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原上所有野生魔物同时跪伏。
那些还在抵抗、还在躲藏、还在观望的魔物们，此刻终于意识到——
深渊一层，换主人了。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则不再由深渊本能主导。
而是由那个站在要塞上的人类书写。
臣服，或者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两百万驯化魔物同时发出咆哮。
吼声震天动地，整个深渊一层都在震颤。
要塞下方，一直趴着打盹的小黑突然抬起头。
这头黑龙在三个月里吞食了不下十万颗炎魔核心，体表鳞片早已从漆黑蜕变为暗金色，龙瞳深处流淌着七彩光泽。
此刻，它感受到平原上澎湃的魔物气息，体内某种桎梏悄然松动。
暗金色鳞片开始脱落，新的鳞片从皮下长出。
新鳞片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渊暗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规则纹路。
小黑龙瞳中的七彩光泽越来越亮。
它要进化了。
从一头普通的圣龙大陆黑龙，进化为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深渊黑龙”。
虽然只是雏形，只刚跨入史诗级的门槛，但同时可以适应圣龙大陆与深渊的龙族血脉代表的位格已经不同。
小黑仰头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声中，蕴含着上位龙族的威压。
平原上所有魔物同时低头，表示臣服。
连五头伪上位魔神都微微躬身。
马克看着小黑，嘴角微扬。
很好。
又一个战力成型了。
……
深渊第七层，触须海。
千须之主宫殿内，气氛压抑。
圣子、莉塔、巴尔格跪在触须地面上，前方是那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暗。
黑暗前，悬浮着《深渊圣典·真本》。
书页翻动，停在一页绘着圣龙大陆地图的位置。
地图上，十三个红点正在闪烁。
那是千须之主拟定的深渊入侵圣龙大陆的坐标。
“马克那群人的根系在圣龙大陆。”圣子低着头，声音平静，“毁其故土，必令其心乱。”
“你有把握？”千须之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圣子抬起头，瞳孔中暗金光晕疯狂旋转，“圣光教会内乱，教皇沉睡，地上神国未稳。星月教会势微，精灵族元气大伤，巨龙一族偏安一隅。整个大陆正处于最虚弱时期。”
“我们集结七层兵力，总攻大陆。不求占领全部，只要深渊魔物大举入侵圣龙大陆，将圣龙大陆规则改向深渊……他们必然方寸大乱。”
“届时，他们要么放弃深渊一层回援，要么眼睁睁看着故土毁灭。无论选哪个，我们都有机会。”
千须之主沉默。
几息后，一根触须从黑暗深处探出，末端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圣子。
“你在利用吾。”
圣子身体一僵。
“你想借吾之手，重回圣龙大陆。”千须之主的声音冰冷，“你想在那里，再次建立启智会？”
圣子额头渗出冷汗。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千须之主太废了。
被一罐肉酱吓退，放弃整个深渊一层。
这种废物，不配当他的主。
他要在圣龙大陆，寻找新的靠山。
毕竟，当初在他意识深处呼唤他建立启智会的那位可不是眼前的千须之主。
“属下不敢。”圣子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野心。
千须之主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圣子以为自己要死了。
终于，触须缓缓缩回。
“吾准了。”
黑暗翻滚，凝聚成一张由骸骨和触须构成的契约卷轴。
卷轴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神性血液，那是千须之主与其他上位魔神签订的《深渊血契》。
“集结二至七层兵力，总攻圣龙大陆。”千须之主的声音响彻宫殿，“圣子，你为先锋。若成，吾许你在大陆建立深渊神国。若败……”
声音顿了顿。
“你就永远留在那里，成为未来成功者的养料吧。”
圣子接过卷轴，恭敬叩首。
“属下领命。”
退出宫殿后，莉塔走到圣子身侧。
“真要打？”她低声问，“大陆规则对已经被深渊规则同化了的我们压制很大，就算集结七层兵力，胜算也不高。”
“不高也要打。”圣子眼神冰冷，“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掏出莉塔的暗金色怀表，表盘上的蜘蛛纹路已经黯淡大半。
怀表内部，嵌着一枚“星骸之心”碎片。
碎片正散发微弱的星光，与圣龙大陆上某个坐标产生共鸣。
“启智会的旧成员们，也该动一动了。”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家伙以为背叛了我就能得到好处？教皇以为他的地上神国固若金汤？呵……等深渊大军压境，他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巴尔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骷髅骑士的魂火微微摇曳。
他想起马克那句话：
“想要摆脱深渊魔神的掌控么？我可以赐予你七彩黑光的魔力。”
或许……
他真的该考虑换条路走了。
深渊一层，堡垒厨房。
马克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
小姆也扬起光翼，发出不安的鸣叫。
“怎么了？”艾莲问。
“要出事了。”马克眼神凝重，“圣龙大陆那边……要出大事了。”
要塞观景台上，马克的话音刚落。
艾莲手中的星月法杖顶端，那颗幽蓝宝石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片细碎星光，星光在她身前交织，瞬间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动荡的画面。
燃烧的城镇、奔逃的人群、天空中撕裂的漆黑裂隙，以及裂隙中涌出的、无边无际的魔物潮汐。
“星月预警！”艾莲脸色骤变，银瞳紧缩，“大陆即将遭袭！规模……前所未有！”
几乎在同一时刻，马克感到胸前那枚十字项链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并非指向深渊，而是遥遥指向圣龙大陆的方向，带着一种家园濒临破碎的悲鸣。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闪过奥斯本镇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酒馆里麦芽酒的香气、永歌河谷吹过林梢的暖风，甚至还有精灵之森边缘那条清澈溪流……
深渊固然已被他掌控一层，但这里只有永恒的昏暗、硫磺与腐败的气息，魔气的躁动永无休止。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