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困兽斗
安定城外羌军大营,雪花落在姚苌的肩头。
迅速被体温融化,在玄色皮甲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站在营寨了望塔上,右手按着左肩,那里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隐隐作痛。
三天前在长安城外,薛影那一箭,几乎要了他的命。
若非亲卫拼死相救,又及时剜去腐肉,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将军。”副将姚硕德,他的侄子,也是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匆匆走上了望塔,脸色凝重,“探子回报……”
“冉闵的大军,已经离开长安,正向安定而来,前锋黑狼骑距此不足百里。”
姚苌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多少人?”他问,声音嘶哑。
“至少五万。乞活天军主力三万,黑狼骑五千,弩炮营三千,还有其他辅兵。”
姚硕德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冉闵亲自领军。”
姚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亲自领军,看来冉闵是铁了心,要他的命了。
“粮草呢?”他问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姚硕德的脸色更加难看:“只够……只够十天。”
“长安一败,我们丢掉了,所有囤积的粮草。”
“现在军中已经开始减粮,战马也杀了一部分,如果再不想办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十天之后,不用冉闵来攻,他们自己就会饿死。
姚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三天,从长安败退到安定,他只用了三天时间重整旗鼓。
但这三天里,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粮草和士兵,还有……人心。
那些原本依附他的羌族酋长,开始动摇了。
有些甚至暗中派人,与冉闵接触,想要投降。
而那些被他强迫收编的秦军降卒,更是蠢蠢欲动。
若非他手段狠辣,连杀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恐怕早已哗变。
内忧外患,真正的绝境,但姚苌没有绝望。
他这一生,经历的绝境太多了,少年时部落被灭,青年时兄长战死。
中年时在苻坚手下如履薄冰……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这一次,他也能活下来,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硕德。”姚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你去准备一下,今晚……我要见几个人。”
“那些还在观望的酋长。”姚苌说,“还有营里所有还活着的,秦军降卒的军官。”
姚硕德一愣:“将军,您这是要……”
“我要给他们一个选择。”姚苌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要么跟着我,打赢这一仗,共享荣华富贵,要么……现在就死。”
姚硕德打了个寒颤,他太了解自己的叔父了。
这种时候,所谓的“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那些酋长和军官如果敢说不,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可是将军,就算他们表面上屈服,心里也……”
“心里怎么想,不重要。”姚苌冷冷道。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站在我这边,必须为我卖命。”
“至于战后……战后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我们剩下的金银珠宝,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兵。”
“告诉他们,打赢这一仗,每人赏十亩地,十个奴隶,战死者,家属双倍。”
姚硕德眼睛一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虽然这些承诺,很可能无法兑现,但至少能暂时稳住军心。
“末将明白!”
“去吧。”姚苌挥挥手。
姚硕德匆匆离去,姚苌独自站在了望塔上,望向东方。
风雪中,他似乎看到了,冉闵大军的旌旗。
看到了那个,身披血色重甲、如同修罗般的男人。
“冉闵……”他低声自语,“你以为,吃定我了吗?”
他缓缓解开左肩的绷带,伤口已经化脓,边缘红肿,散发着腐臭。
薛影那一箭上涂抹的毒,虽然大部分被剜去,但残留的毒素,依旧在侵蚀他身体。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赢,这点伤算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黑色药粉倒进嘴里。
那是瘟娘子特制的“焚心丹”,焰姬用来激发能力的毒药。
但他通过墨离的“阴曹”,偷偷弄到了一些。
药粉入口,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左肩的疼痛瞬间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力量感,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时,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像要炸开一样。
姚苌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
“焚心丹”虽然能暂时压制伤势,激发潜能,但每用一次,都是在燃烧生命。
按照瘟娘子的说法,连续使用三次,必死无疑。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使用了,但他别无选择。
“冉闵……”姚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冉魏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沙盘上,安定的地形清晰可见。
这座位于泾水北岸的城池,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是开阔的平原,易守难攻。
姚苌选择这里,作为据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王上。”玄衍指着沙盘上,标注的几个点。
“姚苌将主力部署在城东,背靠城墙,前有壕沟,两侧有山坡作为掩护。”
“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而且……他显然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冉闵站在沙盘前,双手抱胸,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与慕容恪对决时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大半,但剧烈运动时仍会牵动。
“死守?”他冷笑,“他拿什么守?粮草只够十天,军心涣散,内部分裂。”
“我们只需要,围而不攻,他自己就会崩溃。”
“但那样太慢了。”李农皱眉道,“慕容恪虽然重伤,但燕军还在潼关虎视眈眈。”
“如果我们在这里耗太久,万一慕容友率军来援。”
“或者燕军从潼关出击,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李将军说得对。”玄衍点头,“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而且……姚苌此人,狡猾如狐。拖得越久,他越有可能,想出什么诡计。”
冉闵沉默片刻,看向墨离:“‘阴曹’那边,有什么消息?”
