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从南京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起来，吃了早饭去商务总司，看文书、批报告、见来客。四个分司的郎中各有各的事，周文彬从济南回来后又去了南京，帮着郑知府搞商会；孟谦忙着统计各地商会的名册，桌上堆了一摞厚厚的卷宗；方书吏天天盯着账本，查出问题就上报；林远隔几天就往边关写信，问屯田的事。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有时候一上午都不挪窝。窗外的海棠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扫院的差役扫了一遍又一遍，可风一吹，又落一层。叶子倒是越来越绿，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地上。

    

    这天上午，林远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幽州来信了！赵知府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信纸上头几个字就让他嘴角翘了起来。

    

    “叶大人台鉴：大喜！荞麦收成了！二百亩荞麦，亩产一百五十斤，共收了三百石。农户们说，这地以前种小麦，亩产不到一百斤。换了荞麦，又用了代田法和覆草法，产量翻了一番。大家都很高兴，说朝廷的法子管用。下官留了一百石做种子，剩下的二百石充了军粮。叶将军说，有了这批粮食，冬天就好过了。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林远。林远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三百石！幽州那边从来没收过这么多粮食！”

    

    叶明点点头，心里头热乎乎的。三百石，不算多，可对幽州来说，是头一回。以前边关的粮食全靠内地运，运费比粮价还贵。现在自己种出来了，虽然还不够吃，可至少开了个头。

    

    “给赵知府回信，让他把荞麦的种植经验写下来，发给大同、宣府各边镇，让大家照着学。另外，留足种子，明年扩大种植。”

    

    林远应了，去写信。

    

    下午，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幽州收成的事。周文彬还在南京，孟谦、方书吏、林远都在。

    

    孟谦听了，说：“大人，幽州那边能收三百石，大同和宣府今年也能收不少吧？”

    

    叶明道：“大同和宣府的麦子种得晚，得秋天才能收。不过看长势，应该不差。”

    

    方书吏道：“大人，边关屯田有了收成，朝廷就能省下一笔运粮的银子。这笔银子，是不是该拨给商务总司，用于改善商路？”

    

    叶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会算账。回头我跟于侍郎说说。”

    

    林远道：“大人，幽州荞麦收成了，商户们也很高兴。赵掌柜来信说，商会准备办个庆丰收的集会，请大人去参加。”

    

    叶明想了想，说：“去不了。京城这边走不开。你替我写封信，祝贺他们。”

    

    林远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算账，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帮娘算庄上的账了。算了一下午，一分不差！”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账本上记着庄上的收入和支出，密密麻麻的。叶瑾在旁边另写了一张纸，把总数算出来了。他看了看，数字是对的。

    

    “行啊，这才学了几天，就能算账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吴师傅说，我学什么都快。”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又低头打算盘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幽州收成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三百石，不错。可边关几万将士，这点粮食还不够塞牙缝的。得继续扩大种植。”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明年幽州打算种五百亩，大同和宣府各三百亩。三年之内，争取自给自足。”

    

    叶凌云点点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盯着点，别让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荞麦收成，三百石。农户高兴，将士有粮。明年扩大种植。瑾儿算账，一分不差。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过了几天，大同和宣府也来了信。大同的麦子收了，亩产八十斤，虽然不如幽州的荞麦，可比以前强多了。宣府的麦子也收了，亩产七十斤。两个边镇的知府都在信里说，农户们很高兴，愿意明年继续种。

    

    叶明把两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三个边镇，加起来收了五百多石粮食。虽然不多，可这是头一年。头一年就能收这么多，以后会更多。

    

    他提笔给于侍郎写了封信，把边关屯田的收成报上去，又建议朝廷拨一笔银子，用于购买种子和农具，扩大种植面积。

    

    于侍郎很快回了信，说皇上看了报告很高兴，让户部拨五千两银子，专供边关屯田之用。

    

    叶明拿到批文，心里头热乎乎的。五千两银子，能买不少种子和农具。明年，幽州、大同、宣府，三个边镇的屯田面积能翻一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商务总司的事慢慢上了轨道，四个分司各司其职，谁也不闲着。周文彬从南京回来了，说南京的商会搞起来了，商户们很积极。孟谦的商会名册也统计完了，全国共有商会二十三个，商户三千多家。方书吏的税政清查查出了一百多个问题，该罚的罚，该撤的撤。林远的屯田进度表上，各边镇的庄稼都收了，数字清清楚楚。

    

    叶明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可忙归忙，他心里踏实。商务总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虽然还嫩，可已经有了样子。

    

    这天，他正在看周文彬送来的商路图志，林远进来说：“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地图。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皇上说了，商务总司的事办得不错。让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去一趟广州，看看南边的海路情况。”

    

    叶明愣了一下：“去广州？”

    

    于侍郎道：“对。广州是南边的门户，海路通往南洋诸国。皇上想开海禁，跟洋人做生意。你先去看看，摸清情况，回来写个报告。”

    

    叶明心里头又惊又喜。开海禁，跟洋人做生意，这是大事。大周朝立国以来，海禁时紧时松，可从来没真正开过。皇上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于侍郎，下官什么时候动身？”

    

    于侍郎道：“下个月初。你准备准备，多带几个人。广州那边，孟谦熟悉情况，让他跟你去。”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总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广州的事。海路，洋人，开海禁。这摊子比商路还大，得好好筹划。

    

    回到商务总司，他把孟谦叫过来，说了去广州的事。

    

    孟谦听了，又惊又喜：“大人，开海禁？这可是大事！下官在广州待过，认识几个做洋人生意的商人，能帮上忙。”

    

    叶明点点头：“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初动身。”

    

    孟谦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点心，脸上沾着面粉。见叶明回来，举起一个点心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做的荷花酥，好看吧？”

    

    叶明接过来，荷花酥做成荷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很。他夸道：“好看。肯定也好吃。”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的荷花酥可以拿出去卖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了一锅，有几个炸糊了。”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油温没控制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把荷花酥放进嘴里，酥脆香甜，好吃。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去广州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开海禁？这是大事。皇上让你去广州，说明信任你。你好好干，别辜负皇上的期望。”

    

    叶明道：“下官知道。”

    

    叶瑾在一旁插嘴：“三哥，你去广州，给我带点好东西回来。广州那边有什么？”

    

    叶明想了想，说：“有洋货。洋布、洋钟、洋酒。”

    

    叶瑾眼睛一亮：“洋布！我要洋布！你给我带几匹回来，我做衣裳。”

    

    叶明笑了：“行。给你带。”

    

    叶瑾高兴得不行，饭都多吃了半碗。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去广州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衣裳、银子、地图、文书。列完之后，又加了一条：给瑾儿带洋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广州，他还没去过。听说那边比南京还热闹，洋人也不少。去看看也好，看看海路怎么走，看看洋人怎么做生意。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