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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的余音还在罗德岛舰桥的穹顶间轻轻回荡,方才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渐渐消散,干员们陆续转身奔赴各自的岗位,脚步声、终端的按键声与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舰桥从演讲时的肃穆,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有序。
舰桥的舷窗外,是深邃的夜空,远处龙门的轮廓早已模糊,唯有几颗星辰在云层后闪烁,映得舰桥内的冷光多了几分柔和。
阿米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离去的干员们,眼底的坚定渐渐褪去几分。
她转过身,目光下意识投向舰桥角落——万刃依旧立在那里,只是方才空洞的黑眸已然清明了许多,感受到她的注视。
他缓缓朝着她的方向轻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用眼神给予了最直接的肯定,那目光里藏着一丝赞许,也藏着几分通透的了然。
阿米娅心中一暖,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缓步走下演讲台,双脚刚落地,便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浊气,指尖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方才站在众人面前,她必须强撑着领袖的沉稳,此刻卸下防备,才显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青涩与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博士缓缓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里满是赞许:“说得好。”
听到博士的夸奖,阿米娅连忙挺直脊背,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与释然。
“嗯!谢谢博士的夸奖!”
那模样,像是得到了认可的孩子,瞬间褪去了方才演讲时的严肃,多了几分鲜活的稚气。
可博士却没有继续夸奖,反而停下了鼓掌,伸出手轻轻扶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语气放缓了些。
“但这是不是太悲观了些?”
阿米娅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解释。
“嗯,以前也有干员和我们说过类似的话。他们说,在这种艰难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多鼓励大家,激发他们的志气,让所有人都能带着昂扬的斗志去面对战斗。”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舰桥外深邃的夜空,像是在回想什么,语气也变得愈发沉稳。
“可我慢慢发现,我们罗德岛并不是那样的团体。我们没有那么需要刻意营造的昂扬斗志,比起空洞的鼓励,我们更需要的,是每一位干员都能真正理解自己的行为——我们为什么而战,我们可能面临怎样的结局,我们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就在阿米娅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旁传来,万刃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站在两人身旁,恰逢其时地补充道。
“在做出一些重大的决策前,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可能的结局。盲目的斗志从来都不是勇气,而是对生命的不负责,更是对这场战争的轻视。”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既呼应了阿米娅的观点,也解答了博士心中的疑虑。阿米娅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看向万刃,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同。
“嗯!万刃哥说得对!越是困难的时候,越应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大家,否则,我们的选择就会是盲目的。”
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无比坚定。
“博士,您想想,有什么会比遮着眼睛在这片灰暗的大地上行走更危险呢?如果我们刻意隐瞒可能的危险和最坏的结局,干员们带着侥幸心理奔赴战场,只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选择,然后心甘情愿地与我们并肩作战——这才是我们罗德岛真正的凝聚力。”
博士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阿米娅,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淡然的万刃,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道理,是我考虑得太片面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对了,我听说陈长官离开了龙门?她现在在哪里?”
提及陈,舰桥内的气氛微微沉了几分。
万刃率先开口解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对陈的了解与笃定。
“是。陈晖洁已经离开了龙门,她打算一个人潜入切尔诺伯格核心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许在外人看来,她的行为太过莽撞,但出于她身上的特殊性,这种莽撞也并非不能理解。”
“她身上的特殊性?”
博士微微挑眉,语气里的好奇更甚。
阿米娅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陈的敬佩,也有几分担忧。
“是龙门城、感染者的身份,还有她与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的血缘关系——陈长官的身上,纠缠着许许多多的矛盾。她是龙门近卫局前警司,却又是一名感染者;她深爱着龙门,却又无法忍受龙门对感染者的不公;她痛恨整合运动的疯狂,却又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羁绊。”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目光里满是敬佩。
“哪怕是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负担,她也没有放弃,没有选择继续逃避——以前的她,一直在逃离龙门,逃离自己的身份,可这一次,她带着所有的矛盾与负担,主动走向了切尔诺伯格核心城。背叛、离乡、死亡……这些可能面临的结局,她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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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娅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语气无比坚定地看向博士,缓缓说道。
“博士,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陈长官是感染者,三年前就已经被确诊了,只是一直被魏彦吾先生隐瞒着,就连星熊小姐,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
出乎阿米娅意料的是,博士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
“博士,您早就知道了吗?”
