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婆子你一言我一语,还在说着夜玲珑今日的善举。
郑月儿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袖子里那个小陶瓷瓶,目光落在碗里的饭菜上,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没再和那俩婆子搭话。
……
夜色渐深,白日里云州街头巡游的喧嚣早已散尽。
郑月儿立在屋内,指尖抚过袖中那枚小小的玉瓶,瓶内盛着的无色液体,是她最后的筹码。
“夜玲珑……”她抚着自己的脸颊,眼底淬着毒,“人人都敬你重你,仙医谷的人宠,殿下倾心,陆太子眷顾,你凭什么?”
良久,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软绸外裙,料子与款式都刻意模仿夜玲珑常穿的那套,又对着铜镜松松挽起长发,发髻仅用一根素白玉簪固定。昏暗光线下,那张与夜玲珑有八分相似的脸,再配上刻意练习的表情,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郑月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将玉瓶往袖中深处藏了藏。隔壁间的婆子早已被她用掺了安神药的茶水放倒,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她按照昨日摸清的路径,提起裙摆,像暗夜中的猫般悄无声息穿梭在阴影里。
行至半道,廊下迎面走来两名端着水盆的洒扫下人。
郑月儿心尖一紧,却依旧垂着眼,缓步前行。
两名下人只当是公主殿下晚上散步,连忙停下脚步,恭敬的向她屈膝行礼:“殿下安。”
“嗯,”郑月儿仿着夜玲珑的口气应了一声。
俩下人不敢抬头多看,行礼之后便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郑月儿脚步声逐渐远去,确认她已经走远,才匆匆直起身,快步离开。
一路上有惊无险,快到暖阁时,郑月儿远远看到夜玲珑披着薄披风,在廊下慢慢散步。玄八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她心脏狂跳,赶紧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等着。
待夜玲珑走的稍远一些,郑月儿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快步穿过回廊,顺利抵达暖阁外。
暖阁内空无一人。
她小心的贴着墙根挪到那扇虚掩通风的侧窗下,轻巧地翻窗而入。窗内是暖阁外间的小花厅,烛火昏黄,小炉子温着炭火,案桌上摆着夜玲珑惯用的白瓷茶具,壶中茶水刚沏好,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桌边,指尖颤抖着拔开玉瓶塞子,将整瓶药液尽数倒入茶壶,轻轻晃匀。
做完这一切,她正要原路翻出,将窗棂恢复原状,门外却已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夜玲珑回来了。
郑月儿心跳如雷,慌忙缩到花厅角落的屏风后,大气都不敢出。
夜玲珑推门而入,周身带着几分夜露的清寒,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闭目养神,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玄八守在门外,片刻后进来收拾桌上杂物,顺手将那壶被郑月儿动过手脚的茶水端进了暖阁,放在夜玲珑榻边小几上。
郑月儿趁玄八进去的间隙,猫着腰快步从侧窗翻出,连窗棂都顾不上仔细复原,慌慌张张地隐入夜色中。
远远的,她瞧见陆霄云正从另一条路上缓步走来,衣袂翩跹,神色温润,看样子是要去暖阁探视夜玲珑。
郑月儿心头一紧,赶紧闪身躲到一旁的假山石后,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走过。
待陆霄云的身影消失在暖阁方向,她才敢松了口气,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玄八见陆霄云走来,立刻躬身行礼:“主子。”
“玲珑睡了吗?”陆霄云温声问道,目光落在暖阁紧闭的门上。
“没有,郡主还未歇息。”玄八恭敬回道。
陆霄云微微颔首,抬手掀帘而入。
夜玲珑正坐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浅淡暖意,放下书卷抬眸看他:“殿下来了。”
“嗯,过来看看你。”
陆霄云缓步走到桌边,顺手拿起茶杯,为她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面前。
夜玲珑确实有些口干,接过茶杯,小口饮了一半。茶水温润,入口清和,并无半分异味。她将杯子递还给他,眉眼柔和。
陆霄云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眸色愈发温润柔软,没有多想,就着她用过的杯沿,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郑月儿绕过月洞门,刚松了口气,迎面便撞上两道身影。
一人白衣胜雪,清冷淡漠;一人红衣似火,明艳张扬。
正是云清墨和欧阳少恭。
郑月儿脚步猛地一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条路狭窄,避无可避,躲是躲不掉的了。
她慌忙低下头,尽量侧过脸,敛去眼底的慌乱。
“师妹?”
欧阳少恭脸上带着几分惊喜:“你怎么出来了?我们正说去找你呢!”
郑月儿脚步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她依旧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衣袖,轻轻“嗯”了一声。
欧阳少恭快步走过来,丹凤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师妹,你猜我和大师兄刚刚配出什么好东西了?镇痛的药油,里面加了……”
他说着便凑近了些,鼻尖微微一动,忽然顿住,“师妹,你身上洒了什么?味道好生奇怪……”
郑月儿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云清墨已经走到近前,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淡淡一眼,眸色便骤然变冷,寒意彻骨。
他出手如电,凌厉的一掌径直拍向郑月儿肩头。
郑月儿早有防备,身形灵巧一闪躲开,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反手便刺向云清墨。
“大师兄!”欧阳少恭惊声大叫,“你干什么!”
云清墨侧身避开匕首,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块:“她不是师妹,是郑月儿。”
欧阳少恭猛地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夜玲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郑月儿知道自己绝非云清墨的对手,咬着牙挥出几刀虚晃招式,转身就想逃。云清墨哪容她轻易脱身,身形一晃便已拦在她面前,不过两招就夺下她手中匕首,反手将她按在地上,双臂被死死反剪在身后。
“大晚上的,跑到暖阁来,你想干什么?”云清墨声音冷冽,带着彻骨的威压。
郑月儿趴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想知道我干了什么?”她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还是先去看看你们的好师妹干了什么吧!”
云清墨脸色骤变,心头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二话不说,伸手扯下欧阳少恭腰间的红腰带,三下五除二便将郑月儿的双手紧紧绑了个结实。
“大师兄!”欧阳少恭双手捂住自己骤然散开的衣襟,惊叫道,“你干什么!”
云清墨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怕什么,小北又不在这儿。”
欧阳少恭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外袍,又看看被绑成粽子的郑月儿,嘟囔道:“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腰带……”
云清墨又瞥他一眼,没说话,拖着郑月儿就往暖阁方向走。
欧阳少恭手忙脚乱地把外袍拢好,小跑着跟上去。
刚走几步,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玄八。
云清墨脚步不停,沉声道:“把附近的人全都遣散,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暖阁。”
玄八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郑月儿,脸色一凛,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传令。
暖阁里,烛火摇曳。
夜玲珑靠在软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咬着唇,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已经有些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