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错了，只是怕了。”许莫负的声音很冷，“蜃妒妖，你的心太贪了，别人的才华、别人的成就、别人的命运，都不是你可以肆意操控的谎言。”

    半透明水母样子的蜃妒妖在伞状体的核心处，浮现出一张痛苦的美人脸，那是池南烟最引以为傲的长相，但即便是再美丽的脸庞被这样扭曲着，布满恐惧，也不会有人喜欢这种诡异的美感。

    “救我……”池南烟，啊，不，那张池南烟的脸在费劲地向男人求救，“它要吞了我……救我……快救我……只要救了我，我什么都可以……”

    许莫负没有动，她看出了这不是池南烟的本体，不过又是蜃妒妖为了自救再次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果然，喜欢谎言的东西本身就是个谎言，她看向判官崔珏。

    只见判官崔珏手持竹简，朗声宣判对于蜃妒妖的处罚结果，“妖物蜃妒，寄生人身，扰乱认知，窃取才华，谎言连篇，扭曲真实，致人死命，罪证确凿。现依地府律第五百七十三条，阳间刑事补充条例第九款，判处如下，因果剥离，打入拔舌地狱，永生永世承受谎言被揭穿之痛。”

    随着判官崔珏的判词，他手上的竹简飞到空中，光芒大盛，把蜃妒妖整个都吸了进去。

    蜃妒妖发出最后的尖叫，整个身体被强行从链接中抽离，三百多条链接尽数断开，蓝色的液体在空中喷发，那些它窃取的才华碎片，它编织的谎言幻象，它所扭曲的真相，通通如同像剥离的鳞片一样四散飞溅，在它完全消散的瞬间，许莫负伸手一抓。

    一枚拇指大小，半透明内部有橙红色跳动的晶体落入她掌心，那是蜃妒妖的核心幻种，就是类似于丧尸晶核的物体。

    “这东西我得带回去。”她看向判官崔珏，“阳间那边，池南烟和那些学生们需要这个缓解灵魂破裂。”

    同时，判官崔珏挥手，面前的屏幕上多了三百多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个陷入睡梦中的学生，他们表情痛苦挣扎，但渐渐地……痛苦变成了茫然，茫然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羞愧和痛苦。

    中间最大的窗口里，池南烟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眼泪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她的嘴唇在动，“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林霄霄看了很久，她转身，对许莫负和判官崔珏，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的画，终于属于我的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颜料颗粒，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汇入数据大厅的因果流，消失不见。

    判官崔珏轻叹一声，在竹简上记录，“怨魂林霄霄，执念已消，因果已了，准予往生。”

    数据大厅里的警报声早已停止，上面的数据流恢复到了以往的平稳，那些被篡改的记录正在自动修复，不过，这一次，是修复成真实事实的样子。

    许莫负低头看着掌心中蜃妒妖的幻种晶体，里面橙红色不停地跳动，就像是蜃妒妖被剥离的心脏。

    “现实时间过去多久了？”

    判官崔珏看了一眼地府时钟，估算道，“约莫半个时辰，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要不要去见一见你师傅？他在下面很卷。”

    “不了，下次吧。”许莫负收起晶体，虽然她很想见师傅不害道长一面，只是现在她手中握着三百多人的性命，“我先回去处理阳间的事，地府这边……”

    “剩下的交给我。”判官崔珏拱手，“另外，关于蜃妒妖出现在阳间的事，我会向上呈报。根据近百年地府记录，最近五年关于这类妖物出现频率有所上升，或许这不是单独事件。”

    许莫负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现在只是我的猜想，没有证据支持，”判官崔珏摇头，“等有确切的线索，我再联系你。”

    时间要紧，没有过多寒暄，许莫负朝他点头示意，魂体便化作流光，顺着来时的通道向上飞升。

    下坠时漫长，上升却仿佛只是白驹过隙。

    当许莫负再睁眼时，她面前永吉毛茸茸的大脸盘子近在咫尺，连呼吸都吹着她的发丝，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许姐，你回来了！”壮汉蒲高懿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刚好两个小时！我都看着呢！”

    许莫负推开自己面前永吉的大毛脸，缓缓坐直身体，身体里魂魄归位带来短暂的眩晕感，树灵平仲及时伸手在她额前一点，一股温润浓缩的草木灵气涌入体内，稳住了她身体里翻腾的气血，“谢谢平仲奶奶。”

    “怎么样？还好吗？直播我们这边一直看着。”敖清雅递过来一杯温水，同时调出周围的监测数据，“你魂体离体期间，肉身能量场有三次轻微波动，但都在安全范围内。”

    许莫负喝了一口温水，感受着真实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微凉的身体也跟着暖了不少，“案子算是已经解决了，不过现在还需要走一趟集雾市，池南烟和那三百多名学生，情况严重的需要这个蜃妒妖的幻种晶体来缓解他们灵魂裂痕。有些真相，得当面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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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负关了直播，一行人立刻动身前往集雾市。

    集雾市集雾大学附属医院，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icu特护病房区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走廊尽头那间病房外，两名吊儿郎当的男人正靠在门上打游戏打得火热，这两人可不是普通人，是异人所集雾市分部的执勤人员。

    当许莫负带着蒲高懿和敖清雅赶到时，负责接应的异人所集雾市分部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名字叫严叙。

    他快速压低声音汇报目前的最新情况，“池南烟在三小时前就醒了，医生说她身体没啥大碍，就是情绪极端不稳定。她坚持说要找回她的系统，说她可以用重要情报来交换，但只要我们一靠近，她就尖叫说不是我们，她不要来我们来对接。”

    许莫负点点头，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的观察窗，看来池南烟已经感受到她曾经以为是系统的蜃妒妖已经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没想到即便如此了，她还想着要回蜃妒妖的美梦。

    透过玻璃窗，他们能看见一个蜷缩在病床角落的瘦弱女孩，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空空荡荡的，黑色长发凌乱，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某个点，粉白的嘴唇不停的颤抖，重复的叫唤着两个字，“系统！系统！系统！”

    “其他人呢？”

    “症状比较轻的两百多人醒来就可以出院了。”严叙调出平板上的病房分布图，“中等症状的三十人目前情况都有所缓解，噩梦频率下降，估计两三天也可以出院了。就是有比较严重的六人还陷入不停的噩梦中，就是频率比之前轻了很多。”

    “明白，先解决源头。”说着，许莫负推开了池南烟的病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病床上的池南烟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颤抖着抱住枕头，后背撞在墙上，眼睛充血一样地瞪过来。

    “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二十出头的女孩，“你身上，有我系统的气息，你把它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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