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六月廿五,卯时三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却被层层叠叠的铅灰色云层压着,透不过多少光亮。东宫的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的肃杀与药草气息,混合着晨间特有的清冽微寒。
萧璟几乎一夜未眠,只在秦沐歌睡沉后,合眼调息了片刻。他换上朝服,玄色亲王常服上绣着暗金螭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沉静的锐利所掩盖。他站在院中,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那是秦沐歌在他出征前为他系上的平安扣。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墨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日更显虚弱沙哑,却依旧清晰。他不知何时已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由一名暗卫搀扶着。
萧璟霍然转身,几步上前,扶住他另一边手臂,眉头紧蹙:“胡闹!谁让你起来的?陆师兄说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卧床静养!”
墨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主子,属下这条命是王妃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一时半会儿还丢不了。今日您首次回朝,必定风波不断,属下虽不能动武,但耳目尚在,一些暗处的关节,或许还能帮您盯着些。”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萧璟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心头那股因墨夜重伤而起的郁怒与痛惜,与此刻的感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啊……罢了,陆师兄可在?让他再给你诊一次脉,若他说可以,你便随我入宫,但只准在值房里候着,不许操劳。”
“是。”墨夜低声应下。
陆明远被请来,仔细为墨夜诊脉后,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眼睛,沉吟片刻道:“脉象虽弱,但比昨夜平稳许多,余毒未清,元气大伤是肯定的,但短时间内保持清醒,处理些不需耗费体力的文牒信息,尚可支撑。只是切记,不可久坐,不可劳神,两个时辰后必须服药休息。”他开了一剂提神固元的药汤,让人立刻去煎。
秦沐歌此时也起身了,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裙衫,外罩一件浅青色比甲,长发简单挽起,插了一支碧玉簪,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她亲自端来热水和简单的早膳,看着萧璟和墨夜用了一些。
“府里那边,我稍后便回去看看。”秦沐歌一边为萧璟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一边低声道,“受伤的护卫仆役,我会尽力救治。家中的修缮事宜,也会与管家商议着办。你不必挂心。”
萧璟握住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辛苦你了。我已调了一队精锐亲兵回府,归你调遣。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东宫或宫中。”
“我晓得。”秦沐歌点头,又看向墨夜,“墨夜,你也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别逞强。”
墨夜垂首:“谢王妃关心,属下省得。”
辰时初,萧璟带着墨夜(坐在特制的软轿中),在一队铠甲鲜明、杀气未散的亲卫护送下,离开东宫,前往皇宫。马蹄踏在清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引得早起稀疏的行人远远驻足观望,窃窃私语。七王爷平安归来,昨夜王府遇袭之事也已如风般传开,京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与此同时,秦沐歌也带着明明和曦曦,在太子妃亲自安排的车驾和护卫下,返回已成半个废墟的七王府。
马车里,曦曦靠在秦沐歌怀里,依旧有些蔫蔫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秦沐歌给的、带有安神药草香气的荷包。明明则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小脸绷着,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明儿,在想什么?”秦沐歌柔声问道。
明明回过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抿了抿唇,才低声道:“娘亲,我们家……是不是有很多坏人想害我们?”
秦沐歌心中一酸,将曦曦往怀里拢了拢,空出一只手,握住明明有些冰凉的小手:“明儿,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有些人,为了权势、利益,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爹爹和娘亲,正是因为要保护像你和妹妹这样的好人,保护我们的家,保护这个国家更多的百姓,才会站在坏人的对立面。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
明明似懂非懂,但眼神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思考取代:“那……爹爹和娘亲,能打败那些坏人吗?”
“会的。”秦沐歌语气坚定,目光温柔而有力,“爹爹很厉害,娘亲也会尽力帮忙。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皇上、太子殿下、还有很多正直的叔叔伯伯,都会帮助我们。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只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付出一些努力,甚至……牺牲。”
明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娘亲,我可以学武吗?像墨夜叔叔那样,保护您和妹妹。”
秦沐歌看着他眼中那簇认真而执着的火苗,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问:“明儿,你想学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打人,还是为了保护?”
明明认真地想了想:“保护!保护娘亲,保护妹妹,保护……家里的人。还有,如果以后有像昨天那样的小孩子遇到危险,我也想保护他们。”
孩子的回答纯真而赤诚,秦沐歌心中暖流涌动,同时又有些酸涩。她摸了摸明明的头:“好孩子。学武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但你要记住,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很多时候,智慧、仁心、医术,同样可以保护人,甚至能救更多的人。等家里安顿好了,娘亲和你爹爹商量,为你寻一位合适的师傅,好不好?”
