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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7章 攻防之间
    几分钟后,卡尔顿再次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提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脸上是卡尔顿最厌恶的那种经典的律师看帽子的轻蔑表情。

    一进门,来人先扫视了一圈儿房间环境,最后落在王铮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卡尔顿。

    “在我的当事人与您进行任何实质性对话之前,我需要先与他进行私下沟通。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

    法律你个女王的爪儿,卡尔顿脸色不太好看,但不得不点头,“可以,给你们十分钟。”说完,他示意记录员一起,暂时离开了询问室。

    门一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王铮和莫里森。

    莫里森立刻转向王铮,语速快而低,“杰克,情况?”

    王铮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终于松动了一丝,“他们抄了公司,服务器、文件都被搬走了。老乔失踪。目前他们应该还没有直接证据,否则来的就不是讯问,而是直接指控。”

    莫里森迅速记录着要点:“他们以什么理由带你回来?”

    “涉嫌洗钱。和妨碍司法公正。”

    “你回应了任何问题吗?”

    “没有。只要求律师在场。”

    “妨碍司法公正?这是个麻烦。他们可能抓到了你试图离开的证据。”

    “听着,杰克,”莫里森笔尖点了点桌子,“接下来,所有问题由我来应对。你只需要确认基本事实,对于指控,一概否认,或者由我来反驳。”

    “你的核心策略就是:利用你的沉默权,将举证责任完全推给警方。他们必须证明每一桩指控,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质疑他们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尤其是非法取证和程序瑕疵。”

    王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莫里森的专业和镇定,给了他一丝支撑。

    十分钟后,卡尔顿和记录员准时回来,重新开启了录音设备。

    讯问再次开始,但气氛已然不同。

    卡尔顿刚一开口,莫里森便抬手打断,“探长,在开始之前,我需要查看带我的当事人来到这边的原始文件的初步证据摘要。根据相关法规,我的当事人有权知悉其被拘留的法律依据。”

    卡尔顿皱了皱眉,显然对律师的介入感到棘手,咬着后槽牙,示意记录员将搜查令副本和一份薄薄的证据清单递给莫里森。

    莫里森仔细地翻阅着,不时提出质疑,“这份清单过于笼统,异常资金流水具体指什么?与空壳公司交易,空壳公司的定义和证据在哪里?至于潜逃行为,我的当事人只是在下班时间前往预定地点,这如何构成潜逃?是否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意图逃避法律制裁?”

    卡尔顿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解释和应对莫里森的法律质询,讯问的节奏完全被律师掌控。

    每当卡尔顿试图直接向王铮提问,莫里森要么以问题不明确、具有诱导性为由提出反对,要么直接代替王铮回答。

    “王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与bvi global holdgs的资金往来”

    “探长,这个问题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且在当前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具有有罪推定的倾向。我的当事人无需解释其合法的商业行为。”

    “王先生,你是否认识一个叫阿龙的人?”

    “问题与本案关联性不明确。除非警方能证明此人与指控罪名有直接关联,否则我的当事人不予回应。”

    王铮则完全遵循莫里森的指示,除了再次确认自己的姓名、身份等基本信息外,对于所有实质性问题,要么沉默,要么简单回答,“在我的律师建议下,我对此不予评论。” 或者“我行使沉默权。”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眼神偶尔与卡尔顿对视,也迅速移开,不与对方进行任何情绪上的纠缠。他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律师构建的法律盾牌之后。

    卡尔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捶打一堵包裹着棉花的铁墙。

    律师的介入,使得讯问从心理博弈变成了枯燥冗长的法律程序之争。他熟悉的施压技巧、讯问策略,在莫里森娴熟的法律条款援引和程序性质疑面前,几乎全部失效。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逝。询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卡尔顿几次试图绕过莫里森,用尖锐的问题直接冲击王铮,但都被莫里森毫不客气地挡回。记录员机械地记录着双方充满法律术语的交锋。

    终于,在又一轮关于证据开示范围的争论后,卡尔顿猛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盯着莫里森,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铮,知道今天不可能再取得任何进展了。

    “好吧,”卡尔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今天的讯问就到这里。王先生,你将被正式拘留,等待进一步的调查。法庭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决定是否批准继续羁押。”

    他站起身,对安德森示意:“带他下去。”

    莫里森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的当事人有权获得保释申请。我会立即准备相关材料。另外,我要求确保我的当事人在拘留期间的权利得到充分保障,包括会见、通讯以及不受非法讯问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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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顿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王铮被安德森带出询问室。