阿米娅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博士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算早就知道,只是之前和她接触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她偶尔会刻意遮掩手腕上的痕迹,而且在面对感染者相关的话题时,神色总会有些不自然。不过,我没有过多追问,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阿米娅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博士,我们罗德岛这次奔赴切尔诺伯格核心城,除了阻止核心城与龙门的冲撞、粉碎乌萨斯的阴谋,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我们要去支援陈长官。”
她连忙补充道,生怕博士误会。
“这不仅仅是因为陈长官已经算是我们的朋友,也不仅仅是因为魏彦吾先生和文月小姐的私人委托。更重要的是,陈长官她不该独自面对整合运动,不该独自背负所有的矛盾与痛苦。我们会和她一起,站在她的身边。”
“她努力去维护的东西,她苦熬至今的沉默,她为了感染者默默付出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去帮助她,不仅仅是帮助她一个人,更是为了我们彼此愿望中相似的部分——都是为了让感染者能拥有一片容身之地,都是为了终结这场无休止的仇恨与战争,都是为了让这片灰暗的大地,能多一丝微光。”
博士听完,看着阿米娅一脸坚定的模样,忽然忍不住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害怕她呢。毕竟陈长官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也很直接,以前和她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偶尔会被她的语气吓到。”
阿米娅被博士调侃得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笑意。
“哈哈,博士您的表情……真有趣,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您面具下的表情呢。”
她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以前确实怀疑过陈长官,也觉得她是那种我们无法改变的人——冷漠、固执,眼里只有龙门的规则,对感染者也有着很深的隔阂。”
“但后来,我看到她在龙门下城区,偷偷保护那些被近卫局追捕的感染者;看到她为了不让无辜的感染者受到牵连,不惜违背魏彦吾先生的命令;看到她明明自己也是感染者,却依旧拼尽全力,守护着那些和她一样身处绝境的人。”
阿米娅的目光里满是温柔。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心灵的颜色——不是冷漠的灰色,而是炽热的红色,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坚定,藏着对正义的执着,藏着对这片大地的热爱。”
博士听着阿米娅的话语,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种形容还挺有趣的,心灵的颜色……想来,只有你才能看到吧。”
被博士这么一说,阿米娅更加慌乱了,连忙摆了摆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
“这……这只是一种形容啦,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描述我看到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奇妙,但是直接传输给别人,会很不礼貌,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说明。”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移动城市中,在所有人都敌视感染者的时候,陈长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偷偷保护感染者,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件……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陈长官绝对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阿米娅的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在极力为陈辩解,又像是在诉说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也许她看起来铁面无私,也许她说话很直接,也许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正因为如此,她的正义感才会更加纯粹——她不会被世俗的偏见左右,不会被权力的诱惑裹挟,只会凭着自己的本心,起身与这片灰暗的大地战斗。”
“即使她从来都不把这些温柔与坚定挂在嘴边,即使她从来都不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她总是一个人默默背负所有,但我们都知道,她值得被帮助,值得被理解。所以,我们必须去,必须去支援她。”
博士静静地听着阿米娅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稳与坚定,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支援陈长官,阻止核心城的冲撞,粉碎乌萨斯的阴谋,守住我们的信念,守住那些值得我们守护的人。”
阿米娅听到博士的回答,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她和博士一同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万刃——自始至终,万刃都安静地站在一旁,聆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依旧淡然,黑眸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
感受到两人的注视,万刃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阿米娅和博士,想要说些什么却断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