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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9章 再聚不远
    (昨天更了一章万字的,实在更不动了,喘口气儿。)

    田宇叹了口气,胖脸上露出点烦躁和不解,“还不是实验室,电机控制组,有个挺有潜力的工程师,叫刘畅。干了两年多,表现一直不错。项目刚有点起色,突然跟我递了辞呈,说要走,去丑国。我、宋襄和他聊了好几次,怎么也留不住,铁了心要走,我就纳了闷了。”

    “什么原因?薪水?工作环境?压力?发展前景?还是单纯觉得那边好?”李乐问。

    田宇一摊手,“薪水,他在咱们这儿,一年十五万,税后。在国内,在研发口,绝对不算低了。按你说的,抛开物价和生活成本谈薪水是耍流氓,可他在冰城,即便是在燕京,这收入足够他过得相当舒服了,买房买车都没太大压力。”

    “工作环境,咱们今年开始新布局的实验室,设备设施,都是国际主流甚至前沿的,不比丑国那边顶尖高校的差多少,起码不落后。福利待遇,该有的都有,加班有足额加班费,各种补助、奖金。”

    “科研上,实验室全力支持申报专利、申报成果,连他个人的职称,所里都在积极帮着跑。他自已也承认,说长安动力无论是科研条件、团队氛围,还是给的尊重和支持,在国内同领域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甚至不比他了解的一些国外机构差。可就是一心想走,铁了心。”

    田宇越说越郁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内饰板。

    “那边给的条件我托人打听了,也是一家研发机构,薪水换算下来,可能比这边高一些,但扣掉税,再算上那边的生活成本,尤其是他想去的加州那边,租房、保险、日常开销……最后能攒下的,未必比在国内舒坦。工作压力只大不小,身份还是个问题,我就想不明白了,图啥呢?那边就真那么香?香到连这么好的平台和眼看就要出成果的项目都不要了?”

    李乐安静地听着,等田宇那股子郁闷劲儿稍微平复了些,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随他去,祝福他前程似锦,早拿绿卡。把该签的保密协议、竞业条款弄好,交接清楚,大家好聚好散。咱们这儿,不缺一个心不在焉的人。”

    “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田宇还是有些悻悻,咕哝道,“就是觉得憋屈,也有点……可惜。培养个人不容易。而且,开了这个头,万一后面还有人动这个心思……”

    “那就让他动。”李乐带着点无所谓,“留人,靠的不是强按头。咱们把该做的做好,把平台搭建好,把该给的利益给足,把该有的尊重给到。如果这样还留不住,那说明咱们这儿,或者他要去的那儿,总有一方,有我们暂时给不了,或者他更想要的东西。也许是技术前沿的同步性,也许是那种……世界中心的幻觉,也许就是单纯想换种活法,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都有可能。”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田宇说,“把咱们能做的做到极致,问心无愧。其他的,来去自由。”

    田宇望着窗外,忽然又问,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憧憬和茫然:

    “乐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的美国那样,让全世界的人才,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咱这儿来?让咱们自已的工程师、科学家,觉着最好的舞台就在家门口,哪儿都不用去?”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沉,也更远。

    李乐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道路前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明明灭灭地洒在他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直到车子缓缓减速,准备拐入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李乐才开口,“我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这条路,没捷径,得一步一步,实实在在走出来。”

    “但我知道一点,无论你多努力,变得多好,在某些人眼里,你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已人。他们的游戏,他们的圈子,从根子上,就没打算真正带你玩。”

    “你可以是伙伴,是对手,是供应商,是市场,但永远不会是……自已人。明白这一点,很多事,就想通了,也不纠结了。”“

    “所以,别老想着变成谁,或者让谁认可。咱们把自已该做的做好,把路踏踏实实走下去,让真正有志气、有眼光的人,愿意来这里一起做事。至于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田宇咀嚼着这句话,一时间有些出神。

    直到视线里,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那辆颇为扎眼的红色牧马人,还有,车旁站着的那个,抱着一个胖娃娃的,齐秀秀。

    。。。。。。

    站在树下,怀里抱着胖嘟嘟的小娃儿。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细丝带,打成个精巧的结。下身是条米白色的及膝半裙,裙摆随着她微微摇晃哄孩子的动作轻轻摆动。