    当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卡尔顿和记录员时,卡尔顿一脚踹开那把伤痕累累的椅子上,“滋啦”“duang”!的一声,碰到墙上,在狭小的空间里带起刺耳的回音。

    “碧池养的律师!”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明白,逮捕王铮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拉开序幕。

    而有了莫里森这样的律师介入,这场较量注定会更加艰难。王铮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虽然被困在了网中,但远未到被拖上岸的时候。

    。。。。。。

    卡尔顿推开邓斯特伍德组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门轴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像极了他此刻有些心虚的心情。

    办公室里,邓斯特伍德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歘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不见了那张挂历模特一样的假笑,取而代之的是脑门上的三横一竖。

    “卡尔顿探长,”邓斯特伍德放下手里的红茶杯,“我希望你带回来的,是能让我在下午向助理总监汇报时,可以写上取得决定性进展的好消息。”

    卡尔顿感觉自己的胃袋被拧了一下,咂咂嘴,尽量让自己的站姿显得不那么僵硬,将手里那份薄薄的、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讯问笔录摘要递了过去,“组长,那个那个嫌疑人坚持律师在场,拒绝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莫里森,就是他的律师,很,很难缠。”

    邓斯特伍德没有接那份文件,只是用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卡尔顿放在那里。低下头,目光掠过那份寥寥数页的笔录,再抬起来时,定格在卡尔顿压抑着烦躁的脸上。

    “拒绝回答?所以,我女儿没睡好,上课打瞌睡,害得我不得不给老师解释是因为有个白痴半夜三点踹了我家房门,就为了一张搜查令,然后几乎搬空了一家公司,在金融城核心区域搞出不小的动静,差点上了报纸,而最后带回来的,就是一个一言不发的青年才俊,和一堆需要时间梳理的、可能永远也无法构成直接证据的服务器和账本?”

    邓斯特伍德用标准的伦敦口音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新闻主播一样清晰,可都像小锤子敲在卡尔顿的耳膜上。

    “卡尔顿,我需要的是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链,是能指认王铮个人参与、乃至主导洗钱活动的铁证,不是涉嫌,不是异常,不是可能,是证明!”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哈里森初步整理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摘要。

    “哈里森探员的模型很精彩,指出了以太公司账目上存在的循环支付和定价偏离。但这只能说明这家公司的财务运作存在重大嫌疑,甚至可能是集体行为。如何将这些冰冷的数字,与坐在你对面的那个王铮个人,牢牢地、无可辩驳地绑定在一起?你想过吗?”

    卡尔顿咳嗽一声,想辩解,想说自己已经尽力,想说王铮的冷静和老练远超预期但他知道,这些在邓斯特伍德这个挂历男的眼里,都只是借口。

    “律师已经提出了保释申请。”邓斯特伍德放下报告,“按照规定,我们最多还能扣留他三十六小时。”

    “三十六小时,卡尔顿探长。如果在这期间,我们找不到足以说服治安法官拒绝保释、或者让检方有信心提起公诉的关键证据,那么,要么我们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局,要么,就只能以目前这些薄弱的材料冒险提出指控,然后在法庭上被莫里森那样的律师撕成碎片,顺便再收获一份来自内政部的质询函。”

    邓斯特伍德停顿了一下,让最后那句话的份量充分沉淀在空气中。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种情况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卡尔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他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明白,组长。”

    “出去吧。”邓斯特伍德挥了挥手,重新转向窗户,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三十六小时。我要看到突破。”

    “是,组长。”

    “哦,对了。听说你喜欢赛马?”

    “呃是。”

    “你觉得去骑警队养马和去女王陛下的温莎城堡门口维持交通,那个比较适合你?”

    “”

    卡尔顿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走廊尽头高大的拱窗透进一道道优美的达尔文效应的阳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下意识想去摸烟盒,手指在夹克口袋里碰到皱巴巴的烟壳,才想起这里是禁烟区。他狠狠嘬了一下牙花子,喉结滚动,把一股混杂着恼怒和焦躁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邓斯特伍德的意思,警方抓人,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经济犯罪、背后可能牵扯复杂的案子里,证据链必须扎实得像铁索连环。

    现在这样子,确实像是他卡尔顿一记猛拳打出去,却砸在了一团裹着钢板的棉花上,徒留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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