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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1章 一触即发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海平线上只透出一点鱼肚白。

    海风裹着浓重的淤泥的腐腥气。湿气,拂过滩涂上低矮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涌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退潮后裸露的滩涂上,像只年迈的沙蟹。他那双被盐碱和岁月蚀刻得只剩眼缝的老眼,死死盯着脚下泥泞里翻出的蛏眼孔,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蛏耙精准地插下去,手腕一抖,一扭,一只肥硕的蛏子便带着泥水被甩进背后的竹篓。

    离岸越远,滩涂越软,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涌伯喘着粗气,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泛着死灰色的礁石带。

    那里是陈林两村滩涂的模糊交界,也是蛏苗最肥美、争斗最凶的地界。今天鬼使神差,怎么到了这里,许是昨夜那场大潮水退得特别远,不管了,就这儿吧,反正也没人瞧见,涌伯四下瞅了瞅。

    绕过一块被浪啃噬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巨礁,涌伯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蛏耙“哐当”一声脱手,砸进泥里。

    就在礁石根部,一堆被海浪推上来的腐烂海藻和破烂渔网中间,赫然趴伏着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人!

    身体被海水泡得发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部分地方已经绽开、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

    一件花衬衫紧紧贴在略显浮囊的躯体上,下身一条破烂牛仔裤,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还套着只湿透的、辨不出原色的运动鞋。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肿胀得五官几乎移位,眼睛只剩下两条泡得发白的缝,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同样惨白的牙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额头上,沾满了海藻和沙砾。

    涌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腿肚子直哆嗦。

    “扑通!”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淤泥里。

    又吐了几口,深吸连滚带淌的地往村里跑,竹篓里的蛏子撒了一路也顾不上了,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嘟囔,“靠北啊,死人啦,死人啦”

    林国栋刚端起早饭的碗,就被门外涌伯急重的拍门声惊得手一抖。

    丢下碗筷开了门,“涌伯?怎么了,这么着急?”

    “蛏田,黑礁石,死人”

    听涌伯语无伦次地比划完,林国栋心头猛地一沉,那片礁石这个时间点

    “阿涌伯,别慌,别慌,我去叫人,你带路。”

    林国栋一边安抚着阿涌伯,转头,进屋抓起桌上的手机,对着还在厨房的老婆喊了声,“村里有事儿,我过去一趟。”

    阿涌伯带路,林国栋一路上叫着人,“阿斌,赶紧去黑石礁。”

    “根生,别吃了,跟我走。”

    “福满,你爸呢?”

    “栋梁,跟我走,哪儿,别管了,快点儿。”

    一路走,林国栋还不忘打着电话,“喂!镇派出所吗?我是林厝林国栋,滩涂黑石礁这边发现一具尸体。对,赶紧来人,我也刚知道,保护好现场?行,我们的人先过去了,你们快点儿来!”

    “王镇长,我林国栋,我们村滩涂和陈厝交接的黑石礁,一早采蛏的涌伯发现一具尸体,嗯,冲上来的,你赶紧过来,我怕出问题。嗯嗯,知道。”

    等林国栋带着七八个人气喘吁吁赶到黑礁石滩涂时,天光已经大亮。有几个早起的林厝采蛏的村民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恐和晦气。

    越过围观的人,就瞧见被一堆破渔网网住的俯卧着一具白花花的东西。

    “都别过去!退后!”林国栋吼了一嗓子,示意大家散开,自己则小心地靠近几步,仔细观察。

    渔网下,果真是一个人,裸露的皮肤被海水浸泡得惨白发皱,布满青紫色的尸斑和细小的伤口,几只海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海腥气扑面而来,一起来的几个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肿胀扭曲的形态和浓烈的味道,让林国栋也皱紧了眉头。强忍着不适,扫视着尸体周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没有凶器,尸体显然是被潮水推上来的,死因不明。

    “就在这时,滩涂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原来是陈厝那边早起赶海的几个村民,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们远远看到林国栋一群人围着什么,好奇地凑近。

    “喂!林厝的,大清早的,围在这干什么?又想偷我们的蛏子?”一个穿着胶皮裤的陈厝渔民喊道。

    林国栋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陈厝村民已经走近,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尤其是看到那个肩头的纹身时,瞳孔猛地一缩!

    “干!”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他他怎么在这里了?!”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着号码,也有人要靠过去,被林厝的人拦住。

    “别过去!等派出所!”林国栋厉声道,“你们知道是谁?”

