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瑾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二位何必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杨太子想必也只是随口一问，慕容兄你也是，多心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说着，亲自执壶，给慕容峥和“陆霄云”各斟了一杯酒。
慕容峥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杨依泽”，目光复杂，良久，才沉声道：“杨太子消息灵通，本王佩服。不过……”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事情，道听途说，未必是真。”
“杨依泽”也饮尽杯中酒，淡淡道：“驰王说得是。所以孤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当真。”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南宫瑾连忙岔开话题，开始聊起云州的美食特产，又说起自己这几日在云州尝到的几道名菜，滔滔不绝，似乎想把刚才的尴尬气氛彻底冲散。
“杨依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慕容峥的脸色。这位西凉驰王，此刻虽然面上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霄云”则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云清墨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南宫瑾执壶的手上多停了一瞬，方才那两杯酒，是他亲自斟的，壶嘴依旧偏了半寸，但这一次，偏的是慕容峥那杯。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点起了灯笼，将厅内映得一片暖黄。
南宫瑾终于放下了酒杯，笑道：“今日与二位殿下、云公子相谈甚欢，小王实在荣幸。天色不早，小王就不多留三位了。改日若有闲暇，再请三位过府一叙。”
“杨依泽”起身，淡淡道：“瑾王客气。”
“陆霄云”亦起身，拱手道：“多谢瑾王款待。”
云清墨跟在二人身后，向南宫瑾和慕容峥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三人步出正厅，玄一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簇拥着他们朝园外走去。
南宫瑾和慕容峥站在廊下，目送他们离去。
直到那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南宫瑾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南宫瑾屏退下人，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撕下，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慕容峥：“驰王！杨依泽今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还瞒了本王多少事？！”
慕容峥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强压怒火：“瑾王稍安勿躁。杨依泽此言，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他不知从何处得了些零星消息，便在此大放厥词，危言耸听！”
“零星消息？”南宫瑾冷笑，“药材里夹带精铁、硝石，算零星消息？驰王莫不是在把本王当猴耍？”
慕容峥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硬邦邦的：“瑾王信他，还是信本王？”
南宫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驰王这话问得有趣。本王自然是信驰王的。”
他转身望向夜色中远去的方向，声音幽幽的，“只是……驰王最好能让本王一直信得下去。”
慕容峥沉默片刻，沉声道：“瑾王放心，你我既然结盟，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杨依泽今日这番话，本王记下了，来日必有回报。”
南宫瑾没有接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南宫瑾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园内走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夜凉了，慕容兄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只余慕容峥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将整个清风居笼罩在一片昏黄中。
……
马车驶出清风居，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平稳前行。
车厢内，“杨依泽”闭目养神，“陆霄云”则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云清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玩味：
“南宫瑾斟酒时，壶嘴偏了半寸。每次给你们斟酒，都是正的。给慕容峥斟的那杯……”
他顿了顿，“偏的是慕容峥那杯。”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杨依泽”睁开眼，与“陆霄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离间计。
而且是当着他们的面，光明正大地离间。
“有意思。”
“杨依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霄云”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声音平静：“今日这宴，南宫瑾请的是我们，但戏，却是演给慕容峥看的。”
云清墨点点头：“他当着我们的面在斟酒上做手脚，无非是想让我们以为，他和慕容峥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杨依泽”淡淡道：“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
“陆霄云”接口：“但南宫瑾想让我们以为的是，他‘站在’我们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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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墨轻笑一声：“两面下注，谁赢帮谁。这位瑾王殿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马车继续前行，车轴辘辘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短暂安静后，“杨依泽”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南宫瑾今日露的破绽，不止斟酒。”
云清墨抬眼看他。
“杨依泽”继续道：“他提到北麓城寿宴，刻意点出‘未能与云公子好生叙谈’，看似寻常寒暄，实则在试探，我们对他，究竟是存着几分客气，还是有别的态度。”
“陆霄云”点头：“他素来长于此道。今日从始至终，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连最后亲自送出、目送到看不见为止，那份‘礼数周全’，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云清墨淡淡道：“可惜他不知，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谁’。”
这话说得隐晦，但车厢内三人都懂，南宫瑾费尽心机试探的两个人，芯子早已换了。他所有的察言观色、所有的话术机锋，都打在了棉花上。
“陆霄云”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街市已渐冷清，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火。“接下来，就看慕容峥怎么接这招了。”
云清墨接口：“他今日被当面揭穿，回去必有大动作。要么加快布置，要么……”他顿了顿，“想法子稳住南宫瑾。”
“杨依泽”唇角微勾：“稳？他越稳，南宫瑾越疑。慕容峥若解释，便是此地无银；若不解释，便是默认。左右都是死局。”
“陆霄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让他们自己斗去。斗得越狠，我们越省心。”
马车拐进公主府所在的街巷，府门前的灯笼已遥遥可见。
很快，马车在府门前停稳，三人先后下车。
穿过前院，经垂花门入中庭，再绕过一道雕花影壁，内院的灯火便遥遥在望了。还未走近暖阁，便听见里头传来欧阳少恭的声音，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偶尔夹杂着夜玲珑低低的笑声。
“陆霄云”脚步微顿，眼底的冷意似乎被那笑声化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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