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编的车开走了。
带走了一杯没喝完的茶,留下了一个天大的任务。
顾岚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转圈。
“嫂子!《人民画报》啊!这下全大院的人都要羡慕死你了!”
林晚意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那棵大槐树。
树荫下,几个军嫂正一边纳鞋底,一边说着闲话,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画报的荣誉很大。
但她很清楚,画笔的根,在她们那里。
“岚岚,家里的瓜子还有吗?”
“有啊,嫂子你要吃?”
“不了。”
林晚意走进厨房,将一小袋南瓜子倒进盆里,然后悄悄兑了些灵泉水进去。
浸泡片刻,又用锅慢慢地,小火烘干。
一股奇异的浓香,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下午。
太阳西斜,暑气散去不少。
林晚意端着一盘炒好的瓜子,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走出了院门。
她径直走向了大槐树下。
那里是军区大院不成文的“新闻中心”。
看到林晚意走过来,原本热烈的谈笑声,小了下去。
几个军嫂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她。
为首的刘嫂,是后勤处刘干事的爱人,平日里嗓门最大,此刻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哟,这不是我们大院未来的大画家吗?怎么有空出来跟我们这些俗人扎堆了?”
话里带着一股子酸味。
上次李红霞的事闹得那么大,谁都知道林晚意现在是顾家和陈老护着的人,没人敢再明着得罪。
但背地里的风言风语,却从未停过。
林晚意像是没听出那份疏离。
她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搪瓷盘子放在中间的石桌上。
“刘嫂,你可别笑话我了。”
她自己先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孙总编让我画军嫂,可我对着纸,一个字都画不出来。”
她拿起一颗瓜子,自己先嗑了起来,一边嗑一边说。
“孙总编说,要画个英雄的妻子,无私奉献,任劳任怨。”
“可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英雄的妻子长什么样。”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我就想起我刚来大院的时候,连炉子都生不好,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差点把孩子呛着。”
她这话一说,几个年轻点的小军嫂,都忍不住笑了。
“我那时候就想,当军嫂可真难啊。”
林晚意的话很真诚,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说自己的糗事。
刘嫂脸上的那点防备,松动了些。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我刚随军过来,也是啥都不会。”
“大家别干看着呀,都尝尝,我新炒的瓜子。”
林晚意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军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叫苏晴的年轻军嫂,离得最近,她丈夫是侦察连的,常年不着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捏了一颗。
“嫂子你太客气了……”
她把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嗑。
“咔嚓。”
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香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苏晴的动作停住了。
太香了。
比她吃过最好吃的瓜子,还要香上十倍!
她忍不住又捏了一颗。
“刘嫂,你也尝尝,嫂子这手艺绝了!”
刘嫂半信半疑地也拿了一颗。
一入口,她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端着架子没早点吃。
这瓜子,不仅香,吃下去之后,好像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哎呀,晚意,你这瓜子在哪买的?怎么这么好吃!”
“就是自己瞎炒的。”林晚意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有了瓜子当“开路先锋”,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难?何止是难!”刘嫂嗑着瓜子,说起了劲。
“我们家老刘,看着人高马大的,一年到头就两身军装换着穿,有一年过年,他非要把那件破了洞的穿回去,说有纪念意义,我熬了一晚上,给他缝了个补丁,结果第二天他就穿着去团拜会了!你说丢不丢人!”
“这算什么!”苏晴也来了精神。
“我家那个,上个月演习回来,瘦了十斤!我心疼得给他炖了只鸡,结果他倒好,接到个电话,又跑了!那锅鸡汤,我一个人喝了三天!”
“最怕的就是孩子半夜发烧,男人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卫生所跑,那路黑得,能吓死人。”
“还有啊,分到手的布料,自己舍不得做身新衣服,全给男人做成鞋垫了,就怕他在外面训练,脚磨破了皮……”
你一言,我一语。
说的全是鸡毛蒜皮。
全是柴米油盐。
全是抱怨。
也全是牵挂。
林晚意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手里的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动着。
她画下了刘嫂说起补丁时,那又气又骄傲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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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画下了苏晴提起那锅鸡汤时,脸上那抹心疼。
她画下了另一个军嫂讲到孩子生病时,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动作。
这些,都是“英雄妻子”光辉形象下,最真实的血肉。
夜深了。
顾家小院,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林晚意坐在书桌前,地上一片狼藉。
全是画废了的草稿。
她画了刘嫂,觉得太具体。
她画了苏晴,觉得太片面。
她想画一个人,又想画所有人。
她很累,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门被轻轻推开。
顾砚深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水盆放在了她的脚边。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脱掉她的鞋袜,将她冰凉的脚,放进了温热的水里。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
那双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热水没过脚背,暖意顺着脚底,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林晚意靠在椅背上,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最宝贵的武器。
他什么都没问。
但他什么都懂。
许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画纸。
“别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夜晚特有的沙哑。
“画不好,就不画了。”
“我养你。”
林晚意的心,被这四个字烫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
“不。”
她抽出自己的脚,用毛巾擦干。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了一支全新的画笔。
“我想画。”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为你,也为她们。”
那一刻,她脑海里所有杂乱的画面,都沉淀了下来。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到了笔尖。
她不再去想具体的人,具体的脸。
她只想着一个意象。
一个补丁。
一个由妻子的牵挂和爱意,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笨拙又温暖的补丁。
昏黄的灯光下,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顾砚深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
林晚意终于停下了笔。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画纸上。
没有完整的人像。
只有一角军装的特写,洗得有些发白。
军装的肩膀位置,有一个破洞。
一只女人的手,正拿着针线,在上面缝补。
那只手,并不纤细完美,指节处甚至有些粗糙。
最点睛的是那个补丁。
针脚不算整齐,有些地方甚至歪歪扭扭,看得出缝补它的人,也许并不精通针线活,但每一针,都透着用力。
整个画面,没有一句文字,却充满了故事。
充满了生活。
林晚意把它举起来,给身后的男人看。
顾砚深沉默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幅画。
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地,抚过画上那道崭新的,有些笨拙的补丁。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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