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组把婴儿车装好,几人又聊了会儿,李乐起身道,“得,心意也送到了,天儿也聊了,再不走,等着蹭婶儿做的晌午饭,那可就真成了没眼力见儿的馋鬼了。”
“急什么,我爸早上上班儿前还念叨,说你们要是来了,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顿便饭。我妈一早连菜都卖了,这去给我奶送东西,马上就到家,吃了饭再走。”
田宇摆摆手,“别,娃还小,你们三个大人缠着个娃,我们几个闲人,哪能真等着吃叔和姨做的饭。”
马闯也道,“可别,顾着小的,还在招待我们,忒麻烦。我们几个,哪儿不能混口吃的?我们来就是看看娃,正事干完了,心意也到了。我们撤,你也好歇歇,等会儿孩子该闹觉了。”
陆小宁也轻声说:“就是,你这从川省回来,赶一路的,都有黑眼圈儿了,别累着。”
齐秀秀见几人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留,将几人送到门口。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娃在她怀里扭了扭,咂巴着小嘴,似醒非醒。
李乐回头叮嘱,“到时候,别忘了。”
齐秀秀笑道,“忘不了。我大老远从松坡赶回来,不就为等你这顿迟来的喜酒么?不过可惜了,麟州那边,我是没法和你们一起了。”
“你是公家的人了,时间哪能都是自已的?再说,你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齐秀秀眼里的笑意更深。
“那行,路上慢点。”齐秀秀不再坚持,抱着娃,站在洒满阳光的楼梯口,看着他们。
几个人依次下楼,脚步声在老式楼道的回声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下一层转弯处,李乐回头向上望了一眼。
齐秀秀还站在那里,藕荷色的衬衫在昏暗的楼道背景里显得温柔而清晰。她怀里的婴孩似乎也感应到离别,忽然挥动了一下小拳头。
齐秀秀便低下头,轻声说着什么,脸颊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胎发,再抬头时,冲楼下的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
李乐也抬手挥了挥,转身跟上前面田宇他们。
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安静的老小区里显得有些突兀。
车子缓缓驶出,后视镜里,那扇窗后的人影渐渐变小,最终与灰扑扑的楼体融为一体。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嘶嘶的送风声。
“去哪儿吃?”田宇打破了寂静。
李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窗外流过的街景,“这个点儿.....还能吃啥,咥面去!”
“面?”田宇眼睛一亮,“三合一?油泼?臊子?裤带?伲奢!”
“老白家吧,”李乐想了想,“有些年头没去了,不知道味儿变没变。”
“成,那就老白家,额也馋他家的腊汁肉揪面片子了,走着!额给小陆打电话说一声。”
“伲个瓜皮,揪面片滴是大车家巷滴刘记,老白家哪有这个,”
“诶,额记错了?”
“你娃四长安人伲么?”
“要你管,”说着,田胖子扯出手机,拨通,“歪!李乐说了,测绘路,老白家,三活一,撒?去眼镜张?”
田胖子看了眼李乐,“马大姐说想吃眼镜张扯面。”
“下次去。”
“哦。”田胖子又对着电话,“那啥,李乐说了,他请客,加牛肉,一人两瓶冰峰。”
“艹,我啥时候说我请客了?”
“诶,诶,好,谁先到谁占桌子。”胖子挂上电话,瞥了眼李乐,“不你请客谁请,老规矩都忘了,谁选地方谁掏钱?”
“我怎么不知道这老规矩。”
“你娃四长安人伲么?”
“我可以不是,我是陕北滴。”
“滚!”
车子穿过城墙门洞,浓郁的阴影瞬间笼罩又迅速退去,像是穿过一段短暂的时光隧道。
建设路比主干道窄了许多,两侧大树成荫,老白家的招牌就挤在其中,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混合着醋香、辣子焦香和厚重肉臊子的复合气息,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PS:个人感觉,二十年前老店好吃,后来换到测路那边,就感觉一般了。)
店面不大,正逢饭点儿,连门口摆的几张简易的折叠桌边上,都坐满了人,大热天里,大汗淋漓的咥着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车停在路边,陕K牌照的丰霸和改装版京牌的小红马引得不少人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往这边观瞧。等戴着墨镜的李乐和田胖子下了车,又赶忙把脸转过去,这分明是煤老板和他的黑道保镖。
“在外面在里面?”马大姐迎上来,问道。
“里面,这不写着么,空调开放,在外面不得热死。”田胖子抹了把刚下车就已经汗津津的五花三层的脖子,“进去进去,我得先来瓶冰峰。”
一进门,一股凉风袭来,田胖子这才喘口气。不过即便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却也吹不散满屋子那混合着油泼辣子、臊子肉和煮面汤水的味道,店里一切都感觉油腻腻的。
“诶,这才对味儿。”李乐闻了闻,嘀咕道。
“啥味儿?”
