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进大院,旋即一片清静之地,就映入眼帘。
昏暗的天色下,一只纤柔扫过。
下一瞬,四人的身影,便抵达一处虚幻飘渺的空间裂隙前。
周彻下意识看了眼商毓,对方并未有别的动作。
而他身后的赵金兰,则忽而抬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三团白色灵肉。
这灵肉只有一颗道丹大小,软绵绵的,接触到空气后,开始迅速膨胀。
只三息,就化作了三道与人无二的白色傀儡。
他们没有五官,没有耳朵和眼睛,亦没有丝毫生机。
“这是千丝碧藕团?”
周彻有些诧异,他虽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看其所呈现的模样与用途,却与温岐记忆中的千丝必藕团有着七分相似。
然其话音刚落,却听一旁的商毓摇头否定,“不,千丝碧藕团虽也是寄灵傀的一种,但由于其是千丝碧藕粉所炼,质地柔软,故根本无法在规则之力的影响下,维持住灵体。
此物曰九窍玲珑玉,虽与之相像,但却是灵矿,质地坚韧,虽也无法长时间处于规则之力中,但短时间维持灵体,还是能做到的。”
“时间紧迫,走吧。”
商毓刚解释完,一旁的赵金兰便催促道。
商毓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神识流转,就分化一缕,送入到白色傀儡中。
另一边,赵金兰与金鉴亦是如此,待到做完这些,又见赵金兰取出三枚灵纹宝玉,分别打入傀儡体内。
这三枚宝玉中有灵纹八十三万道层层交织,复杂无比,即使是大成修士,也无法轻易看透其运作原理。
此物乃是七阶避识符的精炼版,可助佩戴者规避神识探查。
见对方运用此物,周彻立刻便明白了对方三人是想在不惊动柳紫衣的情况下,取得仙器。
只是……
周彻下意识瞥了眼最左侧的傀儡,以及站在其后方的商毓。
他境界虽低,但对于灵纹却是无师自通,尽管八十三万道灵纹驳杂,他亦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相比于另外两尊傀儡,独独只有商毓的这一尊,少了一道关键纹样,而这缺失的灵纹,则正是维持整个符箓运转的核心!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缓缓爬上周彻心头。
赵金兰这是想借柳紫衣之手,除掉商毓?!
周彻心悸,但仅是一秒,他就已做出决断。
其原本的计划,是想等到进入花间殿后,再利用自己对仙器的权限,借殿内错乱的时空,逃离三人魔爪。
可在发觉赵金兰要对商毓下手后,他的计划,也随即发生了改变。
商毓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对方却是实实在在的仙云山修士,而非魔门。
说到底,他们俩才是站在同一边的,故其绝不可能选择袖手旁观,看着对方死在赵金兰的算计之中。
然而,周彻刚欲开口表明真相,却发觉自己,竟根本无法提及任何有关此事的讯息,就连肢体动作,都被一并禁止。
他有些诧异,下意识回眸,便见赵金兰正用那双冰冷眸子,平静的凝望着自己。
对方似是早就猜到了他会有所察觉,居然提前对他设下了禁制!
什么时候?!
周彻心脏巨颤,可赵金兰与金鉴,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二者配合,隔在了他与商毓之间。
被两人阻拦,再加上体内禁制,周彻连想要给对方一丝丝的提示都做不到,只能不甘的看着赵金兰抬手,以灵力为引,将自己与三道傀儡,一并送入到裂隙当中!
劫云外围,经过漫长的跋涉,柳紫衣也已快抵达合欢。
但就在这时,一股来自于花间殿禁制的波动,就将一缕讯息,传入到了她的识海之中。
感知到花间殿内传来的异动,其眉眼不由一皱,随后积压已久的愤怒,便再难遏制的爬上心头。
“三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一抹杀意自眼中闪过,旋即其意念攒动,便自体内催化出一缕欲念,一缕与商毓三人同根同源的欲念!
花间殿内,周彻看着地上破灭的三具傀儡,不由感到有些愕然。
很明显,眼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毕竟三个傀儡中,只有商毓的灵纹有缺,其余两个应是完好无损的才对,可眼下三道傀儡却齐齐破裂,化作了一堆残骸。
“这是……怎么回事?!”