墨离从阴影中走出,白色瓷质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姚苌召集了所有羌族酋长,和秦军降卒的军官,威逼利诱,暂时稳住了军心。”
“此外,他把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分给了士兵,承诺战后重赏。”
“重赏?”冉闵嗤笑,“他还有‘战后’吗?”
“但他成功激起了,士兵的贪欲和求生欲。”墨离的声音毫无波澜。
“现在羌军的士气,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而且……姚苌本人,似乎用了某种药物,伤势大有好转。”
“药物?”冉闵挑眉。
“应该是‘焚心丹’。”玄衍插话道,“瘟娘子特制的毒药。”
“能激发潜能,压制伤痛,但会燃烧生命,姚苌这是在赌命。”
“那就让他赌。”冉闵冷冷道,“传令全军,明日辰时,发动总攻。”
“李农,你率乞活天军主力,从正面强攻。”
“张断,你带五千人,从南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董狰,” 他看向那个扛着狼牙棒的巨人:“你的黑狼骑,绕到北面。”
“等正面战场胶着时,从侧翼突击,直取姚苌中军。”
“嘿嘿,明白!”董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薛影。”冉闵又看向弩弓营统领,“你的弩弓营……”
“在开战前先轰一轮,重点打击,羌军的壕沟和栅栏。”
“尤其是姚苌的中军大帐,如果能直接炸死他,最好。”
薛影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冉闵补充道,“告诉所有将领,姚苌……我要活的。”
“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祭奠苻坚。”
众将齐声应诺。
只有玄衍眉头微皱:“王上,姚苌此人诡计多端,恐怕不会轻易就擒。”
“若是他拼死反抗,或者……”
“那就杀。”冉闵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
“但在他死之前,我要让他知道,背叛者……是什么下场。”
帐内一片肃杀,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王上话中的杀意。
是啊,姚苌,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个弑君之贼。
这个在苻坚最危难时,落井下石的叛徒,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好了,都去准备吧。”冉闵挥挥手,“明天……就是姚苌的死期。”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冉闵和玄衍。
“军师,”冉闵忽然开口,“你说,姚苌现在在想什么?”
玄衍想了想,缓缓道:“他在想,怎么活下来。”
“也许在想怎么逃跑,也许在想怎么反败为胜。”
“也许……在想怎么拉着王上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冉闵笑了,“他配吗?”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玄衍认真地说,“姚苌不是慕容恪。”
“慕容恪有原则,有底线,就算败了,也会堂堂正正地战死。”
“但姚苌……他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冉闵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王上,”玄衍继续道,“明日之战,您最好不要亲自冲锋。”
“坐镇中军,指挥全局即可,姚苌的命,让董狰他们去取。”
“不。”冉闵摇头,“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姚苌死,我要亲手终结这个叛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而且,军师,你知道吗?”
