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声浪实质化，撞在巨像表面。
巨像剧烈震颤。
表面的规则符文开始崩解，像墙皮一样大片大片脱落。
脱落处，露出下方的东西——
不是金属，不是石材。
是无数张……脸。
扭曲的，痛苦的，麻木的，空洞的。
那是被圣光吞噬的众神，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他们被囚禁在巨像内部，成为维持“绝对秩序”的运算单元。
此刻，在万千生灵之声的冲击下，这些脸……睁开了眼睛。
巨像体内，传来无数道微弱的声音：
“放……我……出去……”
“痛……”
“恨……”
“想……自己……活……”
巨像终于后退第二步。
第三步。
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看着那些睁开眼睛的脸。
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极细微的……颤抖：
“秩序……错了吗？”
马克收回双臂。
混沌净土扩张到百米范围。
他走到巨像面前，仰头看着这张由无数神明面孔拼凑而成的“脸”。
“秩序没错。”
“但你的秩序，只有一种模样。”
他抬手，指向身后万千虚影。
“真正的永恒，不是将万物固化成一幅画。”
“而是允许画中的每一笔，都有权选择自己的颜色。”
巨像沉默。
表面的崩解在加速。
一块块“墙皮”脱落，露出更多睁开的眼睛。
那些眼睛看着马克，看着混沌净土，看着七彩光柱另一端连接的下界。
眼中，渐渐有了光。
不是圣光。
是……渴望的光。
就在这时——
天国中央，金字塔神殿顶端的纯白光球，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道比巨像更庞大、更纯粹的纯白虚影，在光球上方凝聚。
虚影低头，看向这里。
那是圣光本体，终于……亲自投射意识。
马克抬头，与那道虚影对视。
两道目光隔着百里云海碰撞。
马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先是扫过他背后的万千虚影，然后是体内的七彩神性，最后……定格在神魂深处烛台祭坛的虚影上。
准确说，是定格在祭坛火焰中那道模糊的七彩身影——
那个被圣光驱逐的“失败品”。
那个它亲手分化出去的“神秘存在”。
然后，马克察觉到，圣光的目光挪到了自己身上。
虚影表面的规则符文突然剧烈闪烁，整座天国所有纯白宫殿同时震颤！
“检测到圣光厌弃者气息”
“检测到混沌污染源”
“检测到预言目标……”
机械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类似于发现计划外变量的震惊，混杂着必须清除的决绝。
“执行：最高优先级净化”
虚影抬起手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臂，而是由无数纯白规则符文凝聚而成的光之触须。
触须展开，覆盖整片天空。
每一根触须都链接着一座纯白宫殿，宫殿内所有天使同时跪地，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圣光。
他们在……燃烧自己。
将全部神性本源通过触须传输给圣光本体。
天国各处的云海开始收缩，向着中央汇聚。
凝固领域从百里扩张到千里，万里——
整片天国，除了马克所在的百米混沌净土，其余区域全部陷入绝对凝固状态！
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圣光的意志，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回响：
“清除所有变量”
“重启秩序”
马克脚下的混沌净土开始被挤压。
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七彩光晕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橡皮泥，范围不断缩小。
他背后的万千虚影同时发出咆哮，信仰之力疯狂注入光晕，但依旧抵挡不住整片天国的规则碾压。
这就是主神本体与投影的区别。
之前马克对抗的只是圣光透过屏障投下的些许力量。
而现在，他站在天国核心，直面的是统治这片神国五千年的绝对意志。
“马克！”
星月女神的喊声从云海边缘传来。
她带着残部冲进凝固领域，星辉法杖全力挥舞，在纯白浪潮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口子只维持了三息，就被更多圣光触须填补。
一名人类骑士形态的天使被触须缠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抽干神性，化作纯白雕像坠落。
“退回去！”星月女神嘶吼，法杖砸向地面。
星辉炸开，暂时逼退触须。
但圣光本体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她。
虚影转向星月女神所在方向。
“星月残党”
“清除”
数百根触须调转方向，如白色巨蟒扑向星月残部。
马克瞳孔一缩。
他想冲过去，但脚下的混沌净土只剩五十米范围，他一旦离开，净土会在瞬间崩解。
“女神！带人撤退！”马克吼道。
星月女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马克心头一跳。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放下什么重担。
“该走了。”星月女神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身后的战士们说，“躲了五千年……够了。”
她举起法杖。
法杖顶端的星月宝石炸开。
不是破碎。
是燃烧。
星辉从宝石中涌出，包裹住她的神躯，然后向外扩散，化作一道覆盖方圆十里的星月屏障。
屏障内，所有触须撞上后都像撞进泥潭，速度骤减。
但星月女神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银白色的神血从裂痕中渗出，在星辉中飘散，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星月神性。
“女神！”
“不要！”
残部的战士们想冲过去，但被屏障挡在外面。
星月女神没有回头。
她看着圣光虚影，声音透过屏障，传遍整片天国：
“你囚禁众神，抽干神性，只留空壳——”
“你以为这就是永恒？”
“错了。”
她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一枚银月印记浮现，然后……裂开。
“真正的永恒——”
“是每个灵魂，都有权选择自己的光！”
轰——
星月印记彻底炸裂。
银白光芒冲天而起，与星辉屏障融合，化作一座巨大的“星月永寂结界”！
结界如倒扣的碗，将圣光虚影连同大半触须罩在其中。
结界表面，星月符文疯狂旋转，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星月女神的神格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