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府回去，已经是午后，萧煜在午睡。
苏翎月吃完一小碗绿豆粥，就去了浴池洗沐。
推开卧房的门，里面很凉爽。
这些日子，萧煜说身体好了不少，不需要炉子，屋里就没再用过炉子。
望着垂下来的烟青色纱帐，苏翎月唇角弯起，解了衣裙，在萧煜里侧躺下。
被子里很凉爽。
苏翎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萧煜怀里，让身体尽量贴着萧煜。
感觉到温热的小小身体，萧煜也习惯性把人抱在怀里，这样的温度，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不知过了多久，苏翎月朝萧煜怀里挪了挪，哼唧着把脸埋进萧煜怀里。
萧煜揽着苏翎月的腰，身子朝她贴的更近一些，将她抱紧。
这时候苏翎月其实已经醒了，只是睡意还未完全散去。萧煜也知道她这个习惯，并未闹她。
又过了一会儿，苏翎月才算完全睡醒。
“都处理好了？”萧煜淡淡问。
苏翎月仰起头，唇刚好贴在萧煜的侧脸上。“嗯，李小姐的脸再过些日子就能恢复。”
静默片刻，萧煜又问：“英国公老夫人那可说了？”
苏翎月本来打算去李府那一天，回程时顺道去找英国公老夫人，让她不要再介绍人找自己。
可那天事情太多，耽搁了时间，苏翎月没去。
这两天，苏翎月心里某些东西似乎在动摇。
“我没去。”
苏翎月说：“之前觉得麻烦，可经过这几日的事，我也明白她们若非走投无路，大可以去找旁的大夫，来找我已经是不得已最后的希望。”
她感受到了那些女子的无奈和痛苦，心里不免动容。
“这样的事也不是每天都有，如果我能帮她们，就帮一次吧。”
萧煜温柔轻笑。
他就知道，他的月儿心软，一定会救治那些人。
要不了多久，月儿就不会将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即便他死了，月儿也不会因沉溺于曾经的情爱而痛不欲生，而是会朝着新方向坚强的活下去。
想到这，萧煜眸子渐渐暗淡，心口也传来一阵窒闷。
“月儿要做的事呢？”
萧煜知道，苏翎月心里最紧要的事是他，也知道苏翎月会为难。
可他就是这样坏，一方面想月儿能渐渐放下，一方面又不想月儿忘了他。
“不会耽误的，闲暇时间诊治她们，我自己的事依然是最重要的。”
苏翎月弯唇轻笑，安抚似的在萧煜脸上轻轻吻着。
凉凉的，像玉，在炎热的夏天，这样的体质让苏翎月实在没法子不喜欢。
萧煜很满意这个回答，大手揽住苏翎月的腰，轻轻往怀里带。
“过来。”
苏翎月顺着萧煜的力道，翻个身，趴在萧煜身上。
近在咫尺，两人的眼底都是一片温柔。
苏翎月低下头，凑近萧煜低低说：“我想轻薄王爷。”
萧煜轻笑，“王妃想如何轻薄？”
温热的呼吸交缠，苏翎月低头，覆上萧煜的唇，温柔又专注的吮咬。
萧煜勾起唇。
这样才对，日后她会有新的人生，可那也是以后的事。在他死之前，苏翎月心里，他必须是最重要的人。
*
秦晚凝的小月子已过，她的身体在苏翎月的调养下，已经完全康复。
“凝儿，东西可都收拾好了？”秦夫人站在秦婉凝的房门口询问。
秦婉凝又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房间，转头对秦夫人点点头，“都收拾妥当了，走吧，娘。”
她扶着秦夫人一起走出将军府大门，老管家含泪送别他们。
“夫人，二少爷，三小姐，你们平安到边境以后，要写封信回来，好让老奴安心。”
管家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这一去，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等到主子们回来。
秦朗上前拍拍老管家的肩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道：“秦伯，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哪个不长眼的敢打阿娘和阿凝的主意！”
秦夫人也附和：“是啊，老秦你就放心吧！”
老管家用衣袖抹泪，欣慰的点点头，目送主子们离开。