“如果当年苻坚没有收留姚苌,没有重用他,也许……前秦不会这么快灭亡。”
玄衍沉默,是啊,历史没有如果。
苻坚的仁德,成就了他的伟业,也埋下了他的祸根。
而姚苌的背叛,毁掉了一个帝国,也……成就了另一个帝国。
“王上,”玄衍最后说,“那就请您……小心。”
冉闵点头,转身走出大帐,外面风雪渐小,夜空中,星辰稀疏。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五将山的方向,苻坚葬在那里。
“苻坚,”他低声说,“明天,我就替你报仇。” 然后,他望向安定城。
那座城池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匍匐在泾水之畔,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第二幕: 血黎明
翌日辰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不是羌军的号角,是冉魏军的号角。
低沉、浑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在安定城外的原野上回荡。
随着号角声,黑压压的军队,开始向前移动。
最前面是乞活天军的重步兵方阵,巨盾相连,长矛如林。
踏着整齐的步伐,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
在他们身后,是弩炮营的,三百架各型弩炮。
雷黥站在了望塔上,脸上黥纹在晨光中扭曲如活物,她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放!” 三百架弩炮同时发射,天空瞬间被黑压压的箭雨覆盖。
有粗如儿臂的“哀嚎”重弩,专门破坏工事。
有在空中分裂的“子母箭”,覆盖密集人群。
还有包裹着火油布的“鬼火炮”,落地即炸,燃起熊熊大火。
羌军大营的前沿阵地,瞬间变成了火海,壕沟被填平,栅栏被炸碎,箭楼倒塌。
躲在工事后的羌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吞没。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稳住!稳住!” 姚硕德在营中奔走,嘶声怒吼,但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那些被姚苌用金银收买的士兵,在真正的死亡面前,瞬间暴露了本性。
有人扔下兵器往后跑,有人跪地祈祷,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敢退后者,斩!” 姚苌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中军大帐前,骑在一匹灰色战马上。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甚至有些疯狂,那是“焚心丹”的效果。
“羌族的勇士们!”姚苌拔刀指天,声音因为药效而异常洪亮。
“冉闵要杀光我们!要夺走我们的土地!要让我们世代为奴!你们愿意吗?!”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不愿!不愿!不愿!”
姚苌满意地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恐惧激发仇恨,用仇恨凝聚军心。
“那就拿起你们的刀,握紧你们的矛!”他继续嘶吼。
“让那些汉狗看看,我们羌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们是狼!是虎!是要撕碎一切敌人的野兽!”
“杀!杀!” 羌军的士气,被暂时激发起来了。
他们重新握紧兵器,回到阵地,准备迎接乞活军的冲锋。
而这时,乞活军已经推进到了,营前三百步。
“停!” 李农举起“百辟”断脊斧,大军应声停下。
他望着前方,烟火弥漫的羌军大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姚苌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顽强,但这不重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弓弩手,准备!” 乞活军阵中,三千弓弩手上前一步,拉满弓弦。
“放!” 箭雨再次覆盖,这一次,是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齐射。
乞活军的弓弩手都是老兵,经验丰富,箭矢专找羌军防线的薄弱点。
羌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但姚苌没有退。
他甚至亲自策马来到前沿,冒着箭雨,指挥防御。
“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准备!弓弩手还击!”
在他的指挥下,羌军勉强稳住了阵脚,双方开始了远程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像两群蝗虫互相扑杀。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尸体在阵前堆积,鲜血染红了雪地。
这种消耗战,对兵力占优的冉魏军有利,但对姚苌来说,他耗不起。
“硕德!”他回头吼道,“骑兵准备!从侧翼突击!”
“诺!” 姚硕德立刻去组织骑兵。
羌军还有大约两千骑兵,这是姚苌最后的机动力量。
他准备用这支骑兵,冲击乞活军的侧翼,打乱对方的阵型,步兵再趁机反击。
然而,他低估了冉闵,就在羌军骑兵开始集结时,北面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董狰的黑狼骑,出现了,他们没有从正面进攻。
而是绕到了,羌军大营的北侧,那里地形相对平坦,适合骑兵冲锋。
“冲锋!” 董狰一马当先,手中“碎颅”狼牙棒高举过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三千黑狼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从侧翼狠狠撞进了,羌军的防线。
这些骑兵的装备并不精良,但战斗方式极其凶残。
他们不追求阵型,不讲究配合,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冲杀。
狼牙棒、弯刀、短矛……各种兵器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羌军的侧翼瞬间崩溃,“挡住!挡住他们!”姚硕德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亲自率骑兵迎了上去,双方骑兵在营寨北侧的空地上,展开了惨烈的对冲。
姚硕德是姚苌的侄子,也是羌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他手持长矛,一连挑翻了三个黑狼骑士兵,但很快就被更多人围住。
一个黑狼骑士兵,从侧面冲来,弯刀狠狠劈下。
姚硕德举矛格挡,但另一侧又冲来一个,狼牙棒砸向他的马腿。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姚硕德从马背上摔下,还没爬起来,就被几把刀同时砍中。
鲜血喷涌,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
看着他们眼中的嗜血光芒,最终……缓缓倒下。
“硕德!” 姚苌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
那是他所剩无几的亲人,是他最信任的将领,而现在死了,死在那些汉狗手里。
“冉闵!”姚苌仰天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我要你死!”
