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终于察觉到这场赏花宴能带来的好处。
这个济姊堂是英国公府主导建成的，无论出钱出力，日后在林老夫人面前都说得上话，还能让自家孩子长本事，这不比去学堂好吗！
“我出三千两！另外我自认为书法不错，日后若需要人教习书法，我可以传授一二。”崔首辅的夫人挺直脊背，朗声说。
她是首辅夫人，自然不能让其他夫人比下去，虽然银钱没有旁人多，可她出钱又出力，这样一比较，她今日捐款的重要性比前三位都重要。
“我出两千两，可以教习女红。”
“我出一千五百两，可以教习烹煮。”
“我出一千两。”
“我可以教习作画。”
……
景王侧妃林瑶亲自记录。
就这样，在所有人齐心协力下，捐款数额很快就达到三万两，建济姊堂绰绰有余，多的日后可以购买材料。后期教习的人也都找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募捐结束，苏翎月正和秦夫人、姜夫人说话，林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苏翎月身旁，又提出最开始那个问题。
“王妃，教习其他技能的人都找齐了，唯独没有教习医术之人。在大宁，女子学医的甚少，很多人因男大夫而忌医，从而误了性命。若是王妃肯传授医术，让更多女子懂医理，于大宁的女子来说，是天大的福祉，老身代天下女子，请王妃再考虑一二，可好？”
林老夫人一席话，让苏翎月不由想起上辈子毁容后的经历。她总是怀疑太医没有尽心给她医治，才导致她脸上留下丑陋的疤痕。
事实确实是这样。
毁容那日，苏南星叫走全部大夫，又阻止太医来给她诊治，若是她一开始自己会医术，她的脸或许还有救。
学会医术之后，平日给萧煜和她自己把脉，都很方便。
女子学医很有必要。
可如果答应林老夫人，必然要付出许多精力在教学上面，萧煜怎么办？
这是萧煜最后的时光，她不可能舍下萧煜。
苏翎月抬眸看林老夫人，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小脸上深色认真，“老夫人，多谢抬爱。可你知道的，我家王爷身子不好，离不了人，我不可能为旁人舍下他。”
对视片刻，见苏翎月态度坚决，林老夫人没在劝她，只轻轻叹了口气。
林老夫人蹙着眉，略显浑浊的眸子望着苏翎月，里面的情绪让苏翎月觉得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沉痛的情绪。
除了沉痛，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苏翎月不懂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却莫名不适，不自觉也蹙起眉。
林夫人再一旁劝她的婆母，“母亲，王妃要照顾王爷，我们要能体谅，莫要勉强王妃。又有谁能为旁人撂下自己的夫君，你说是不是？”
“唉！”林老夫人长长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在儿媳的搀扶下离开花园。
一旁的姜夫人见苏翎月明艳的小脸蹙在一起，似乎还沉浸在林老夫人的话中。
她以为苏翎月听了林老夫人的话，产生了愧疚，拍拍苏翎月的手背便劝道：“月儿，万事随心，你一个小姑娘，不必背负旁人命运。有多的能力顾及他人倒好说，若没有精力，顾全自己才是正理。”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苏翎月从不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抿唇对姜夫人笑了笑，轻轻点头。“知道了，舅母。”
听着姜夫人的话，一旁的秦夫人不由深思起来。
顾全自己吗？
萧煜跟秦朗说的话，接风宴后秦朗都跟她说了，乍听之下，秦夫人觉得惊讶愕然。
他们秦家常年驻守西境，为大宁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曾得罪任何人，与肃亲王也没有交集，萧煜的话，她半信半疑。
可秦朗出事以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纵然一心为大宁，可秦朗出事以后，大理寺和京兆府都介入了，也查不到结果。最终以几个无足轻重小人物的死，来敷衍他们。
这样的大宁，这样的皇帝，真的值得他们以命相护吗？
林夫人将老夫人搀扶回去之后，又回到花园中，虽然是晌午，好在她们头顶有大树，遮挡了大部分太阳光，也不觉得多热。
随着林夫人挥手，丫鬟们捧着托盘稳稳朝这边走来，将一道道菜摆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除了菜肴，每张桌子上还有一壶茶和一壶果酒。
苏翎月果断让彩蝶给自己倒茶。
若是在这里醉酒，万一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日后也不必见人了。
众人一边用膳，一边讨论关于济姊堂的各种问题。
姜夫人虽然只出钱，并不去教授什么，可有自己的前车之鉴，她还是替其他人担忧。
“林夫人，去济姊堂教授学习的都是女子，而济姊堂又是在城外，众人的安全如何能保障？”
担心林夫人多想，她又解释：“济姊堂乃国公府一力促成，若是出事，只怕国公府会牵扯进去。”
林夫人放下酒杯，微笑说：“姜夫人的担忧。届时出行都会在规定时间内，陛下会从巡防营抽一支队伍出来，专门保护夫人小姐们出行，你们可以放心。”
“是吗！考虑到了就好，还是林夫人思虑周全。”姜夫人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林夫人敬酒。
林夫人饮下杯中果酒，放下杯子，看了看坐在身旁另一张桌子上，正小口吃烤鸭的苏翎月，露出一抹微笑。
宴会过后，又是讨论时间。
济姊堂从建造到正式使用，中间有很多复杂工程。比如画图，规划银钱的用度，招工，施工，验收，都需要有经验的人，后续采购桌椅这些用具，也需要精打细算。
经过一致讨论一致讨论，由发起人国公府的林夫人担任决策人，苏翎月的舅母姜夫人掌管钱财，工部侍郎的夫人孟夫人和首辅夫人崔夫人一起制图，寻找管理建造事宜。礼部侍郎的夫人负责将济姊堂宣传出去。
其他的夫人小姐，再进行分组，协助她们。
苏翎月并未放多少心思在这项善事上，她心里惦记萧煜，眼见事情讨论的差不多，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苏翎月就登上回府的马车。
*
回到暮云轩，苏翎月在藏书阁的三楼找到萧煜，言卿正陪他品茶说话。
见苏翎月上来，两人止住话头。萧煜微笑问：“今日的宴会，玩的可还尽兴？”
言卿给苏翎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萧煜身侧，苏翎月道了声谢，顺势坐下。
她端起萧煜面前的茶杯，在他的注视下喝了小半杯茶，才道：“她们在讨论建善堂的事，我并未参与，不过国公府的花开得不错，菜肴也不错，这一趟也算没白去。”
言卿和萧煜对视一眼，只见萧煜半垂着眸子，墨色的眼底一片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他的唇角，似乎在笑。
言卿满心疑惑。
这可是王爷专门为王妃制定的计划，王妃怎么就不感兴趣？王妃不参与，这不是白费功夫吗？王爷怎么还在笑？
这夫妻两个，言卿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他又看向苏翎月，不解的问：“建造善堂？听起来很好玩，王妃你怎么没参与？”
苏翎月看了一眼萧煜，见他在微笑，也跟着扬起嘴角，说：“她们让我去教其他女子药理，可教人就要投入大量精力，我没精力做那些，就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
言卿算是明白了，王妃还是选择王爷。
难怪王爷会笑。
可这样一来，王爷的计划又怎么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