    头发剪短了些,齐耳,发梢内扣,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秀干净。

    许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原先那种单薄伶俐淡然的仙气少了,添了几分圆润柔和的母性光泽,眉眼间那份利落干练仍在,只是被怀中的婴孩柔化了锋芒,整个人像一枚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温润的玉。

    马闯正站在她旁边,弯着腰,对着襁褓龇牙咧嘴,两根手指竖在头顶学兔子,嘴里发出夸张的“咕咕”声,短发梢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小娃儿似乎被这生动的表演吸引了,黑玻璃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马闯看,忽然“嘎”地笑出一声,清脆短促,带着奶气。

    “嗨,你看你看!他笑了!笑了!”马闯立刻兴奋地直起身,冲齐秀秀嚷,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得意。

    李乐走到近前,冲齐秀秀笑了笑,随后压低声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过来人”的提醒,“您这可长点心吧,别让孩子跟这只猴子接触太多。”

    齐秀秀侧过头,眼里漾着笑,“怎么,这是有经验,还是有教训?”

    李乐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家闺女那日益旺盛的精力,爬高上低、上蹿下跳的模样,眉毛抽了抽,“我这是给你打预防针。科学育儿,从远离灵长类躁动个体开始。”

    齐秀秀抿嘴一笑,低头看看怀里又好奇望向李乐的娃儿,“不怕,我这是儿子。”

    “那更得注意!小时候看猢狲,长大了变……”

    “秀秀,你和这秃咂嘀咕啥呢?是不是说我坏话?”马闯耳朵尖,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狐疑地在李乐和齐秀秀脸上逡巡。

    李乐面不改色:“没啥,夸你聪明勇敢有力气,我们真的羡慕你,呼啦圈也没问题,后空翻两周再敬个礼。”

    “是这么说的?这嘴里能吐出这等好话?”

    齐秀秀憋着笑,点头,“嗯,他还说,以后这娃,要能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马闯看看李乐,又看看齐秀秀,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咧咧一挥手,“那肯定的!秀秀的儿子,遗传么!智商这块,随妈,稳稳的!”

    李乐嘀咕,“嗯,是得随妈。别的不怕,就怕有些东西……给污染了就成。”

    田宇凑到齐秀秀另一边,伸着脖子看娃,李乐也把目光看过来。

    小家伙约莫百天左右,养得极好,小脸蛋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瞳仁黑漆漆的,此刻正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个子有点高,脑袋有点秃的生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耳朵,轮廓分明,耳垂厚实,贴在脑袋两侧,显得格外有福相。

    李乐端详两眼,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好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尤其这双耳,垂珠厚润,主聪明福寿,是个有造化的。”

    齐秀秀听得忍俊不禁,抓过儿子一只挥舞的小肉手,冲着李乐轻轻摇了摇,模仿着孩子的语气,“小松,听听,你乐叔叔还会看相呢。快谢谢叔叔吉言。”

    李乐一听,眉头一挑,“扯呢不?我比张彬大,他得叫我哥,这孩子该叫我伯伯。”

    齐秀秀笑眯眯的,“按我这边论,你可不是叔叔么?”

    李李乐被噎了一下,只得“啧”一声,“哦,这么算啊。那不能叫叔,得叫舅。”说着,伸出手,“来,娃,舅舅抱抱,检验一下你这身膘实不实在。”

    齐秀秀小心地将孩子递过去。

    小家伙倒真是不认生,被李乐那双大手接过去,稳稳托在臂弯里,只是稍微扭动了一下,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乐看。看了几秒钟,忽然小嘴一咧,露出无齿的牙龈,又是一个无声却灿烂的笑。

    “可以啊,这小子,挺给面儿。嗬,分量不轻,比我家椽儿这么大的时候,可敦实多了。”李乐颠了颠娃,问齐秀秀,“叫什么?刚听马大姐喊小松?”李乐问。

    “张槿松。木字槿,松树的松。”齐秀秀答道。

    “张槿松……”李乐念了一遍,想了想,“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这是取槿花朝开暮落,但绽放时极尽绚烂,活出自已精彩的意思?不慕松柏之长存,但求木槿之绚烂,活出自已,只争朝夕?”

    齐秀秀眼睛一亮,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我就说,这名字,你准能明白。”

    “行,槿松,倒是巧了,跟我家那俩,也算都占着木。”

    一旁田宇听了,乐呵呵插嘴,“那感情好!以后我和北星要是有娃,也取个木字旁的名儿,咱们这几家,凑个木字辈!”