他策马,亲自冲向黑狼骑。
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毫不在意。
“焚心丹”的药效还在,疼痛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
“羌月”弯刀在手,姚苌如同疯虎般杀入敌阵。
刀光闪烁,所过之处,黑狼骑士兵纷纷倒下。
他的刀法诡谲狠辣,专攻要害,而且刀刀致命。
几个呼吸间,就有七八个黑狼骑士兵,死在他刀下。
“姚苌!” 董狰看到了他,眼中顿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猎物终于出现了,他调转马头,狼牙棒横扫,砸飞两个挡路的羌军士兵。
然后直扑姚苌,两人在乱军中相遇,狼牙棒与弯刀狠狠对撞。
铛!火星四溅,姚苌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董狰的力量太大了,那一棒震得他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但他咬牙坚持,因为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姚苌!”董狰狞笑,“你的头,我要了!”
他再次挥动狼牙棒,这一次是当头砸下。
姚苌举刀格挡,但力量悬殊太大,弯刀被砸得脱手飞出。
狼牙棒余势不减,砸向他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姚苌猛地侧身,狼牙棒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带走一块头皮,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也趁机滚落马下,捡起地上的一柄长矛,反手刺向董狰的马腹。
战马嘶鸣,人立而起,董狰从马背上摔下。
但立刻翻身站起,狼牙棒横扫,逼退围上来的羌军士兵。
两人在地上,展开了近身搏杀。
姚苌的长矛,对董狰的狼牙棒,兵器上吃亏,但他胜在灵活。
而且“焚心丹”让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大幅提升,竟然和董狰打得难分难解。
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更多的黑狼骑围了上来,姚苌很快陷入了重围。
长矛折断,他就捡起地上的刀;刀卷刃了,他就用拳头,用牙齿。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疯狂地撕咬。
一个黑狼骑士兵,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了他。
姚苌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腹部,但另一个士兵又冲上来,砍中了他的大腿。
鲜血喷涌,姚苌踉跄后退,靠在一辆破毁的战车上,大口喘气。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黑狼骑士兵,以及更多围上来的乞活军,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姚苌,”董狰提着狼牙棒,一步步走近。
“投降吧,王上说了,要活的,你投降,还能多活一会儿。”
姚苌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狰狞。
“投降?向冉闵投降?”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姚苌就是死,也不会向那个屠夫低头!”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剩下的“焚心丹”,全部倒进嘴里。
药力瞬间爆发,姚苌的眼睛变得血红,全身肌肉贲张,青筋在皮肤下蠕动。
左肩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来啊!杀我啊!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刀,主动冲向了董狰。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董狰都吃了一惊。
铛铛铛! 断刀与狼牙棒,疯狂对撞。
姚苌完全放弃了防御,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董狰虽然勇猛,但也被这种疯狂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周围的士兵想要帮忙,但姚苌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都让开!”董狰怒吼,“他是我的!”
