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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
霜星的声音像被寒雾揉碎的雪,轻得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能清晰感觉到,萦绕周身、几乎已成本能的源石寒气正在溃散——不是耗尽,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剥离,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溢,连冻僵的血管都开始有了微弱的暖意。
银白的眼睫沾着细碎的冰碴,猛地颤了一下,冰蓝瞳仁骤然缩紧,映出万刃的模样:他衣服的左臂破了道深口,冻得发紫的皮肤沾着未化的血痂;被切断的右腿却像完好无损的样子,只是裸露的皮肤还带着刚被能力再造的脆弱,与冻僵的身体格格不入,每动一下都透着滞涩的隐痛。
她想再开口,紧绷的精神却骤然松垮——源石技艺被抑制的空落感,加上连日苦战的疲惫,让强撑的力气顺着四肢漏了个干净。
身体踉跄着往前栽时,万刃的动作快得像本能:他侧身半步,稳稳托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背,跟着她的重心慢慢蹲下去。
“别动.....靠在我怀里...你会好些...”
万刃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紧紧握住了霜星的手,他本身特殊体质停滞了霜星体内源石记忆带来的损伤。
霜星顺着他的力道靠进怀里,额角抵在他的肩窝,鼻尖先撞上他作战服上的凉,却意外地觉得安稳——那股让她心悸的、能瓦解源石技艺的微光,正顺着相触的皮肤缓缓蔓延,抚平了她体内源石结晶的灼痛。
她抬眼时,恰好撞进万刃垂落的视线里:那双黑瞳里没有冷意,只有小心翼翼的软,像怕碰碎一片融雪。
“咳、咳……煌!”
阿米娅被煌半扶半搀着站起,蓝色的裙摆沾着一层细密的冰碴,每动一下都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兔耳蔫蔫地耷拉着,耳尖冻得发红,却第一时间挣开煌的手,踉跄着往万刃的方向扑去——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
她撞进视野的,是霜星靠在万刃怀里的模样:银白长发垂落在万刃的臂弯,冰蓝瞳仁里的冷硬早已融化,只剩一片茫然的软,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万刃作战服的衣角,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而万刃指尖那丝驱散寒流的淡光还未完全隐去,正顺着他的掌心,轻轻覆在霜星的后背上,将残余的寒气一点点逼退。
“寒流真的散了!”
煌的火红兽耳抖了抖,电锯的握柄还沾着未化的冰碴,她快步跟上前,目光却先落在万刃身上——他暴露在外的左腿还留着皮肉剥离的痕迹,白骨与肌肉组织上凝着薄冰,而另一条新生的右腿泛着淡淡的光,与不远处嵌在冰晶里的断肢形成刺眼的对比。
煌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佩。
“我没事,阿米娅,你看万刃……他把人护得稳着呢。”
阿米娅已经快步冲到万刃身旁,冰凉的指尖先触上他的胳膊——作战服下的皮肤还带着寒气,却比预想中多了一丝活气。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万刃的胳膊,生怕碰疼他的伤口,抬眼时恰好撞进他的眼底:万刃微微颔首,黑瞳里的神色沉静而可靠,像寒雾里锚定方向的灯,仿佛在说“交给我”。
指尖的淡光渐渐隐去,只剩掌心还留着淡淡的暖意,透过衣物传到霜星身上。
“万刃哥……”
阿米娅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眼尾泛着红,是心疼,也是放心。
“告诉霜星小姐那句话,拜托你了。”
万刃看着她眼底的恳切,又低头瞥了眼怀里气息微弱的霜星,指尖轻轻拍了拍霜星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一片雪,随后再次轻轻点头。
直到这时,阿米娅才松开手,攥住身旁煌的胳膊。
她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寒雾尚未完全散尽。
万刃蹲在冰面上,将霜星紧紧拢在怀里,他的后背微微弓起,像为她隔绝了所有残余的寒意,霜星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银白的发丝与他沾着冰碴的作战服缠在一起,在朦胧的雾色里,透着一种易碎却坚定的暖。
寒雾散成薄薄的一层,连风都软了下来。
万刃的胸口轻微的起伏,霜星靠在万刃怀里,银白长发铺在他的臂弯,发梢的冰碴慢慢化了,濡湿一小片作战服。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源石技艺被彻底抑制住了,那种常年相伴的寒意消失后,反而有些空落。
她垂着眼,眼尾泛着淡红,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是只……天真的兔子。和当时的塔露拉,很像。”
她抬眼时,恰好撞进万刃的视线里。他的黑瞳里映着她的脸,连眼窝泛着的淡红都清晰得很,霜星忽然觉得,那些压在胸口的涩,好像轻了点。
“在死前能看到这样的人……这样坚定要实现理想的人,挺好的。”
万刃的指尖轻轻拂落她发梢的水珠,动作慢得像怕惊着她,掌心还残留着瓦解源石技艺的余温。
“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过吗?”