    陈厝这边没人回,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电波,传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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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厝,那间四层,装修豪华的别墅一样的楼里,陈言响正对着镜子摆弄衬衫领口,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拿起来瞅了眼,接通。

    “阿宝,怎么了?”

    “响哥!出事了!阿峰阿峰的尸体,被冲上滩涂了!就在黑石礁那边!林厝的人围住了,不让动!”

    陈言响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青,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怒、懊恼和一丝病态兴奋的复杂神情。

    “艹!”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吼一声,随即挂断。

    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强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林厝的地界?还被林国栋发现了!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但仅仅几秒钟后,陈言响猛地停下脚步,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碰撞、重组。

    随即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而急促,“猛甲,听着!阿峰的尸体在林厝黑礁石滩涂被发现了,林国栋报了警!”

    “啊,那,那响哥,我,我们”

    “塞林木,慌什么,猛甲,听着,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是,是,响哥。”电话那头,传来陈猛甲有些哆嗦的声音。

    陈言响走到窗边,“刺啦”一声,拉开窗帘,“第一,立刻带上阿峰他妈、他叔伯,开那辆白色的冷藏车过去,要快!声势要大!哭!给我往死里哭!就说要把阿峰的尸身接回去,入土为安,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受罪!”

    “明白。”

    “第二,马上通知各房头话事人,把村里能动的男人,都给我叫起来,抄家伙,就说林厝的人扣着我们陈厝后生的尸首不放,还打人,要抢人!让他们立刻去黑石礁!”

    “那永泰公那边儿”

    “我去说,你只管叫人。”

    “嗯,好。”

    “第三,”陈言响的声音压得更低,“找几个嗓门大、脑子活的,混在人群里。私下传话,就说记住!闹,往死里闹,把水搅浑,让帽子没法查,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两村打起来,明白吗?!”

    陈猛甲粗重的呼吸和一声低吼:“明白!响哥!”

    陈言响挂断电话,俯瞰着下方陈厝村杂乱的屋顶和远处隐约的海岸线。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阿峰,想不到,死了还能派上大用场,就用你的身子,给林厝,给王金福,点一把大火!

    。。。。。。

    黑石礁,越来越浓重的尸臭,被海风一吹,让人心里发毛。

    林国栋带着人死死守住尸体周围,与外围越聚越多的陈厝村民对峙,叫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由远及近!

    一辆白色的冷藏车,歪歪扭扭沿着一条坡道冲下海堤,碾过滩涂,在离人群几米外“呲”的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陈猛甲第一个跳下车,他身后跟着几个眼神凶狠的青壮。

    紧接着,一个干瘦的妇人,阿峰的妈,连滚带爬地扑下车。

    等看到滩涂上那具泡得变形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挣脱搀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哭喊着,“我那歹命的儿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后面,又跟同样哭嚎的阿峰的几个亲戚。

    “别让他们靠近!”林国栋头皮一炸,厉声喝道。几个林厝后生立刻上前阻拦。

    可陈猛甲带着人,二话不说,推搡着就要过去。

    “站住,”林国栋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陈猛甲,“陈猛甲!你想干什么?派出所马上就到,谁也不能动尸体!”

    “滚开!”陈猛甲眼一把推向林国栋,“这是我们陈厝的人,我们要带他回家,关你们林厝屁事!”

    林国栋侧身一闪,反手扣住陈猛甲的手腕,厉声道,“陈猛甲!我再说一遍!等派出所来!谁动,谁就是破坏现场,妨碍公务!”

    “公务?干林凉~~~林国栋!你安的什么心?扣着死人想干嘛?想毁尸灭迹啊?让开!我们要接阿峰回家!”

    “让开。”陈猛甲身后一个青皮破口大骂,“要不然,阿强就是被你们林厝人打死的!还想毁尸灭迹?兄弟们!抢回阿强!别让林厝狗毁了证据!”

    “对!抢回来!”

    “打死林厝狗!”

    陈猛甲带来的人顿时鼓噪起来,挥舞着拳头、木棍,就要往前冲。

    林厝这边也不甘示弱,操起蛏钩、铁铲,怒吼着顶了上去。

    “谁敢动!”

    “羚羊咧,胎哥!滚回去!”

    两拨人瞬间推搡在一起,叫骂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阿峰的妈被林厝的人拉住,瘫在泥地里哭得死去活来,指甲在地上抠出道道印子,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国栋心急如焚,一边奋力隔开扭打在一起的双方,一边对着手机怒吼,“派出所,你们到哪了?!快点!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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