他也被激起了凶性,狼牙棒挥舞得更猛。
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展开了最后的对决,而这时,冉闵也来到了前线。
他骑着飒露紫,在修罗近卫的簇拥下,远远看着这场战斗。
“王上,”玄衍策马来到他身边,“董狰将军,可能拿不下姚苌。”
“那厮用了‘焚心丹’,实力暴涨,而且……是在拼命。”
冉闵点头,他看到了,姚苌的疯狂,姚苌的决绝,姚苌……最后的挣扎。
但他没有下令帮忙,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背叛了苻坚、背叛了所有人……
最终也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是什么样子。
战场上,姚苌和董狰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断刀再次被狼牙棒砸飞,但他趁机扑上去,抱住了董狰的腰,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拳头、肘击、头槌……所有能用上的部位,都用上了。
姚苌像一条疯狗,死死咬住,董狰的肩膀。
任凭董狰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背上,也不松口。
鲜血从两人身上涌出,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松开!你他娘的松开!”董狰怒吼。
但姚苌只是咬得更紧,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但至少,要拉一个垫背的,然而,他低估了董狰的凶悍。
这个人形凶器在剧痛之下,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他猛地翻身,将姚苌压在身下,然后抡起拳头,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砸在,姚苌的脸上,鼻梁断裂,牙齿崩飞,眼眶爆裂……
姚苌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在挣扎,还在撕咬。
直到董狰最后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世界,瞬间黑暗,姚苌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董狰从他身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弯腰,抓住姚苌的头发,将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提了起来。
“王上!”他高举头颅,嘶声怒吼,“姚苌,授首!”
声音响彻战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羌军的士气,瞬间崩溃,主帅死了,还打什么?
逃命吧!羌军开始溃散,但冉闵没有下令追击。
他静静地,看着董狰手中那颗头颅,看着那张曾经英俊、如今却面目全非的脸。
“终于……死了。” 他低声说,然后,调转马头。
“传令,收兵,姚苌已死,余者……降者不杀。”
“诺!” 命令传下去,战场逐渐平息,但冉闵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姚苌死了,但他的儿子姚兴还在,他的部众还在。
关中的羌乱,还没有完全平定,但至少,最大的毒瘤,被挖掉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苻坚,”冉闵低声说,“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
然后,他望向东方,那里是潼关,是慕容恪,下一个,轮到你了。
第三幕: 毒蛇死
安定城外战场边缘,战斗已经结束,但杀戮还在继续。
不是战场上的杀戮,是清算。
羌军的溃兵四散奔逃,但大多数被黑狼骑和乞活军围住,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固,将雪地染成暗红色。
中军大帐前,冉闵下马,看着被董狰扔在地上的姚苌头颅。
头颅已经不成人形,鼻梁塌陷,眼眶爆裂,牙齿掉了大半,脸上满是血污和淤青。
但那双浅褐色的、如同狼顾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疯狂和不甘。
“确认是姚苌吗?”冉闵问。
“确认。”玄衍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枚玉佩。
那是从姚苌尸体上搜出来的,是苻坚当年赐给他的“承恩”玉佩。
“这是他的贴身之物,错不了。”
冉闵点头,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颗头颅。
这个背叛了所有人、最终也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就这样死了。
死得……很惨,但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一种……空虚。
“王上,”董狰走过来,他身上也满是伤口,但精神亢奋。
“这厮临死前,用了‘焚心丹’,跟疯狗一样。”
“要不是末将,皮糙肉厚,还真可能被他咬死。”
冉闵看了他一眼:“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董狰咧嘴一笑,“就是肩膀被他咬掉一块肉,疼得厉害。”
“去找军医,处理一下。”冉闵说,“别感染了。”
“诺!” 董狰转身离去,冉闵重新看向姚苌的头颅,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当年,姚苌跪在苻坚面前,献上羌族信物,发誓效忠的场景。
那时的姚苌,年轻,英俊,眼中满是“真诚”。
想起了姚苌如何曲意逢迎,如何小心翼翼,如何在苻坚面前表现得像一条忠犬。
想起了五将山上,姚苌如何逼死苻坚,如何厚葬他,又如何……觊觎玉玺。
“姚苌啊姚苌,”冉闵低声自语,“你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权力?财富?地位?也许都是,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得到,还搭上了性命。
“王上。”墨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姚苌的尸体……怎么处理?”
冉闵想了想:“枭首示众,尸体……喂狗。”
墨离点头,转身去安排,但冉闵又叫住了他:“等等。”
“王上?”