那车刚行驶到城门口，秦朗就骑马走到马车旁，说：“娘，阿凝，王爷王妃，还有贺家人来送行了。”
秦婉凝撩开马车帘子，就看到苏翎月和萧煜站在马车旁。他们身侧不远处，贺文贺玉林父子，还有贺章和许氏夫妇以及一双子女都在等着给他们送行。
“停车。”
马车停下来，秦夫人和秦婉凝走下马车，苏翎月迎上前，两人都红了眼拥抱在一起。
“晚凝，就算到了边疆，就算很忙，你也要每个月都写信给我！”
“好，我答应你。月儿，你也要每个月写信给我。”
“嗯。就算你再交新朋友，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我。”
秦婉凝破涕为笑。“好。”
得到秦婉凝的承诺，苏翎月这才松开秦婉凝，两人手拉手相视一笑。
贺文带着贺玉林上前几步，贺文道：“祝你们此去一路平安。”
秦朗没什么表情，秦夫人不咸不淡说了声“多谢”。
也许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秦婉凝福身朝贺文行了个晚辈礼。
贺玉林上前一步，想要靠近秦婉凝，却在对上她沉静的眸子时，生生顿住脚步，眼眶一瞬间红了。
经过上次秦婉凝的劝说，贺玉林总算没再自暴自弃，可依旧瘦的脱了相。
“阿凝……”
“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秦婉凝，看她水蓝色衣裙，看她乌黑的发髻和头上桃花流苏银簪，看她清秀柔婉面容和坚韧的目光。
秦婉凝望着昔日爱人。
从前秦婉凝最喜欢的水蓝色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上缠着黑色福巾遮住受伤的头部，脸颊眼窝凹陷，双眼也红的吓人，眼里含着灼灼期待。
秦婉凝温声说：“老大人一心为你，你要好好生活，日后莫要让他为你再操心了。”
言尽于此，贺玉林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孩子，怎会轻易遗忘。
眼见着两人之间气氛沉重，许氏带着贺章和两个孩子上前同秦婉凝和秦夫人打招呼。
贺玉林静静站在那，看秦婉凝和许氏的两个孩子说笑，看秦婉凝接下他们的道别礼物。
看着热闹的氛围，秦夫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看到不远处的萧煜时，又逐渐沉下来。
她走到萧煜身旁，欠身说：“王爷，能否借一部说话。”
萧煜淡淡“嗯”一声，低头朝苏翎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安抚完苏翎月，两人略站远了些。
秦夫人率先开口：“王爷之前和朗儿说的，可是真的？”
“是。”
沉吟片刻，秦夫人面上情绪翻涌。她看着萧煜问：“这样的大宁，我秦家还能坚守吗？”
她在质问萧煜所代表的皇族，也在试探。
萧煜自寒山关一战，便再不沾染政务，却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秦夫人不相信萧煜只是关心政务。
萧煜眸色平静，“秦夫人和秦将军守的是身后成千上万的百姓，至于朝堂，终有清明一日。”
他的话语虽平静，秦夫人却从中看到一个不屈的灵魂。有这样的心，莫名的，秦夫人想相信他。
人必须要有信仰，可面对身后的利剑，秦夫人还是很担心，寒山关之事会再次重现。
“寒山关之事，还会重现吗？”
萧煜沉声说：“肃亲王府在一日，秦家便不会有事。”
有萧煜的承诺，秦夫人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她轻叹，“最凶险的敌人，竟然是自己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萧煜沉下眸子，眼底暗流涌动。
很快，找到一切证据后，苏珩就会下地狱赎罪。
“秦婉凝，去死吧！”
随着一声尖锐的喊叫，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小孩子的高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