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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7章 伦敦打工人
    打猎这种事儿,问别人许是稀里糊涂,但是问养着一条往上倒腾五代是纯种寻血猎犬的,自身又带着点儿小不列颠不怎么联合王国落日余晖,享受过乔治六世遗泽,家族从斯图亚特王朝延续至今的上议院整天溜号议员森内特爵士,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李乐推着森内特的轮椅穿过lse老楼的廊道时,顺口提起了周末的狩猎邀约。

    “苏格兰打猎?”森内特抬眼,看了看李乐,笑道,“典型的遗产工业的旅游套餐,花点钱体验一下维多利亚时期乡绅的周末。嗯,让我猜猜,是不是包含穿着巴宝瑞拍持枪照,住个号称十二世纪的古堡,骑着租来的老马在高地上溜达,在古堡里喝着单一麦芽,然后对着一只老年痴呆的松鸡瞄准开火?”

    “我又没打过猎,我哪知道,”李乐把轮椅精准地停在电梯里,“但您这么说,我估摸着罗顿·亨特爵士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抗议的。”

    “那老家伙的棺材板早被高尔夫球车压实了。”森内特大笑道,“真正的打猎?猎狐、射鸟或者追鹿?那得先准备一套呢料猎装,不是巴宝莉那种量产货,是萨维尔街老师傅手工缝制的,光量尺寸就得去三次。"

    电梯吱呀下降,老头继续道,"猎枪?至少准备三把不同口径的珀迪或霍兰德,每把都比一辆丰田车贵。出发前还得给每把枪办持枪证,不过就像家养宠物办护照一样麻烦。"

    “流程嘛,清晨五点起床,吃过狩猎早餐,喝点威士忌暖身,跟着专职赶兽人走进雾里。真正的猎手要会看风向、辨足迹,耐心等上几个小时才开一枪。”

    “中了?这才刚开始,你得单膝跪地,按照传统仪式给猎物献上最后一吻,用柏树枝蘸威士忌点在它额头上。”

    李乐咂咂嘴,“听着比写论文还复杂。”

    “这才到哪,”森内特轻笑,“午餐时仆人们会铺上亚麻桌布,用银餐具伺候野餐。晚上回到真正的庄园,不是那种改造成酒店的假古堡。壁炉里烧着橡木,餐桌上摆着祖传的瓷器。最重要的是,这种活动从不对外收费,邀请函只在小圈子里流通。你那三千镑,连给赶兽人的小费都不够。”

    “还有,知道为什么选苏格兰高地吗?因为那里雾大,看不清猎物可以假装在打猎。你们要用的霰弹枪准星都被调偏了,庄园主可不想有人真打中他养来拍照的红松鸡。”

    电梯门开,李乐把轮椅一摁,翘起来,推出去,“合着这就是一场真人角色扮演?”

    “比那更糟,是付费版主题乐园。”森内特裹上围巾,“你会看到穿凯尔特纹章毛衣的向导,用带着因弗内斯口音的英语讲解古老传统,其实他上周还在卡迪夫的呼叫中心上班。那些百年古堡的壁炉里烧的是燃气,麋鹿头标本来自某家不知名的道具店。”

    “但确实能拿到持枪证?”

    “临时许可证,和超市会员卡一个安全等级。”老头嗤笑。

    “这么看来,您当年没少批判这种活动。”

    “我?1976年跟着达勒姆伯爵那个老不死的打过最后一次猎。”森内特眨眨眼,“那老家伙的猎枪卡壳三次,最后我们躲在大雨里的狩猎小屋,冻得哆哆嗦嗦,用柴火烤司康饼,这才是真正的传统。”

    “所以,按您这标准,大部分人连给猎枪擦油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绝大部分人,小子,记住,真正的传统从不出售门票,它只会在你付不起的代价里延续。”

    “行吧,”李乐叹口气,“为了早点交上调查报告,我还是得花这个钱,不过,上哪儿报销?”

    “想什么好事儿呢?自费项目。”

    “噫~~~”

    “不过你真要去,我可以让人给你拿两件装备。”

    “啥?猎枪?”

    “那不可能,是服装。”

    “又得花钱?”

    “怎么也得像个样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向停车场。

    。。。。。。

    中午,难得守在伦敦上空的云漏了点缝,阳光洒在唐人街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李乐从文兴酒楼的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纸袋。

    本来想的是来这里找点别的新鲜材料,给老头换换口味,不能总是母鸡猪蹄,搞得和生孩子的催奶汤一个样。

    来了后,才知道林叔去了北边的农场,店里就剩秉忠照顾着。

    见李乐来,秉忠二话不说,去到仓库给找了几只辽参和鲍鱼,李乐要给钱,差点被打出来。

    站在路口左右瞅瞅,琢磨着再买点调料什么的。

    一转身,进了一家叫“荣业行”的华超。

    货架挤挤挨挨,一股子了各种熟悉的国产调料、零食和冷冻食品的味道。

    正弯腰在一排琳琅满目的酱料瓶里寻找合适的蚝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推车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咕噜”声,夹杂着一句不怎么标准的粤语吆喝:“唔该,借借!”