    李乐瞥他一眼,“木字旁?田大柱,田大木,田木墩,你看哪个好?”

    田胖子眼睛一瞪,“滚蛋!我田家的娃,名字那必须得好听又有意义,将来写出来得好看,念出来得响亮,得四书五经,得说文解字....”

    “山海经?”

    “去你的!”

    “哈哈哈~~~”

    齐秀秀抿嘴笑,“国之柱石,中流砥柱,大柱这名字,寓意多厚重,多踏实。”

    “那也不好!听着就憨!”田宇摇着头,冲李乐怀里的张槿松拍拍手,挤出他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粗声粗气地逗弄,“小松,来,让叔叔抱抱……”

    他话音未落,小娃盯着田宇那张凑近的、汗津津的圆脸看了两秒,小嘴一扁,眉头一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李乐赶紧轻轻摇晃手臂,嘴里“哦哦”地哄着,一边没好气地瞪田宇,“你看你,长得太丑,吓着孩子了吧?赶紧的,小陆,过来,让孩子多看看美好的事物,净化一下心灵,别留下心理阴影。”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微笑的陆小宁闻言,走上前。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清清爽爽。

    凑近李乐怀里的孩子,没有做鬼脸,也没有发出怪声,只是用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静静地、带着笑意看着小家伙,轻轻“喔”了两声。

    说来也怪,娃的哭声渐渐小了,抽抽搭搭的,挂着泪珠的大眼睛转向陆小宁,看着看着,竟又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委屈巴巴却又带着点好奇的笑容。

    “嘿!”田宇指着陆小宁,又指指自已,“我差哪儿了?不就是比他胖点吗?这年头,娃娃也看脸?”

    李乐幽幽的说道,“你差哪儿了?回头娃撒尿的时候给你留点儿。”

    “啥意思?”

    “让你照照。”

    “嘿,姓李的,我这要不是秀秀在.....”

    “你能怎?嘁!松儿,咱不看这从东北山上下来的,看小陆蜀黍,多好看啊,嗯,看我也行......”

    众人一阵低笑。

    齐秀秀看看李乐怀里重新安静下来的儿子,又看看眼前这群吵吵嚷嚷、却熟悉亲切的朋友,眼里漾着温暖的光。她抬头看看天,阳光正烈,树荫下的温度也在攀升。

    “你们不热么?赶紧上楼吧,屋里开了空调。”

    几人这才想起正事,忙去牧马人后备箱里搬东西。

    婴儿车、成箱的尿不湿、各色玩具、小衣服、营养品……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陆小宁到底是心细,更花了心思,挑的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嚯,你们这是把母婴店搬来了?”齐秀秀有些吃惊。

    陆小宁笑道,“也不知道具体需要什么,就……看着买的。”

    “这些,孩子哪儿用得了……”

    “行了,买都买了,”李乐把娃递给齐秀秀,“过来人告诉你,多少都不多,走走,赶紧上楼,别把孩子热着。”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上了楼。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奶香和婴儿用品特有的柔和气味。

    客厅一角堆着些还未拆封的婴儿用品,沙发上搭着几件小小的、洗得柔软的婴儿衣物,茶几上除了一盘洗净的葡萄,还摊开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满是数据和表格的文件,上面压着一支红蓝铅笔。

    齐秀秀把孩子放进带着纱帐的婴儿床里,回身招呼几人,“随便坐,就当自已家。我去切西瓜,冰箱里镇好了的。”

    李乐却先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提醒道,“诶,给娃穿上点儿,要不盖上点儿,空调房里,肚子别着凉。”

    “还是你细心。”齐秀秀笑道,从旁边拿过一件浅黄色、绣着小鸭子的棉布小褂,熟练地给孩子穿上。

    “没办法,家里俩呢。”

    等齐秀秀去厨房了,李乐这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红包,压在小毯子的见面礼。”

    田宇、马闯、陆小宁见状,也纷纷掏出红包,塞了过来。

    齐秀秀端着切好的一大盘红瓤黑子、水灵灵的西瓜出来,正好看见,笑道,“哟,这都准备着呢?那我可不跟你们客气了啊。”

    李乐回道,“必须的。咱们以前不都说好了么?以后谁结婚、生娃,统一按……二百斤国家大米收购价封礼。谁也别多,谁也别少。”

    田宇正从马闯手里接过一牙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淋漓,含糊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还大米收购价……”

    李乐也拿起一牙西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这怎么是馊主意?这叫货币锚定,对抗通货膨胀。情分在心,不在钱多钱少。标准统一,谁也别嫌谁给得少,谁也别有压力。多好。”

    马闯咕哝道,“你怎么不锚定黄金价格?”

