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八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侧，清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玄六，你昨晚在云安县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看清楚，那是郡主吗？”
玄六挠了挠头，一脸懵逼：“……那不是郡主吗？”
玄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巴朝那方向一点，“你仔细看看，那走路的姿态，说话那骄纵样子，还有那身恨不得把所有花儿都绣上去的裙子……咱们郡主什么时候有过这副德性？”
玄五也眯着眼看了看，点头：“玄八说得对。且有郡主在的地方，十步之内必有主子。再不济，云公子欧阳公子也会跟着一个。你看她身边，就一个颤巍巍的老仆，可能是咱郡主吗？”
玄六被两人说得一愣，揉揉眼睛再仔细看去。那女子恰好侧过脸跟老仆说话，侧颜在阳光下，确实与夜玲珑有八九分相似。可那眼神里的骄纵、算计，以及举手投足间刻意模仿却不得其神的别扭……确实，完全不是郡主那种清冷飒爽、眸光清正的感觉。
“可、可那脸……”玄六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玄八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翻身上马，丢下一句：“长得像有什么用？东施效颦听说过吗？赝品就是赝品，也就糊弄糊弄你这种缺心眼的还行。”
说完，她一夹马腹，当先而去。玄五也紧随其后。
“哎！你俩等等我啊！”玄六连忙上马追赶。
三人很快回到公主府。
府内气氛依旧肃穆，但井然有序。
刚进二门，就遇见了端着茶水的玄一。
玄六一见到玄一，立刻凑上去，语气激动：“玄一！你猜我们刚才在南大街看见谁了？一个跟郡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在逛绸缎庄！真的特别像！”
玄一脚步不停，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见怪不怪：“哦，你说那个‘孤女’郑月儿？今日她已来过府里了。主子们早有计较。”
“孤女？”
玄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是易容？还是本就长得相似？”
“本就长得相似？非亲非故的，天底下哪有这般一模一样的皮相？”玄一脚步不停，声音压得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欧阳公子和云公子说了，那是被手巧之人削骨磨皮，硬生生将一张脸改得与郡主分毫不差。
玄一言简意赅，边走边将陆太子前几日如何救下郑月儿，以及她今日来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总之，就是个顶着郡主脸的棋子，用心叵测。主子们已有安排，我等加强戒备便是。”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主院外。
院内，“陆霄云”和“杨依泽”正在廊下低声交谈。夕阳勾勒着两人挺拔的身影，一个玄衣墨发，神色温润；一个白衣如玉，气质清冷。
玄五、玄六、玄八立刻上前，先向“杨依泽”抱拳行礼：“主子！”
然后转向一旁的“陆霄云”，同样恭敬：“陆太子。”
“陆霄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表情冷峻，看不出什么。倒是旁边的“杨依泽”，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们，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玄六心里激动，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玄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玄五你看，主子朝我们笑了额……”
玄五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玄一已经眼皮一跳，立刻上前半步，面向“陆霄云”，再次清晰禀告：“主子，玄五、玄六、玄八巡查各县归来，候命禀报。”
玄六：“……？”
他满脸茫然地看着玄一，又看看“陆霄云”，再看看“杨依泽”，脑子里那根筋彻底拧不住了，脱口而出：“玄一，你……你叫陆太子什么？主子？咱们……换主子跟了？”
这话一出，廊下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霄云”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玄六，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寒意森森的字：
“蠢货。”
那语调，那眼神，那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属于主子惯有的威压与冷意……
玄六浑身一僵，瞬间如坠冰窟，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这、这感觉……
一直安静的“杨依泽”此时无奈地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温声道：“……进书房说话吧。”说完，率先转身走向书房。
玄一瞪了还在发懵的玄六一眼，低声快速道：“主子和陆太子因故暂时互换了魂魄！现在，穿玄衣的是陆太子，穿白衣的才是咱们主子！记住了！别再犯蠢了！”
玄五：“这…这…！！！”
玄八：“辛亏有玄六……！”
玄六：“……(⊙_⊙)？啊？？？？”
书房内，惊魂未定的三人开始禀报各县探查详情。
玄五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凉平县客栈多了三成生面孔，七成是江湖人，各地口音都有。城外城隍庙晚上常有聚会，进出的人都会功夫。”
“云平县类似。”玄八接口，语速清晰：“云平县到处在传‘天虚秘境的入口在古祭坛’，传得很快，像有人刻意撒播。属下还发现有马车运了几批很沉的箱子去大竹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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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六挠了挠后脑勺：“属下去的云安县没有多大异动，只是药铺中，几种解毒、避瘴的药材都被买空了，据掌柜说买主是有西凉口音的商队。且最近还来了几个戏班子杂耍团，落脚散，但班主互相认识。”
“陆霄云”听完，手指在案桌上的地图上敲了敲：“古祭坛的饵，他们撒得倒是广。运箱子的八成是段洛川的人，戏班子是眼线。”他看向玄八，“玄八，从今日起，你贴身护卫郡主，寸步不离。明面上你是公主府新调来的女卫。”
玄八抱拳：“是！”
“杨依泽”温声道：“都去歇着吧。记住，府内外一切如常。”
“是！”
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书房。
院中，玄一抱臂等在廊下。
玄六一出门就忍不住凑上去，压低嗓子，埋怨道：“玄一！你早知道……那啥，主子他们……你怎么也不透个风？害我差点……”
玄一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透风？提前告诉你，你就能绷得住？不让你亲耳听听‘陆太子’用主子的调调骂你句‘蠢货’，你能长记性？”
“我……”
玄六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玄五眉头未展，看向玄一，语气凝重：“我们离开这些时日，府里是否出了变故？方才主子提及郡主安危时，神色不同往常。”
玄一收敛了对着玄六时的调侃，面色沉肃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郡主前几日在云阳县遭段洛川伏击，中了毒。”
“什么？！”
玄五和玄八瞳孔骤缩，玄六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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