“头颅……留下。”冉闵说,“我要用它,祭奠苻坚。”
“诺。” 墨离离去,冉闵站起身,望向战场。
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收拢俘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军师,”他忽然开口,“你说,姚苌值得吗?”
玄衍沉默片刻,缓缓道:“从结果看,不值得。”
“他背叛了所有人,最终众叛亲离,死无全尸,但从过程看,也许他觉得值得。”
“什么意思?”
“姚苌是个野心家,也是个现实主义者。”玄衍分析道。
“他投靠苻坚,是为了生存,他背叛苻坚,是为了更大的权力。”
“他抵抗王上,是为了保住,已有的东西。”
“每一步,他都在权衡利弊,都在做最有利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没想到……”
“王上会这么强,强到打破了,他所有的算计。”
“所以他输了,死了,但至少在死之前,他挣扎过,战斗过,也……疯狂过。”
冉闵点头,是啊,挣扎过,战斗过,疯狂过,然后,死了。
这就是乱世,赢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王上!”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俘虏清点完毕。”
“羌军战死一万两千人,俘虏八千,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人,重伤一千五百人。”
冉闵眉头微皱,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大。
姚苌的困兽之斗,确实给乞活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至少,赢了。
“重伤员,全力救治,阵亡者……厚葬。”
他下令,“俘虏全部充作苦役,送去修路挖矿。”
“告诉他们,好好干活,还能活命,敢闹事的……格杀勿论。”
“诺!” 传令兵离去。
冉闵重新上马,“走吧,军师,我们去看看……安定的百姓。”
两人策马,向安定城走去,沿途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村庄被焚毁,农田被践踏,尸体随处可见,有士兵的,也有百姓的。
一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正从藏身之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新的统治者,还是……新的屠杀?
冉闵看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是羌人,是胡人,按照“杀胡令”,他们都该杀。
但他想起了玄衍的话,长安是汉人的故都,要收买人心,不能屠城。
那么安定呢?这里不是长安,这里没有那么多象征意义。
但这里……也是土地,也是人口,也是资源。
“军师,”他忽然问,“这些羌人百姓……该怎么处置?”
玄衍想了想,缓缓道:“按‘杀胡令’,该杀。”
“但王上想要稳固关中,就需要劳力,需要税收,需要……人心。”
“羌人的人心?”
“不,是汉人的人心。”玄衍纠正道。
“王上如果大肆屠杀,羌人百姓,固然能震慑胡人。”
“但也会让天下汉人觉得,王上只是个屠夫,不是仁君。”
“而那些还在胡人统治下的汉人,也会因此畏惧王上,不敢来投。”
冉闵沉默,他知道玄衍说得对,但……不甘心。
这些羌人,这些胡人,曾经屠杀了多少汉人?
曾经把汉人,当作“两脚羊”,当作奴隶,当作牲口,现在要他放过他们?
“王上,”玄衍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道。
“杀戮可以震慑一时,但不能长治久安。”
“若想真正统治关中,就必须让胡人归化,让汉人安心。”
“而最好的办法……是‘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
“对。”玄衍点头,“将羌人中的贵族、酋长、军官,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但普通百姓,可以留下,分散安置,与汉人杂居。”
“让他们耕种,纳税,服役……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同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那些冥顽不灵、心怀怨恨的,该杀还是要杀。”
“但要杀得,有理有据,杀得……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冉闵明白了,这是政治,冰冷,残酷,但有效。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最终说,“但有一点……”
“所有羌人,必须改汉姓,说汉话,穿汉服,违者……杀。”
“臣明白。”玄衍躬身。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了安定城下,城门已经打开,守城的羌军早已投降。
乞活军的旗帜插在城头,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冉闵策马入城,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
有羌人,也有汉人,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知道,他们在恐惧。
恐惧他这个“武悼天王”,恐惧他的“杀胡令”,恐惧……未知的命运。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前行,直到来到城中心的广场。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冉闵下马,走上高台。
口。
声音不大,但通过亲卫的传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安定城的百姓们。” 全场寂静,只有风声。
“姚苌已死,羌军已灭,从今天起,安定……归大魏了。”
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害怕我会屠城,害怕我会杀光你们。”
冉闵继续说,“但我今天,在这里宣布……”
“只要你们,遵守大魏律法,安心生产,按时纳税,我……不杀你们。”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不杀?那个颁布“杀胡令”、屠杀了无数胡人的冉闵,说不杀?