    李乐瞥她一眼,“黄金价格受国际炒家、央行政策、地缘政治影响太大,波动剧烈,不适合做普通民间礼金锚定物。”

    “大米,或者说主粮收购价,相对稳定,关系到国计民生,是百价之基,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基本生活成本的变化。关心粮食和蔬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懂不懂?这标准,既有诗意,又有现实考量。”

    一番歪理,说得几人一愣一愣的。

    齐秀秀挨着马闯坐下,听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就你花样多,一套一套的。”

    “不过,你这先上车后补票,这都坐过多少站了?”

    李乐慢悠悠吐出一粒西瓜籽,“好歹咱没逃票,该补的票,一张不落,规规矩矩补上。不过,还得谢谢咱们齐副县长,百忙之中,抽身来吃鄙人这迟到的喜酒。”

    “去你的。”齐秀秀笑骂一句,随即道,“不过说真的,你也够能拖的。非得等俩孩子都能当花童了才办。”

    “这不是等着大家都方便么。”李乐拿起纸巾擦擦手,“倒是你,孩子才多大,这就跑去上班了?身体恢复好了?”

    齐秀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惯常的责任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家待着,心里老惦记着松坡和县里那一摊子事。”

    “高山蔬菜的冷链项目刚上轨道,矿泉水厂的生产线调试到了关键阶段,成子那边云雾茶的原料质检标准又有了新变动……一天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人在家里,心飘在外面,更累。不如回去,看着,盯着,心里反倒踏实些。”

    陆小宁细心地用纸巾擦掉茶几上滴落的西瓜汁,闻言抬起头,清秀的眉微微蹙起,“那孩子,就扔在家里?”

    齐秀秀看了看婴儿床上自顾自玩脚丫的儿子,语气温和却坚定,“好在有我爸妈,还有公公婆婆轮流看着,能应付过来。”

    “再说,下个月,张彬在骆驼那边的项目就基本结束了,回燕京总部。到时候,我们打算把孩子接去燕京,两边老人谁有空谁过去搭把手,或者轮流住一阵,总归比现在两头跑要安稳些。”

    李乐问,“张彬回总部,岗位怎么说,我记得年前说是集团办?”

    “嗯。”齐秀秀点头。

    马闯听了,咂咂嘴,“秀秀,那你以后这……不仅跟张彬还是两地,跟孩子也隔这么远?你这当妈的,能放心啊?”

    齐秀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西瓜皮,目光落在儿子胖嘟嘟的小脸上,那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也有一丝清晰的无奈与权衡。

    “那能怎么办?”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却透着坚韧,“总不能真让张彬随军吧?他也有他的工作。像我这样的,生孩子这事儿,跟工作之间的平衡,本来就是一道难题,甚至是无解题。”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里面细微的波澜。

    “年龄是个坎,生育更是个大坎。你处在关键阶段,或者负责一个重要项目,这时候怀孕生孩子,至少一年时间,你的精力、注意力必然要被分散大半,机会很可能就错过了。等你休完产假回来,位置可能已经有人顶上,项目也换了负责人,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可你要是铁了心先拼事业,不要孩子,或者晚要,先不说家里老人、社会眼光的压力,等你哪天觉得事业稳定了,想要了,身体条件、精力,可能都不比当年,甚至想要都要不上了。”

    “就算是顺利生了,带孩子的主力,除了两边父母,就是孩子爸。可如果也是那种事业心强、或者同重要岗位的,能给予的支持非常有限。时间一长,家庭矛盾、个人疲惫、职业停滞……这些问题都会冒出来。”

    “有时候想想,女人想在事业上有点追求,还想兼顾家庭,真的像是走钢丝,两头都在晃,你得有极好的平衡感,还得运气不差。但就像我老师说的,体制里,无论什么,永远都是尽早不尽晚。”

    “我见过有的女干部,能力很强,就是因为生孩子、带孩子,错过了几次机会,后来心态就有些变了。”

    “也见过两口子都强,谁也不让谁,最后吵得不可开交,孩子也没带好。还有的,干脆就不要了,可到了四十多岁,看到别人家孩子,眼里那点羡慕和失落……藏不住。”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田宇啃西瓜的动作慢了,陆小宁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马闯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齐秀秀的目光扫过几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庆幸,也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啊,真的是好在有张彬。”