“面味儿。”
“别面味儿了,赶紧找位子坐。”
李乐手一指,“那边那桌,我观察过了,都剩最后一点儿了。”
“那,老办法?”
“必须滴,上!”
“嘿,上!”
四人挤到一张桌旁,一堵挡风墙一样,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的看坐着的人吃。
桌上正准备往嘴里扒拉面的老几位,瞧着这几个就那么眼巴巴看着自已吃面,一时间压力倍增,手下的动作不由得都快了几分,终于,这一桌最后吃完的那位,连面汤都没喝上一口,忙拎起包走人。这尼玛,太特么吓人了。
人一走,四人“哈!”的一声,拉开凳子,招呼跑堂的收拾桌子。
“说好,吃啥,我去点面。”李乐问道。
“三活一。”
“米兔,多放辣子。”
“俺也一样,多放蒜,多放油。”
“再来两盘个素拼。”
“别忘了加牛肉。”
“冰峰,我要三瓶。”
“额贼尼...成,三瓶。还要别滴不?”
“问老板要新蒜,这都干咧。”
“你碎娃事儿真多,等着。”
李乐挤到点餐台,“老板,四碗三活一,一碗多放蒜,多放油,一碗多放辣子,其他正常,都加一份牛肉,两份素拼。”
“四碗?”老板确认。
“昂,再来九瓶冰峰。”
“对着咧。凉菜在那头,自已端去,面等会儿就上。”
李乐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端了两份凉菜过来,又折回去拿了九瓶冰峰,Duang的放桌上,“喝吧。”
田宇起开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诶呀,美滴狠,凉快,呃.....”
“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你懂个锤子,诶,面汤盛了么。”
“你特么有汽水了,还喝面汤。”
“原汤化原食。”
“自已去。”
“我也得能出去。”
“我....该你的。”
“那什么,帮我也盛一碗。”
“乐哥,麻烦。”
李乐一拍脑门,遇到这仨货,自已是一点儿招都没有。
等把面汤端上桌,四只海大的粗瓷老碗便被端了上来。宽厚劲道的扯面垫底,上面浇着几根青菜,橘红的西红柿鸡蛋、油亮的肉臊子,最上面是鲜红的油泼辣子。
焦香混着辣气猛地窜起,直冲鼻窦。
醋香、酱香、油气、面香……层层叠叠地纠缠在一起,粗暴又直接地唤醒所有味蕾。
没人说话,都抄起筷子拌面,“唏哩呼噜”起来。
田胖子吃得最投入,额头鼻尖瞬间冒汗,也顾不得擦,马大姐一口面一口蒜,声音嘹亮而有节奏吃相豪迈,陆小宁吃得斯文些,嘴角沾着红油,速度却也不慢。
李乐挑起一筷子宽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臊子咸香,西红柿鸡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解了腻,而那一勺油泼辣子更是灵魂,香而不燥,辣得通透。满足地叹了口气,仿佛这一碗面下去,才算是真正接上了长安的地气。
田宇瞧见了,忽然嗤笑一声,用筷子指了指李乐,“哎,你们还记得不?这人,当年,吃三合一,跟老板说,辣子少放,一点点就行。结果老板一勺下去,这人脸都白了,愣是拿个小勺,一点一点往外舀辣子油,把老板气的,说伲个碎皮娃吃油泼面不吃辣子,你吃个怂。”
马闯立刻想起来了,笑得呛了一下,咳嗽着说,“对对对!就他,吃凉皮,也不放辣子,丢人呐,你那叫吃凉皮?你那叫凉拌面皮儿!”
李乐也不恼,拿起桌上粗糙的卷纸,慢条斯理地擦着额角的汗,“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进化的。当年那是肠胃脆弱,需要适应过程。后来,不就越来越能吃了么?这叫……循序渐进的唯物主义饮食观。”
“拉倒吧你!”马闯嗤之以鼻,“还唯物主义饮食观,我看你就是被我们笑得多了,硬着头皮练出来的。我记得有次,你赌气放了一大勺,吃完脸都白了,灌了半瓶冰峰才缓过来。”
“那叫战略忍耐。为了最终掌握油泼辣子与醋酸之间的黄金配比,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你们这些味蕾粗糙、只知追求刺激的莽夫,不懂。”
“噫~~~~”三人齐声嘘他。
几人埋头吃得正酣,吸溜声、咀嚼声、偶尔被辣到的吸气声混杂在一起,是夏日小面馆里最动人的交响。
忽然,田宇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乐,朝隔壁桌努了努嘴,“诶,乐哥,你看那哥们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乐闻言,侧过头。
隔壁桌坐着一个典型的游客模样的小哥,面前也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三合一,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动。
只见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眼神有些涣散,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那碗红油赤酱的面,嘴唇微微翕动,胸口起伏得有些剧烈。
“嚯,”马闯也注意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脸色……跟擦了粉似的。中暑了?”