“嗯!”明明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期待。
马车在七王府门前停下。昔日威严气派的府邸,如今朱门破损,围墙有数处坍塌,门前的石狮子上甚至还有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和刀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府内,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匠人们在清理废墟、修补墙体,仆役们穿梭往来,收拾残局,空气中还飘散着浓浓的药味。
秦沐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牵着两个孩子下了车。管家福伯眼眶通红地迎上来,声音哽咽:“王妃……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老奴无能……”
“福伯,快别这么说。”秦沐歌扶住他,“昨夜情况危急,大家都尽力了。伤亡的护卫和仆役,可都安置好了?伤者的伤势如何?”
福伯抹了把眼泪,连忙汇报:“阵亡的二十七位护卫,尸身已收敛,抚恤银子按最高规格发放,老奴已派人通知其家人。受伤的三十五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三人,都集中在西跨院的厢房里,陆先生留下的两位药童和府里懂些包扎的婆子正在照料,只是……有几个伤得太重,怕是……”
“带我去看看。”秦沐歌立即道,又吩咐奶娘带明明和曦曦回暂时整理出来的、相对完好的内院正房休息,并让亲兵严密守卫。
西跨院里,药味浓得刺鼻。呻吟声、压抑的痛哼声不时响起。秦沐歌一进去,便看到满眼触目惊心的伤口——刀伤、剑伤、箭伤,甚至有被钝器砸断骨头的。两位药童忙得脚不沾地,额上全是汗。
秦沐歌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净了手,便投入到救治中。她先迅速巡视一圈,判断伤者危重程度,优先处理那些生命垂危的。
一名年轻护卫腹部被利刃剖开,肠子都流了出来,虽然已被简单塞回并包扎,但人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伤口处渗出黄水,明显已有感染迹象。在这个时代,这种伤几乎等同于死亡。
“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的白布、针线、我药箱里那瓶‘玉露生肌散’和‘清心解毒丸’!”秦沐歌语速飞快地吩咐,同时已利落地解开那护卫染血的绷带。伤口狰狞,边缘发黑,散发着腐臭。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那两位药童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见过重伤,但这样严重且已感染的开放性创伤,救治希望渺茫。
秦沐歌面色沉静,目光专注。她先以烈酒反复冲洗自己和伤者的伤口周围,然后用特制的银质小镊子,仔细清理伤口内的污物和坏死组织。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而非面对血肉模糊的创伤。清理完毕后,她用煮沸放温的盐水再次冲洗,然后撒上厚厚的“玉露生肌散”——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和药王谷典籍改良的外伤圣药,具有极强的消炎生肌效果。接着,她拿起穿好羊肠线的弯针,开始缝合。
飞针走线,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缝合皮肉。她采用的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粗糙缝合,而是尽量对齐皮肤、分层缝合的技巧,以减少疤痕和功能障碍的可能性。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
缝合完毕,撒上药粉,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她又掰开护卫的嘴,喂下一颗“清心解毒丸”,并用金针刺其几处大穴,激发其生机。
“每隔两个时辰观察一次体温和伤口,若发热,用我开的方子煎药灌服。注意保持伤口洁净干燥。”秦沐歌一边净手,一边对负责照看的药童嘱咐。那护卫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顺了一丝,脸上也有了点极淡的血色。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秦沐歌穿梭在伤者之间,清创、止血、正骨、缝合、施针、开方……她将前世的外科急救知识与这个时代的顶尖医术结合,发挥到了极致。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伤者和需要处理的伤口。她的冷静、果决和高超医术,渐渐安抚了惶惶的人心,也让那些原本绝望的伤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明明原本被要求待在安全的内院,但他实在坐不住,央求了看守的亲兵,悄悄来到了西跨院外。他趴在月洞门边,看着母亲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看着她那双沾满血污却稳定无比的手,听着她清晰镇定的指令,看着一个个濒死的伤员在她的救治下稳定下来……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原来,娘亲的“保护”,不仅仅是站在前面挡刀剑,更是用这样神奇的方式,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王妃……真是神乎其技……”旁边一名手臂受伤、正在帮忙递东西的老仆喃喃道,眼中满是崇敬。
明明悄悄攥紧了小拳头。他想起母亲在马车上的话——“智慧、仁心、医术,同样可以保护人,甚至能救更多的人。”他看着母亲的身影,第一次对“医术”产生了无比具体的向往和敬畏。