“但有几个条件。”冉闵提高了声音。
“第一,所有羌人,必须改汉姓,说汉话,穿汉服,违者,杀。”
“第二,所有土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原属羌族贵族的土地,全部没收。”
“普通百姓的土地,可以保留,但必须登记在册,按时纳税。”
“第三,所有青壮年男子,必须服徭役,修路筑城,以工代税。”
“老弱妇孺,可以耕种纺织,自食其力。”
他顿了顿,最后说:“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接受,就活,拒绝……就死。”
说完,他不再理会,
他知道,这些话会引起震动,会引起反抗,甚至会引起暴动。
但他不在乎,仁慈,已经给过了,剩下的,就是铁血。
“墨离。”他对跟上来的人说,“派人盯紧城里的动静,有敢闹事的,杀无赦。”
“还有,”冉闵补充道,“把姚苌的头颅,用石灰处理好。”
“装进木匣,我要带着它……去五将山。”
冉闵重新上马,离开广场。
身后是窃窃私语的百姓,是刚刚经历过血火的城池,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他,要去完成最后一个承诺,祭奠苻坚。
第四幕: 天罚矢
三日后,五将山,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轻轻覆盖在,五将山的山道上。
覆盖在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上,覆盖在……那座新立的坟墓上,苻坚的墓。
冉闵独自一人,骑马来到墓前。
他下马,将缰绳系在旁边的枯树上,然后走到墓碑前。
墓碑很简陋,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石,上面刻着“大秦天王苻坚之墓”八个字。
没有墓志铭,没有溢美之词,就像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却……令人难忘。
冉闵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姚苌的头颅。
经过石灰处理,头颅已经干瘪,但那张脸依旧可以辨认。
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即使死了,也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苻坚,”冉闵将木匣放在墓碑前,“我把他带来了。”
“这个背叛你的小人,这个弑君之贼,这个……最终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说得对,五胡次序,无汝羌名,姚苌……不配。”
风雪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冉闵在墓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苻坚,想起了那个想要“胡汉一家”,却最终失败的皇帝。
想起了他临死前的悲壮,想起了他……把玉玺托付给自己的决绝。
“你放心,”他最后说,“这天下,我会替你看着,这乱世……我会替你结束。”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冉闵的后心。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高手所为。
但冉闵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箭矢及体的瞬间,猛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铠甲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抖。
“有刺客!” 远处的修罗近卫惊呼,立刻冲了上来。
但冉闵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缓缓转身,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那是山坡上的一片树林,此刻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冉闵知道,刺客就在那里,而且,不是一个人。
“出来吧。”他平静地说,“躲躲藏藏,不是英雄所为。”
短暂的寂静后,树林中走出三个人,不,不是走,是……滑。
他们的动作很诡异,像蛇一样在雪地上滑行,几乎不留痕迹。
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服,与雪地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姚苌的余孽?”冉闵问。
为首的一人摘
眉宇间与姚苌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冷,像毒蛇。
“姚兴。”年轻人说,“姚苌之子。”
冉闵点头,他猜到了,姚苌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而且,显然不甘心。
“你想为你父亲报仇?”冉闵问。
“是。”姚兴咬牙切齿,“我要用你的头,祭奠我父亲!”
“就凭你们三个?”
“不止三个。”姚兴冷笑,拍了拍手。
树林中又走出十几个人,个个身穿白衣,手持弓弩,将冉闵团团围住。
远处的修罗近卫,想要冲过来,但被冉闵再次制止。
“退下。”他说,“这是我的事。”
“可是王上……”
“退下!”
近卫们无奈,只能后退,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那些刺客。
冉闵环视四周,忽然笑了,“姚兴,你比你父亲聪明。”
“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就用暗杀,但是……你比你父亲蠢。”
“什么意思?”姚兴皱眉。
“你父亲至少知道,暗杀要在人多的地方,要在混乱的时候。”冉闵说。
“而你,却选择在这里,在我最警惕的时候,这说明……你急了。”
姚兴的脸色变了。
“我父亲死了,羌族灭了,我能不急吗?!”