陆小宁放下筷子,仔细观察了两秒,摇摇头,“不像,我瞅着像......”
正说着,只见那小伙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试图扶住桌子,手却软绵绵地滑开。眼皮也开始往下耷拉,像是极力抗拒着袭来的黑暗。
“完咧!”田宇低呼一声,“这八成是晕碳了!”
李乐动作更快,一个箭步跨过去,在那小伙儿身体歪斜、即将栽倒的瞬间,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诶诶,兄弟,醒醒!能听见我说话不?”李乐稳住他,声音沉着。
小伙儿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面馆里其他食客也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交头接耳。
面馆老板也察觉不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一看这情形,也急了,“咋?咋回事?这是咋了?”
“晕碳了。”田宇解释道。
“晕碳?啥意思是?”
“就是面、碳水吃多了,血糖短时间内剧烈波动,身体一下适应不了,尤其是本身可能就有点低血糖或者体质敏感的,就容易出现这种类似吃着吃着就睡着的情况,严重点儿的就像他。”
“那,那咋办?”
“有水么?温水?”
老板愣了一瞬,忙道,“有有有!”说着转身就往点餐台跑。
马闯已麻利地拉过旁边一张空凳,和李乐一起将那小伙儿扶着坐下,让他靠住桌沿。
老板手脚麻利,已经端来一杯温水。李乐接过,递到小伙儿嘴边,田宇在一旁小心地托着他的后颈。
“哥们儿,来,张嘴,慢点……”
小伙儿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配合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糖水一点点喂进去。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涣散的眼神也慢慢开始聚焦,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又喂了几口水,小伙儿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已刚才的状况和周围关切的目光,脸上露出窘迫和感激混杂的神情,“谢……谢谢你们……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眼前发黑……”
“没事儿,你这是吃面吃多了,晕碳了。”李乐把剩下的水递给他,“你来旅游的?”
“啊,是。”
“来长安几天了?”
“三天了。”
“那你这几天,都....吃啥了?”
“呃.....肉夹馍,锅盔,biangbiang面,裤带面,臊子面,扯面,饸饹.....”
“停停停,”听着小伙儿嘟噜出一串儿面,李乐忙让他打住,笑道,“你要不这几天,试试多吃点儿青菜吧。还有,以防万一,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血糖的问题。”
“哦,那,谢谢,多亏你们了……”小伙儿心有余悸,再三道谢。
“出门在外,多注意。”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刚恢复的小伙儿又晃了晃,“面再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
一场小小的意外,有惊无险。面馆里恢复了喧闹。
李乐几人回到自已桌前,面都有些凉了,但谁也没在意,重新吃起来。
马闯扒拉了一口面,含糊道,“这哥们儿,也算体验了一把长安美食的下马威。
田宇嘿嘿直乐,“三合一没吃上几口,先来了个眼前一黑,这旅游经历,够他记一辈子的。”
陆小宁点点头,“诶,我听说他们晋省那边儿,都喜欢睡午觉,一到中午,都像停摆了一样,是不是也是晕碳?”
“诶,你这一说,好像咱们这边也一样,那就是,面吃多了?”
“嗯,有可能。”
“那,以后都吃米?”
“那不也一样?都是碳水?”
“吃肉吧。”
“蛋白质摄入多了也一样。”
“看来,只能吃草了.....”
“噫~~~”
。。。。。。
面馆里的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几人重新埋头,将碗里剩下的面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连汤都喝得见了底,这才打着饱嗝,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地起身。
说说笑笑出了面馆,午后的阳光白花花一片,晒得地面泛起一层透明的热浪。蝉鸣声像是被这热气蒸腾得更加粘稠响亮,一阵一阵,无休无止。
两辆车前一后启动,驶离了烟火气蒸腾的建设路,朝着高新区的长铁精工前进。
李乐开着车,空调开到二档,凉风习习。
田宇瘫在副驾上,满足地揉着肚皮,打了个悠长的、带着冰峰汽水味儿的嗝。目光却瞟向车窗外的后视镜,那辆红色的牧马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嗝……乐哥,”田宇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儿琢磨事儿时特有的黏糊劲儿,“你觉没觉着……有啥不对劲?”