    李乐侧身让过,下意识回头一瞥,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腰,费力地推着一辆堆满了大米和方便面箱子的平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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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穿着一件沾了些许灰渍的深蓝色薄棉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袁家兴?”李乐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

    袁家兴闻声抬头,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腼腆却坦诚的笑容,“李乐?巧了啊,你来买东西?”

    打量了一下他这身行头和满车的货物,想起司汤达那句“打工皇帝”,李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你在这儿兼职?”

    袁家兴用袖子抹了把汗,点点头,“嗯,在这儿兼职,帮忙理货、送货。上午没课,过来帮帮忙,今天也正好有车来给送调味品和干货。”

    “可以啊,勤工俭学,自食其力。”

    袁家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呢,来买东西?”

    “啊,买点炖汤的料。”李乐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这活儿,几点完事?忙了一上午,还没吃午饭吧?”

    “快了,把这车货卸完就能歇会儿。店里管一顿午饭,有盒饭。”袁家兴说着,就要继续推车。

    这时,超市老板在仓库门口喊了一嗓子:“阿兴!快点啦,后面还有货要上!”

    “来了来了!”袁家兴连忙应道,又对李乐抱歉地笑笑,“我得先去忙了。”

    看着他瘦削却劲头十足的背影,李乐心思一动,一把拉住他胳膊,“盒饭有啥吃头,走,等我买完东西,请你吃碗热乎的面去,我知道前面有家弯岛的牛肉面还不错。”

    “不用不用,真不用破费,我吃盒饭就行,都习惯了。”

    “哎呀,习惯啥习惯,还客气个甚?”李乐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我等你。赶紧卸货,麻利点儿!”

    看到李乐态度坚决,眼神不似作假,袁家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笑道,“那行吧,谢谢了啊。我尽快!”

    李乐在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袁家兴小跑出来,脱掉了沾灰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衣,洗得干干净净。

    “等久了吧?”

    “没,我这一局游戏还没打完。”李乐晃了晃手机。

    “地方在哪儿,远不?”

    “过了那边的律政广场就到,走。”

    “诶。”

    两人走进了不远处李乐上次吃过的,那家由弯岛人开的小面馆。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寒冬天里,热气腾腾,飘着浓郁的牛肉香,那位大嗓门的阿嫲,瞧见两人进门,热情招呼着,“吃点什么?”

    “看什么,你自己点。”李乐一指柜台顶的餐牌。

    “不了不了,你来呗,我不熟的。”

    “行,那就一碗牛三宝,两碗牛腩,两份卤豆干,加一份烫青菜,再来两罐可乐,可行?”

    “咱们俩,三碗啊?”

    “我一碗吃不饱啊。”

    “哦哦,对,你这块儿头,呵呵呵。”

    “阿嫲,快点咯。”

    “吼,你们先坐吼,马上来。”

    两人找个靠窗的卡座坐了,等面的功夫,李乐打量着对面略显清瘦的袁家兴,抠开一罐可乐递袁家兴:,“昨天,课上你那问题提得不错,结构洞那部分,啃得挺细。”

    “瞎琢磨,”袁家兴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让他打了个哆嗦,“就是觉得伯特说得太理想了,现实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理论嘛,都是简化模型,指个方向。真要在现实里用,得打不少补丁。”李乐笑了笑,看似随意的问道:“刚才看你那架势,挺熟练啊。你这打工时薪能挣多少?不方便说就算了。”

    袁家兴有抿了可乐,“没什么不方便的,一小时75镑。老板人还行,对咱们国内来的学生挺照顾,工时给得也足,还管一顿饭。”

    李乐心里快速算了算。按留学生签证规定,学期内每周最多打工20小时,就算满打满算,一周150镑,一个月也就600镑出头。

    在这物价高企的伦敦,光是合租一个离学校近点、条件尚可的房间,月租恐怕就得四五百镑,再加上吃饭、交通、通讯、买书

    “这点钱在这边够干啥的?”李乐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关切。

    袁家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经过计算的平静,“不够啊,所以还有别的活儿。”

    “啥?”

    “最近在一家汽车出租公司做晚间接线员,每周三到周日,晚上七点到十点,接接电话,处理下预约。那个一小时六镑五。周末要是没事,偶尔还接点旅行社的散活,带国内来的团在伦敦转转,帮他们办理手续什么的,一天能有个一百多。”

    “还有旺季的时候,比如圣诞节那会儿,也去牛津街那边的百货公司当导购,因为能给国内来的当翻译,那边给的高,一小时十二镑呢。”

    “尤其当导购,有时还能见到国内的明星来买东西。”

    袁家兴如数家珍般报着自己的“业务”,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这么七拼八凑下来,一个月勤快点儿,刨去税,到手差不多能有一千八九,运气好能过两千。房租、吃饭、交通、买书的钱基本就出来了,运气好还能攒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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