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总司正式挂牌之后，叶明连着忙了半个多月。

    

    新衙门的前院收拾出来了，桌椅摆齐了，墙上挂了几幅地图。周文彬从巡查使里挑了五个人，孟谦从各商会叫了三个人来帮忙，方书吏从户部借了四个老书吏，林远从边关请了两个老农。

    

    四个分司，架子搭起来了，人也有了，可活儿还得一件一件干。

    

    这天上午，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商路分司，头一件事，是把全国的主要商路摸清楚。哪条路从哪儿到哪儿，经过几个关卡，几个驿站，路上治安怎么样，都得写下来，画成图。以后商路上出了事，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周文彬点点头：“下官已经在办了。先从京城到南京、到广州、到成都这三条大路开始，慢慢往别处扩。”

    

    叶明又说：“商会分司，头一件事，是把各地的商会统计清楚。有多少家，多少商户，代表是谁，会馆在哪儿，都得登记造册。以后朝廷有什么政令，通过商会传达，又快又准。”

    

    孟谦道：“下官已经发了公文，让各地商会把情况报上来。最晚下个月底，就能统计完。”

    

    叶明转向方书吏：“税政分司，头一件事，是把一税到底的账目理清楚。各关卡收了多少钱，交了多少钱，有没有漏洞，都得查明白。查出一个问题，解决一个。”

    

    方书吏道：“下官已经在查了。上个月查出三个关卡账目不清，已经上报户部了。”

    

    最后叶明看着林远：“屯田分司，头一件事，是盯着各边镇的屯田进度。幽州的荞麦快抽穗了，大同和宣府的麦子也种下去了。你让各边镇每十天报一次情况，别耽误了农时。”

    

    林远应了。

    

    散了会，叶明回到自己的公事房。屋里比以前大了不少，可还是堆满了文书。他坐下，拿起一份幽州来的报告，是赵知府写的。

    

    “叶大人台鉴：荞麦长势喜人，已经有一尺多高了。农户们说，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开花，秋天就能收。可有个问题，夏天雨水少，河里水位下降，浇地不够用。下官让人挖了几口井，可井水也不多。要是再旱下去，收成会受影响。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眉头皱了起来。旱了？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过的抗旱保墒的法子，有一种叫“覆草法”，在地面上盖一层秸秆或干草，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防止杂草生长。

    

    他提笔给赵知府写了回信，把覆草法详细写了一遍：把麦收后的秸秆或野草割下来，铺在地面上，厚厚一层，能保住地里的水分。又嘱咐他，要是实在旱得厉害，就组织农户打深井，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写完信，让人送出去。

    

    下午，叶明正在看大同送来的屯田报告，外头有人敲门。林远进来，说：“大人，幽州商会派人来了，说是送东西的。”

    

    叶明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绸衫，看着挺精神。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进门就拱手。

    

    “叶大人，草民是幽州商会派来的。赵掌柜让草民给大人带点东西。”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块皮货，一包红枣，还有一小袋荞麦。

    

    “皮货是王掌柜送的，红枣是李掌柜送的，荞麦是赵掌柜送的。赵掌柜说，这是今年新种的荞麦，磨成面做了饸饹，可香了。让大人尝尝。”

    

    叶明拿起荞麦看了看，颗粒饱满，乌黑发亮。他笑了：“替我谢谢赵掌柜。东西我收下了。”

    

    年轻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忙活，李婉清站在旁边看着。叶明凑过去一看，锅里炖着一条鱼，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鱼，你尝尝。”叶瑾盛了一碗汤，递给叶明。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味美，鱼肉嫩滑。他点点头：“好吃。比厨房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鱼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鱼的时候，让鱼蹦到地上，追了半天才抓住。”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鱼太滑，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闻见香味，也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瑾儿有长进。”

    

    叶瑾更得意了，又盛了一碗递给叶凌云。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瑾做的鱼被吃得精光，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李婉清说，瑾儿最近学做菜上瘾，天天在厨房里折腾。叶瑾不服气，说这不是折腾，是学本事。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荞麦长得好，可旱了，让赵知府用覆草法抗旱。幽州商会送了皮货、红枣、荞麦。瑾儿做鱼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过了几天，幽州又来了一封信。这回不是赵知府写的，是大哥叶秋写的。

    

    “三弟：荞麦地里铺了秸秆，农户们说这个法子好，地里的水分保住了。你那个覆草法，管用。另，边关最近不太平，草原上的部落又在集结，看样子秋天还要来。你让户部多备点粮草，别到时候抓瞎。大哥字。”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草原部落秋天还要来？他想起之前水淹七军的法子，再用就不灵了。得想个新法子。

    

    他想了想，给大哥写了回信，让他多挖壕沟，多设陷阱，别光靠城墙。又给于侍郎写了信，说了边关的情况，让他多备粮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商务总司的事慢慢上了轨道，四个分司各管一摊，周文彬的商路图志画了大半，孟谦的商会名册也快统计完了，方书吏的税政清查查出了好几个问题，林远的屯田进度表上，各地的庄稼都在长。

    

    叶明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可忙归忙，他心里踏实。商务总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虽然还嫩，可已经有了样子。

    

    这天，他正在看周文彬送来的商路图志，林远进来说：“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地图。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皇上说了，商务总司的事办得不错。让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去一趟南京，看看南边的商路情况。”

    

    叶明愣了一下：“去南京？”

    

    于侍郎道：“对。南京是南边的枢纽，商路四通八达。你去了，亲自看看，心里有底。回来写个报告，皇上要看。”

    

    叶明点点头：“下官回去准备。”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总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南京的事。南边的商路，跟北边不一样，水路多，陆路少。关卡设在码头上的多，设在路上的少。得好好看看。

    

    回到商务总司，他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去南京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跟您去。南边的商路，下官熟。”

    

    叶明点点头：“行。你把手头的事交代一下，后天动身。”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包子，脸上沾着面粉。见叶明回来，举起一个包子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做的包子，比上次好看多了。”

    

    叶明接过来，包子捏得圆圆的，褶子匀称，像个艺术品。他夸道：“好看。肯定也好吃。”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的包子可以拿出去卖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了一锅，有几个露馅了。”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馅放多了，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把包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浓郁，好吃。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瑾做的包子被吃得精光，连叶凌云都夸了一句：“这回确实不错。”叶瑾听了，嘴咧得合不拢。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去南京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衣裳、银子、地图、文书。列完之后，又加了一条：给瑾儿带点南京的桂花糕。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南京，他还没去过。听说那边比京城繁华，商路也比北边热闹。去看看也好，看看南边的商户是怎么做生意的，看看南边的关卡是怎么收税的。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