他嘶声道,“冉闵,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放箭!”
话音落下,周围的刺客,同时扣动扳机。
十几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冉闵,但冉闵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举起了左手,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弓。
坠日冥弓,弓身漆黑,弓弦血红,仿佛由鲜血凝成。
在弩箭射到的瞬间,冉闵动了,不是躲避,是……旋转。
他以左脚为轴,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坠日冥弓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弓弦与弩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然将所有的弩箭都弹开了!
刺客们愣住了,这……这还是人吗?但冉闵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停下旋转的瞬间,右手已经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
不是普通的箭,是“天命裁决”。
那支通体漆黑、箭簇呈三棱形、带着细密倒刺、涂抹着瘟娘子,特制剧毒的冥矢。
箭杆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雪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最后一支,原本打算留着它,对付更强大的敌人,但今天,他改变主意了。
“姚兴,”他缓缓拉开弓弦,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父亲死前,我给了他一个选择,降,或者死。”
“他选了死,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弓弦拉满,坠日冥弓的弓身,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放下兵器,投降,我饶你不死。”
姚兴的脸色苍白,他能感觉到,箭上凝聚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刺穿。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羌族儿郎!”他嘶声怒吼,“杀了他!”
刺客们再次扑上,但已经晚了。
冉闵松开了弓弦,“天命裁决”离弦的瞬间,没有声音。
但在空中飞行时,却发出一种凄厉的尖啸,像厉鬼的哭嚎,像天神的怒吼。
箭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雪花被气浪推开,形成一道真空的通道。
姚兴看到了箭矢,他想躲,但身体却僵住了。
因为那支箭……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箭矢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是胸口正中,那里是铠甲,最厚的地方。
但“天命裁决”的穿透力太强了,连百炼精钢都能射穿,何况区区皮甲?
箭簇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姚兴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看着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血,箭上有毒。
然后,他笑了,那是释然的笑,是解脱的笑。
“父亲……”他喃喃道,“儿子……来陪您了……”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周围的刺客发出惊恐的呼喊,想要扶住他,但已经晚了。
姚兴,姚苌最后的血脉,羌族最后的希望,死在了五将山,死在了冉闵的箭下。
而他的死,成了压垮刺客们,最后一根稻草。
“少主死了!逃啊!” 刺客们四散奔逃。
但冉闵的近卫,已经围了上来,一场屠杀,开始了。
冉闵站在原地,看着姚兴的尸体,看着那张年轻却充满仇恨的脸。
又一个,又一个想杀他的人,死了。
这乱世,就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杀到最后,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王上。”玄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姚兴……可惜了,如果他能投降,也许还能为羌族,留一点血脉。”
“留了又如何?”冉闵反问,“留下仇恨,留下隐患,留下……未来的叛乱?”
玄衍沉默,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王上比他懂。
“收拾一下。”冉闵收起弓,“把姚兴和他父亲,埋在一起吧。”
“父子一场,也算……团圆了。”
“诺。” 玄衍去安排。
冉闵重新走到苻坚的墓前,看着那个木匣,看着里面的头颅。
“苻坚,又送走了一个。”他低声说,“接下来,轮到慕容恪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狐裘的女子,正从山道上缓缓走来。
慕容昭,她怎么来了?冉闵愣住了。
慕容昭走到墓前,看了看,木匣里的头颅。
又看了看冉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王上,”她轻声说,“您……报仇了。”
“嗯。”冉闵点头,“报仇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冉闵望向东方,“去潼关,去河北,去……结束这乱世。”
慕容昭沉默片刻,忽然跪在苻坚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看着冉闵,“王上,臣妾……能跟您一起去吗?”
冉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 他伸出手,慕容昭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山下。
身后,是苻坚的坟墓,是姚苌父子的尸体,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前方,是潼关,是河北,是……新的战场。
风雪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仿佛在走向一个未知的、但注定充满血火的未来。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