**皇宫,宣政殿。**
早朝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色更加凝重压抑。龙椅上的皇帝萧启,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昨日七王府遇袭、七王萧璟平安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谁都清楚,今日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萧璟身着亲王服制,立于武将班列之前。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经沙场淬炼的凛冽杀气,以及眼底深藏的寒意,让离他稍近的一些文官都感到呼吸不畅。
“启奏陛下,”刑部尚书出列,声音干涩地禀报昨日七王府袭击案的初步勘察结果,死伤人数、贼人特征(死士服毒)等,最后道,“……经查,贼人所用兵器、服饰、乃至遗留的些许线索,皆指向一个名为‘影阁’的江湖暗杀组织。此组织行事诡秘,狠辣异常,近年来似与多起朝臣遇刺、边境摩擦背后之事有所牵连。”
“影阁……”皇帝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区区江湖组织,竟敢在京畿重地,袭击亲王府邸,杀戮朝廷护卫,劫掠皇孙?朕看,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谁都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躬身道:“陛下,七王爷此番北境之行,功勋卓着,扬我国威,然归途屡遭截杀,险象环生,如今府邸又遭此大难。臣以为,此绝非‘影阁’一江湖组织所能为,必有权势熏天、心怀叵测之辈在背后指使操控!意在谋害国之栋梁,扰乱朝纲,其心可诛!恳请陛下彻查!”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宁王一党的人或低头不语,或面色变幻,却无人敢在此刻轻易出声反驳。
皇帝的目光落在萧璟身上:“老七,你一路艰辛,又逢此劫,可有话说?”
萧璟出列,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回父皇,儿臣北境之行,幸不辱命,已与北燕达成新约,边境暂安,商路复通。然归途确如御史大人所言,屡遭不明身份者截杀,儿臣擒获部分贼人,缴获些许证物。”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和几样以黄绫包裹的物事,“儿臣已将详细经过、俘虏口供、以及相关证物清单,具本呈奏。此外,尚有数件关键证物在此,请父皇御览。”
高公公立刻下来,恭敬地接过奏折和证物,呈于御案之上。
皇帝先翻开奏折,快速浏览。奏折上,萧璟条理分明地叙述了归途三次大规模截杀的时间、地点、贼人特征、战斗经过,以及俘虏的口供摘要——这些口供虽未直接指名道姓,但均指向“影阁”受命于一位“京都贵人”,且与北燕内部某些势力、乃至北方蛮族皆有勾结。其中更提及了“影阁”曾参与数年前北境军械库被焚、粮道被断等旧案。
越看,皇帝的脸色越是阴沉。当他打开黄绫,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面有几封密信,用的是北燕宫廷特制的一种隐晦暗语书写,但旁边附有译文。信的内容,是商议如何在大庆北境制造摩擦,配合“影阁”行动,并承诺事成后给予的“报酬”,落款处虽无具体姓名,却有一个独特的、形似滴血弯月的印记——皇帝认得,那是他那位“好皇弟”宁王萧承烨早年私下把玩玉石时刻过的一方私印图案,他曾偶然见过!
还有几页残破的账册,记录了“影阁”近年来接受“雇主”委托、调动人手、支出金银的明细,其中几笔大宗款项的流向,隐约指向京都几家与宁王过往甚密的商号。
最刺眼的,是一块漆黑的玄铁令牌残片,边缘有断裂的痕迹,正面隐约可见一个“影”字浮雕,背面则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徽记——那是一个变体的“烨”字纹样,被巧妙地融入云纹之中!
铁证如山!
“砰!”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怒与……痛心。
“好!好一个‘影阁’!好一个‘京都贵人’!好一个朕的‘好兄弟’!”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雷霆之怒,“通敌叛国!截杀皇子!袭击王府!祸乱朝纲!萧承烨!你真是朕的好弟弟啊!”
满朝文武,尽皆失色!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从皇帝口中听到“宁王”之名,并列出如此确凿的罪状,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宁王……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陛下息怒!”以太子萧珏为首,大部分朝臣慌忙跪下。
皇帝站起身,胸膛起伏,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下方,尤其是在几个往日与宁王走得近的官员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得那几人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头。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宁王萧承烨,勾结外敌,谋害皇子,豢养死士,祸乱国家,罪证确凿,十恶不赦!即日起,削去其一切爵位封号,废为庶人,通告天下!命刑部、大理寺、皇城司,联合办案,全力缉拿萧承烨及其所有党羽!凡与其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查不贷!查封宁王府及所有与其关联产业!凡有窝藏、包庇、知情不报者,以同谋论处!”