    “他愿意在我起步的时候,多承担一些,愿意在我需要扑在工作上的时候,把家里稳住,甚至愿意为了更好的配合家庭节奏,调整自已的职业路径。”

    “虽然说起来有点……那什么,但事实就是,没有他的支持和付出,我走不到现在,也不敢现在要孩子。”

    “我欠他的。”

    一番话说得坦诚而现实,没有矫饰,也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摊开了体制内女性在生育和事业间普遍面临的真实困境和无奈选择。

    田宇挠挠头,想打破有些沉静的气氛,故意“哟哟”两声,“听听,听听,这就开始显摆上了啊?秀恩爱是吧?”

    马闯眨眨眼,“我怎么听着……有点像说张彬不够上进呢?”

    李乐笑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有人求的是建功立业,有人求的是封侯拜相,这没错。但也有人,求的是心安二字,求的是家宅平安,所爱之人得展其志。”

    “后一种,往往比前一种更难。张彬这不是不求上进,这叫……嗯,叫贤内助。能当贤内助的男人,心胸、眼光、定力,一样都不能少。秀秀没说错,她是运气好,遇到了。”

    齐秀秀看着李乐,眼里有感激,也有感慨,“所以说,我欠他的。没有他这么撑着,我别说干工作了,可能连孩子都没法这么安心地生下来、养下去。”

    李乐却摇摇头,“得了吧。就张彬高中那会儿,一大早排队给你买韭菜盒子,晚自习铃一响第一个冲出去给你买肉夹馍、凉皮的做派,他指不定多乐意现在给你当贤内助呢。这叫夙愿得偿,求仁得仁。”

    田宇立刻举手,发言作证,“就是就是!有段时间,他还天天早上给你带贾三灌汤包呢,风雨无阻!

    陆小宁也笑着,小声补充,“还,还有煎饼果子,每次都加两个蛋,不要葱花,多放辣子。”

    马闯一拍大腿,“对,学校那头的油茶麻花,我从家上学,三天两头见他,一买就是两份,我还说来着,他是猪么,这么能吃?感情,那一份都到你那儿去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当年张彬那些事迹翻了个底朝天。

    齐秀秀被他们说得脸颊绯红,又是好笑又是窘迫,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你们记性倒是好!”

    田宇一敲桌子,“那谁,李乐同志当年就说过,舔狗不得hoe,可现在,不也有了么?张彬这是战略性投资,眼光长远,成果斐然。”

    “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得东倒西歪。连旁边婴儿床里的小槿松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跟着“咯咯”地乐出声,小手小脚在空中欢快地蹬着。

    齐秀秀红着脸,看着这群揭老底儿揭的开心的朋友,眼里却闪着温暖的光。

    那些青春岁月里莽撞而真挚的情意,隔着多年的时光回望,褪去了当时的青涩与尴尬,只剩下纯然的怀念与感动。

    笑闹一阵,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络。

    齐秀秀收拾了瓜皮,又给大家续了水。

    她坐回沙发,看了眼在床上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揉眼睛的儿子。

    “等松坡和县里这一期的几个项目都落实了,高山蔬菜的产量目标实现,矿泉水厂二期稳定投产,茶叶那边的标准执行落地,县里也有了更稳固的产业支撑……我也能安心....”

    说着,齐秀秀看向李乐,“到时候,带我家小松去找你家笙儿和椽儿一起玩去。”

    听话听音,马闯、田宇、陆小宁或许还沉浸在方才的玩笑里,但李乐却从齐秀秀平静的语气和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清晰的讯号,齐秀秀下一站的去处,恐怕已经有了眉目。

    他笑着点头,看着眼前这些相识于微时、一路走来的脸庞,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暖的期待,“来呗。到时候,我们几个,差不多也都该毕业了。咱们这群人,就又能在一个城市聚齐了。到时候,拖家带口的,那才真叫热闹。”

    齐秀秀知道李乐一如既往的,理解了她的话。

    忽然感觉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折叠,过往的青葱,当下的纷繁,未来的微光,都交织在这间凉爽的客厅里,凝结在熟睡婴孩平稳的呼吸中,和这群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老友眼里的期许里。

    带着对未来的笃定,和对过往情谊的珍重,轻声道,“嗯,咱们,又能聚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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