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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粗暴地攥住面具边缘，狠狠将其从脸上扯下，力道之大，几乎要带起脸上的皮肉。面具落地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天空，而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冰冷、沉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万刃静静望着眼前的萨卡兹，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心底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异样的暴怒，那股怒火来得迅猛而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骨因用力而凸起，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要下意识地挥出，将眼前这张脸砸得粉碎。

    可就在拳风即将掠过对方脸颊的刹那，残存的理性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情绪，他猛地收力，拳头偏转向旁，重重砸在那名萨卡兹的颈侧，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那股突兀的愤怒，夹杂着深埋心底多年的哀怨与憎恨，本已被他小心翼翼地尘封许久，从不轻易触碰，如同深埋地底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此刻却被这不经意的对视彻底引燃，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连万刃自己都感到诧异与茫然。

    他向来情绪沉稳，内敛自持，极少有失控的时候，可一旦被触及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心底的情绪便会如同脱缰的野马，剧烈起伏，难以掌控。是因为特雷西斯？还是因为……更早的、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名字？

    他说不清，只觉得自己的心境一直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动着，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身不由己，甚至几度濒临失控。这份异常，像一团迷雾，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满心困惑，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就在这时，博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而清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万刃，你在想什么？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万刃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那股暴怒从未出现过。他收敛心神，转身跟上博士的脚步，一同返回储藏室。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杂乱的环境中，他一眼便看见了独自站在角落、陷入沉思的阿米娅。

    阿米娅微微蹙着眉，小巧的眉头拧成一个浅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将心底的疑惑轻声道出，语气中满是不解：“这些萨卡兹……居然完全不受仪式的影响。可我们这边的萨卡兹干员，却根本无法免疫这种侵蚀……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他们也没有配合游击队行动，反而独自盘踞在这里，太奇怪了……”她喃喃自语，眼底的困惑愈发浓厚。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正凝神思考的阿米娅吓了一跳，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颤，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连忙回头望去。看清来人是万刃后，她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啊……万刃哥，你别吓我呀，我正想着事情呢。”

    阿米娅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眼底却满是依赖。

    万刃看着她清澈又带着困惑的眼眸，心底那股纷乱的情绪依旧挥之不去，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只是沉默地闭上眼，双臂抱胸，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阿米娅疑惑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解。换作平时，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万刃一定会温柔地揉一揉她的头发，耐心地为她分析、解释所有的疑惑，可今天，他却反常地冷淡，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这让阿米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另一边，Guard见迷迭香平安返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轻声开口：“迷迭香，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迷迭香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去巡逻。不用谢我，阿米娅说过，不要为别人分内的事道谢。”说完，她便转身，身形挺拔地离开了储藏室，没有丝毫停留。

    塔季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当瞥见万刃回来时，眼神微微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立刻悄悄收回视线，垂下眼眸，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阿米娅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走上前，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微风：“抑制剂还要一会儿才会完全起效，不过现在，矿石病带来的痛感应该已经减轻很多了。”

    她将一小瓶药剂递到塔季手中，轻声补充道：“这些药你之后带回去，存量不多，只够一个疗程，但至少能稳住你的急性重症，不让病情继续恶化。”

    塔季望着手中的药剂，又抬眼看向阿米娅真诚的模样，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不是来利用我们，也不是来嘲笑我们这些被抛弃的感染者的？”

    阿米娅轻轻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与愧疚：“很遗憾，现在我们还做不了太多，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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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援助，必须等我们击溃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之后，才有机会展开。”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而且……一旦整合运动再次爆发全面暴动，局势失控，我们恐怕也很难应对，更别说保护你们了。”

    塔季看着阿米娅眼底的真诚与无力，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歉：“刚才……我对你们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被病痛和绝望逼得太久了。”

    “我以前很讨厌你们，总觉得你们和那些压迫我们的人没什么两样。可现在，我和你们一样了，都是被所有人憎恨、被所有人抛弃的感染者。”

    “我还差点害死他……如果不是Guard，我们这些人，可能早就死在整合运动的刀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是每次他带我们出去找物资，都会有人死去……我真的怀疑过，他是不是和其他整合运动的人串通好，拿我们的命取乐。”

    “我们明明已经是感染者了，都在被这个世界抛弃，整合运动，难道就这么恨我们这些乌萨斯的感染者吗？为什么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万刃靠在墙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塔季的哭诉，心底莫名一黯，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席卷而来。明明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这样身处绝境、被命运捉弄的人讨回公道，会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撑起一片片刻的安宁。

    可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底只剩下麻木与纷乱，连一丝想要出手的念头都没有？

    就在这时，凯尔希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淡漠，却字字犀利：“人心最丑恶的那部分，从不需要刻意煽动。只要放任不管，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足以污染一座城市的每一条沟渠，吞噬每一个身处黑暗中的人。”

    阿米娅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小声说道：“医生……刚才太突然了，塔季小姐已经很自责了，别说这么严厉的话啦！”

    “阿米娅，你不该被这种小伎俩吓到，也不该对所有人都心存善意。”凯尔希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见一两次这样的绝望与痛苦，就已经够难受了！”阿米娅小声反驳，眼底满是不忍。

    万刃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交涉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在这里纠缠。”

    Guard却忽然看向万刃，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语气小心翼翼：“所以你……万刃，如果刚才塔季真的在撒谎，真的和整合运动有勾结，你真的会对我下手吗？毕竟，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塔季立刻急着反驳，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可是……我最后并没有那么说啊！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和整合运动勾结！”

    “只是假设。”Guard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不是所有受过伤的感染者都那么诚实，就连我，也曾经有过放弃、有过背叛的念头，只是我最终没有那么做。”

    万刃的目光落在Guard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我不会。因为你还有价值，还有能被利用的地方。”

    Guard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庆幸自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庆幸自己还有“价值”，不至于被轻易舍弃。

    “但如果没有——”万刃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结果你自己清楚，我不会留任何一个没有价值、只会拖累我们的人。”

    阿米娅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拉了拉万刃的胳膊：“别这么吓唬Guard啦，他一直都在帮我们，怎么会没有价值呢？”

    可万刃没有回应，依旧靠在墙上，闭上眼，神色冷淡，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他无关。

    阿米娅只好转向Guard，轻声安抚：“别担心，真到了那一步，我会阻止他的，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刚才那些话，会不会刺激到你了？要不要我帮你平复一下心情，用源石技艺缓解一下你的焦虑？”

    Guard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不用啦，这点程度还要靠你的心理治疗，我也太脆弱了。”

    “只是……我真正放心不下的，只有守在门口的那个人。”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与恐惧，“虽然现在她好了一些，也跟我坦白了那些过往的事……可我还是会想起，她挥起巨剑，一刀将人劈开的样子，那种眼神，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