘟囔着:“别吵……再睡会儿……”

    “还睡!”

    瘦婆子又拍了拍她的背,“你瞅瞅外面,都蒙蒙亮了!”

    她边穿衣裳边嘟囔:“昨儿个咱们明明老早就歇下了,怎么今儿个还睡这么沉?我感觉头还是昏沉沉的。”

    胖婆子这才勉强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一脸迷糊:“怪了怪了,我也觉得邪门,昨儿个睡得死沉死沉的,这一觉竟睡过了头!”

    两个婆子简单梳洗过后,便各自端了工具出门忙活。瘦婆子拿着扫帚去扫廊下,胖婆子则端着木盆往井边走去。

    刚走到井台边,胖婆子抬眼一瞥,恰好望见郑月儿住的厢房,当即顿住了脚步。

    那屋门大敞着,里头空荡荡的,床榻上的被褥早已不翼而飞,只剩光秃秃的木板,一副人去屋空的模样。

    胖婆子心头一惊,连忙扬声喊住正扫着地的瘦婆子:“哎,你快过来看!那郑姑娘的屋子怎么空了?被褥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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