“臣等遵旨!”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皇城司指挥使连忙出列领旨,个个面色凝重,知道一场席卷朝野的大风暴即将开始。
“老七,”皇帝看向萧璟,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肃杀,“此番你受委屈了,也立了大功。朕命你协助太子,统筹此次清查宁王余党之事。北境新约初定,边防不可松懈,你既已回京,北境防务暂且由周肃代理,你居中策应。另,朕会加派禁军,护卫你王府安全。”
“儿臣领旨,谢父皇!”萧璟躬身行礼。
“都退下吧!”皇帝挥挥手,显得疲惫而愤怒,“太子、老七、刑部、大理寺、皇城司的人留下,其余人,散了!”
“臣等告退!”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许多人背后都已被冷汗浸湿。谁都明白,从今天起,大庆的天,要变了。宁王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此番清洗,不知要牵连多少人,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退朝后,萧璟与太子等人被召至御书房,进一步商议具体细节。而关于宁王罪状和皇帝旨意的消息,则以最快的速度,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宫,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无数暗流汹涌的猜测。
**七王府,傍晚时分。**
秦沐歌终于处理完所有重伤员的紧急救治,开了后续调理的方子,并安排了专人轮班照料。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精神却因成功救回数条性命而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充实。
回到内院,明明立刻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跑过来:“娘亲,喝茶!”
秦沐歌接过,看着儿子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心疼的眼睛,心中一暖,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摸了摸明明的头:“谢谢明儿。”
“娘亲,您今天救了好多人,真厉害!”明明认真地说,“我以后也要学医,像娘亲一样救人!”
秦沐歌莞尔:“学医很辛苦的,明儿不怕?”
“不怕!”明明挺起小胸膛。
这时,萧璟回来了。他一身朝服未换,带着一身外间的肃杀寒气,但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回来了?朝上……如何?”秦沐歌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披风。
萧璟将朝堂上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包括皇帝下旨全面清算宁王。“旨意已下,宁王如今是天下通缉的要犯。但以他的狡猾和隐藏的势力,抓捕绝非易事。接下来,京都不会太平,清查、抓捕、审讯、牵连……恐怕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府邸的防卫,我会再加强。你和孩子们,尽量少出门。”
秦沐歌点头:“我明白。府里伤员基本稳定了,后续调理需要时间。明明今天……似乎对医术产生了兴趣。”
萧璟看向儿子,明明立刻站直了些,小脸上带着期盼。
“想学医是好事。”萧璟沉吟道,“不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样吧,待府中安定些,我先为你寻一位启蒙武师,打熬筋骨,强健体魄。医术方面,你可先跟随你娘亲辨识些基础药草,背诵些医理歌诀,待年纪再长些,若兴趣不减,再为你寻访名师,可好?”
这安排既考虑了孩子的兴趣,又兼顾了现实和安全,明明听了,乖巧点头:“嗯!听爹爹的!”
夜色再次降临,七王府内外灯火通明,巡逻的侍卫增加了数倍,气氛紧张而肃穆。京城各处,同样的紧张气氛在蔓延,刑部、大理寺、皇城司的衙役和密探倾巢而出,按照名单和线索,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搜捕。
而就在这风声鹤唳之中,京都某处极其隐秘的地下暗室里,烛火摇曳。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坐在主位,听着下属的汇报。
“主子,皇帝已下旨,全面清查。我们在朝中的几个关键节点,怕是保不住了。‘影阁’暴露过多,需要断尾求生。”下属的声音带着惶恐。
黑影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断吧。该舍的,就舍掉。萧启……这次倒是果决。我那好侄儿萧璟,也真是命大,本事也不小。”
“那主子,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黑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自然是……蛰伏。让他们查,让他们抓。有些棋子,埋得深一点,才好关键时刻起作用。北燕那边……慕容霄和慕容昊斗得正欢,白芷还没找到,叶轻雪……还有用。南边,也该动一动了。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出黑影唇角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萧璟,秦沐歌……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夜,更深了。京城无数人,在今夜,注定难眠。而新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