“嗯?”李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应道。
“你……就没发现点儿啥?”
李乐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发现啥?发现你汽水儿灌多了,尿憋的?要不,我倒前面找个粗点儿电线杆子,给您行个方便?你滋完了自已打个车追上来?”
“嘁,我给你说正经的。”
“你嘴里还能吐出正经象牙?”李乐嗤笑一声,打了把方向,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赶紧放,别搁这儿憋着酝酿,没屁硬挤,锻炼身体?”
田宇扭过胖乎乎的身子,朝后车窗努了努嘴,眼睛瞄着后视镜里跟在后面不远处的那辆小红马。
“我是说……马大姐和小陆。”田胖子等了等,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自已的观察听起来更具洞察力,“你就没觉着,这俩……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李乐眉头微挑,依旧看着前方,“哪儿不对劲?马闯还是那么咋咋呼呼,小陆还是那么安安静静,一个像上了发条的猴,一个像定了时的钟,挺对仗啊。”
“啧!我是说,他俩之间!你没发现,从咱们聚齐开始,马大姐就压根没上过咱们这辆车么?去秀秀家,从秀秀家出来吃饭,到现在去长铁,她就一直窝在小陆那辆小红马里。”
李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不以为然,“这不废话么。那小红马改得跟个小坦克似的,减震换了,轮胎换了,声儿都比咱这车唬人。”
“她那人,不就就稀罕这种看着唬人、开起来带劲的玩意儿。”
“带劲个屁!”田胖子一摆手,“她又不能开!坐副驾跟坐咱这车有啥区别?我的意思是,这不仅仅是车的问题!这是一种……一种趋向!一种无意识的、主动的选择!”
李乐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母猴子这次下山,是安静了不少。不过,不是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注意力有了明确落点后的、心不在焉。
“你继续说。”
田胖子试图让自已的推论更有依据,“此为其一。其二,你发现没,这俩人现在特别自觉地就把咱俩给甩了。以前哪回不是凑一堆?马大姐最爱干的事儿是啥?”,
“欠儿登的找抽?”
“可不,可今天呢?”
“再说了,小陆那性子,安静的有时候你都觉得他不在身旁。可你看他跟马大姐在一块儿的时候,话是不是多了点儿?眼神是不是活泛了点儿?”
田胖子越说越觉得自已推论的有道理,胖脸上泛起红光。
“而且,你发没发现,小陆看马大姐那眼神……啧,怎么说呢,没以前那么躲闪,也少了点儿怯意,有时候还带着点儿……怎么说呢,就是,马大姐说啥离谱的,他都觉得有道理,都能给你接上,还接得特认真。”
李乐安静地听着,直到田胖子一通分析完毕,车厢里只剩空调的风声和他略显激动的余韵。
“所以呢?”李乐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的所以是什么?”
“是什么?我觉得,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大爷的你别笑,我这直觉在实验室筛数据的时候可准了。”田胖子瞅了眼李乐,“经过这么些年漫长的、近乎停滞的能量积累,似乎,就差那么一个合适的激发条件了。”
“物理学上管这叫临界状态,懂吧?而现在,马大姐这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自觉的状态函数偏移。”
李乐转过头,快速地扫了田宇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哟,田半仙,改行当情感分析师了?”
“去你的!”田宇老脸一红,“我说正经的呢!你就说,我这观察,有没有一点道理?”
李乐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远处,长铁精工那几栋蓝白色厂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我这大半年不在国内,是不是发生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我哪知道去。我这不也在冰城,信息收集量不比你多多少。”
“所以,”李乐琢磨琢磨,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俩一个没心没肺像个二踢脚,一个心里有数却是个闷葫芦,现在这二踢脚的引信有点潮了,闷葫芦的火折子又舍不得使劲吹,咱们这旁观者清的,是不是得做点啥?比如……踹一脚?”
田宇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踹一脚!给这停滞不前的形势,加一把火,助一把力,让这两块榆木疙瘩,或者说是胆小鬼,赶紧的,该爆破爆破,该燃烧燃烧!”
“那你打算怎么踹?”
“我……我哪知道,这不跟你商量么?你觉得呢?”
“踹一脚……”李乐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带着点算计的笑,“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脚怎么踹,踹哪儿,力道多大,可得讲究。踹轻了,挠痒痒,屁用没有;踹重了,万一给人踹翻了,踹急眼了.....”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倒是有个想法。”
田宇一看李乐这表情,就知道有门儿,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好奇的笑,整个身子都快歪了过来,“愿闻其详!”
“附耳过来。”
“诶。”
“我让你附耳,没让你摸我腿!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