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云”坐在她旁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玲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茶里有东西……”

    夜玲珑艰难地点了点头。她也察觉到了，那股从体内升腾起来的燥热，根本压不下去。

    “陆霄云”伸手想去拿茶壶，手却抖得厉害，碰翻了茶盏。

    就在这时，帘子被猛地掀开。

    云清墨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双手捂着衣襟的欧阳少恭，和被绑着拖在地上的郑月儿。

    只一眼，云清墨的脸色就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上前，两指搭上夜玲珑的腕脉，凝神片刻，眸色愈发冰冷。

    欧阳少恭也凑过来，看了看夜玲珑的脸色，又看了看“陆霄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那种药？”

    云清墨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书房里。

    玄一匆匆推门而入，压低声音：“殿下，主子和郡主那边出事了。”

    “杨依泽”猛地抬头，手中的笔“啪”地折断。

    ……

    暖阁内，气氛紧绷到极点。

    云清墨收回手，看向“陆霄云”和夜玲珑，声音低沉：“这药……没有别的解法。”

    欧阳少恭急了：“进空间去也不行？”

    云清墨摇头：“没用的。此药摧动神魂气血，进空间也压不住，只能……顺其自然。”

    “杨依泽”掀开帘子冲进来，目光落在榻上两人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

    郑月儿趴在地上，看见他进来，眼里忽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她痴痴地望着他，脸上带着扭曲的笑：

    “殿下……月儿这是在帮你啊……”

    “杨依泽”猛地看向她。

    郑月儿笑着，声音又轻又飘：“你看看你心仪的那个女人……她正跟你的好兄弟……殿下，你看清楚了吗？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一句话，点燃了“杨依泽”所有理智。

    ‘相思引’的半点影响，在滔天怒意之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大手猛地攥住郑月儿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郑月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窒息的“嗬嗬”声。

    “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依泽”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郑月儿瞪大眼，看着这张她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却满是冰冷的怒意。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她幻想过的情意，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她忽然想笑。

    原来……就算他中了自己的‘相思引’，也从来不会正眼看自己。

    “杨依泽”手上越收越紧，郑月儿的脸已经开始发青。

    “殿下！”

    欧阳少恭冲上来，“留她一命！等师妹清醒了，让她亲自处置！”

    云清墨也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现在杀了她，于事无补。”

    “杨依泽”盯着郑月儿，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片刻后，他猛地松手，一脚将她踢飞出去。

    郑月儿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瞬间奄奄一息，再也动弹不得。

    “拖出去。”

    “杨依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玄一和玄二无声出现，将郑月儿拖了出去。

    暖阁里重归安静，只剩下榻上两道越来越难以自持的呼吸声。

    云清墨看了一眼榻上的两人，又诊了一次夜玲珑的脉，眉头紧锁。

    “此药霸道，没有解药。”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能……顺其自然，强行压制只会精血逆流，经脉俱损，必死无疑。”

    榻上，“陆霄云”勉强撑起身子，眼底已是一片猩红。他看向站在帘边的“杨依泽”，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

    “师兄……”

    只这一声，包含了太多。

    “杨依泽”对上他的目光，看见师弟眼底那份歉意和决绝。

    那是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要护住怀中人的眼神。

    他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的闭了闭眼。

    云清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两人，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随即拉着欧阳少恭，退出了暖阁。

    帘子落下，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杨依泽”站在廊下，一动不动。月光从廊外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

    暖阁内，烛火摇曳。

    夜玲珑靠在榻上，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咬着自己的唇，唇瓣已渗出血丝，用那一点点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在，”

    “陆霄云”俯身，将她轻轻抱起。脚步有些虚浮，却稳得很。他一步步走向床榻，将她放下，带着小心。

    他就那么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眼底的水光映得潋滟。她也在看他，眼神迷离，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从自己外衫下摆撕下两根白色的布条。布条很细，很长，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却莫名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俯下身，将布条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在她脑后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玲珑，莫怕。”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

    夜玲珑的睫毛在布条下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拿起另一根布条，看了她一眼，然后覆上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紧。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里的烛火燃尽了一截，烛泪沿着烛台缓缓滑落。

    夜玲珑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朦胧的白。她抬手，摸到覆在眼上的布条，动作顿了顿。

    “醒了？”

    身边传来“陆霄云”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一只手伸过来，“陆霄云”替她解开脑后的结。布条滑落，烛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她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已经穿好了寝衣，墨发散落在肩头，眼底布满血丝，但神色是清明的。

    “陆霄云”也解开了自己眼上的布条，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沉默了片刻，夜玲珑先开口，声音很轻：“殿下……”

    “我在。”他应了一声，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她。

    夜玲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没有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陆霄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夜玲珑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玲珑。”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太子妃。这一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