周彻惊骇,随即蹲下身子,迅速催动神念往残骸探去……
裂隙之外,感知到傀儡崩灭,金、赵二人不由神色一凝。
旋即在对视过后,就迅速将怨毒的目光,锁定在了始终平静的商毓身上。
面对两人的狰狞眼神,商毓内心却未有丝毫波动,似是明白二者心中所想,不待对方开口,其便先一步叹息道,“看来我们的想法,如出一辙。
只可惜心机过重,这才使结果与意愿,背道而驰。”
商毓语气轻柔,平静的话语间,却透露出一抹惋惜。
下一刻,鲜血便顺着其红唇淌出,难以自抑。
她的生机也在这时逐渐紊乱,连带着其本源,亦有了崩坏的预兆。
很明显,这是柳紫衣察觉到她的气息进入了花间殿,所以操控其体内欲念灵力,摧毁了她的生机。
而听到这话的赵金兰,却是突然暴起,其面若癫狂,朝着商毓就撕心裂肺的咆哮冲去,“是你!你个臭婊子!我杀了你!”
然其与商毓的傀儡都是同时崩损在花间殿内,柳紫衣既能感知到商毓,并在万里之外捏碎其生机,又岂会察觉不到她赵金兰?
就在她愤怒着、疯狂着,即将扑至商毓身前时,竟见一股股失控的欲念之力,在其体内翻涌蹿动,将之拖拽着于地上极速擦行,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自地上拉扯出无数道血痕,将其拖得肠穿肚烂,撒出大片红褐腥物。
看着对方惨状,金鉴心中也不由一悸,就在赵玉儿体内欲念灵力失控之际,其竟是先一步操控其本源,自爆当场。
“不!”
赵金兰看着金鉴自爆,顿时撕心裂肺的朝其扑去,可那些失控的欲念灵力又岂会让她如愿,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却觉后脊椎陡然发起一阵怪力,将之拖到了商毓身前。
而赵玉儿肉身碎裂的血浆烂肉,则不偏不倚的溅射在了她的身上,溅射在了她背后的商毓身上。
“不!玉儿!玉儿!”
后背欲念灵力卸去,赵金兰一身行为也终于彻底背废,其生机断绝,整个人好似苍老了数十岁,苍白的长发上,血肉粘连,散发出阵阵腥气。
她崩溃着,迅速爬向地上那摊血糊,用那苍老的手疯狂招揽,欲将之重新汇聚。
可赵玉儿已经自爆,死的不能再死,肉身又如何能重聚?
任凭她如何去阻拦,如何去收捡,地上的血浆肉沫,在她刚捧到一起后,就又会迅速散开,朝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望着眼前崩溃疯魔的母亲,商毓那颗波澜不惊的心,终于动了。
感知着自己即将消散的生命,其双眼闪过一丝悲伤与惋惜,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息。
“师姐她……终究还是出手了。”
言罢,商毓的身躯便缓缓消散,其眉眼缓缓闭阖,最终化作点点光华,消散在了无光的暗夜。
而那不断收捡赵玉儿尸身的苍老,在又捧了十几次血肉碎末后,也终于因生机耗尽,缓缓扑倒在了血泊中。
“玉儿……玉……儿……”
赵金兰死了,身躯却并未如商毓那般消散。
而在其死后不久,天空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凉雨。
它将血沫冲散,混合着稀释,渐渐凝结成阴郁的雨幕,升起淡淡薄雾……
这雨不普通,但也不会对死物有任何影响,而当这场雨落下,也预示了萧凝雨的第六道劫——蔑死,即将降临。
花间殿内,随着外界三人的死,傀儡残骸间遗留的灵力,也逐渐消失。
但周彻翻找的速度极快,尽管三人的死,前后加起来连三分钟都不到,他却还是从成千上万片破碎的残骸间,找到了原因。
“三具傀儡,一个残缺灵纹玉,两根欲魂丝,两道金流印记……”
周彻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证据,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三人的互相提防,虽饱含利益的争端,但赵金兰对商毓种下的唯一一枚残缺灵纹玉,却又透露出了一抹执念,一抹来自于一位母亲的执念。
而明白了傀儡尽数崩坏的真相,周彻对于金鉴的杀意,也不由更深了几分。
就在他为心绪所扰时,却忽感脸颊有些异动。
待其回神,便见一只灵蝶翩翩飞舞,自脸颊上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处飞出,化为一道温婉仙子之貌,落在了他的眼前。
“你是……?!”
周彻恍惚间带着诧异,而当他看清对方模样后,震撼内心的波动就瞬间弥漫上了他的全身。
“时间紧迫,速去取欲仙镜吧。
你与何汐相识一场,我可以让你借仙器之力去救萧凝雨。
但那之后,欲仙镜归我。”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周彻闻言,咽了口唾沫,旋即便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后便小心翼翼自江映雪身前走过,朝混乱的时空中走去,朝识海感应中的那处仙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