霜星的眼神晃了晃,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蜷成了拳。
“我知道。但我现在的身体……太迟了。坏人该有坏人的样子,我伤过你们,对准过龙门的普通人,促成过感染者的黑暗未来……我没资格去罗德岛。”
她忽然又抬眼,冰蓝瞳仁里浸了点湿意。
“我的兄弟姐妹……这些傻子,一定是想让我活着的吧?我以为我死了,他们能换个活下去的地方……”
“可他们都死了,为了我这个本来就没多少时间的人。我不甘心,我们的命全被人利用了……”
“这最后一点生命,是他们用血换的,我得交给信得过的人。”
她的手刚从膝头落下去,就被万刃轻轻攥住了。
他的掌心还带着冻僵的凉,却裹着能安抚源石躁动的暖意,动作有点慢——新生的手臂还带着麻感,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如果你能活下来,还会说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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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星的呼吸顿了一下,抬眼和他对视——他的黑瞳里没有半点逼问的意思,只有软和的光。她忽然松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活下来,能去哪呢?我们只熟悉那片雪原。龙门不是乌萨斯,这里的人也在找自己的生活。”
“我们该回去的,只有祖国——雪、静静流的河、摇的松林、绿的苔衣……这片大地真的很好。”
“所以你觉得,塔露拉是操纵这一切的人?”
“阴谋已经准备好了。”
霜星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上万刃的衣领,冰蓝瞳仁里的光很亮。
“老爷子能拖一时,但塔露拉敢这么做,就有对付他的办法。龙门不会出手,乌萨斯会看着……但你们还在,感染者还有机会。去毁掉现在的塔露拉,别让整合运动再吞更多人。或者……”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的私心,去帮她,帮那个真的走在泥里的塔露拉,和我们的同胞一起。”
万刃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的暖意再次泛起,安抚着她体内残存的源石躁动。
“你父亲是真的爱你。就像你记得亲生父母为你而死,你也清楚他为你做的一切,对不对?”
“我怎么会不知道。”
霜星的声音裹了点哭腔,却笑着和他对视,眼睫上沾了点湿意。
“只是我要死在他前面了。如果他没捡到我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因我受苦——他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正因为他受过苦,才更珍惜你。”
万刃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把那点湿意抹开,指尖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捡到你,不是受苦,是捡到了想护着的人。”
“……呵呵。”
霜星靠回他的胸口,轻笑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万刃……这名字真奇怪,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她抬眼,冰蓝瞳仁里的防备彻底碎了,只剩全然的软。
“罗德岛的万刃。这片大地的选择或许没意义,但我想自己选。我选好了,用我自己的手,擦干净我结的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万刃的脸颊。
他的皮肤冰得像雪,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低头,让她的指尖能更清楚地贴着自己的皮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霜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能瓦解源石技艺的暖意,而万刃的黑瞳里映着她的脸,霜星的冰蓝瞳仁里,也盛着他的模样。
“你的手是暖的。”
霜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气息越来越弱。
“和第一次靠在你身边一样……只是你的脸很冰。连我的体温,都因为靠着你,变温暖了。”
“很温暖,霜星。”
万刃的声音哑得像浸了霜,却软得像棉。
“终于能……再和人这样碰一碰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轻:“我、阿米娅、博士,都想让你加入罗德岛。”
“我真的……有资格吗?”
霜星的眼神慢慢蒙上雾气,指尖的力度也轻了下去。
“死抵消不了错误,活着才能。”
霜星望着他,冰蓝瞳仁里最后映着他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阿米娅和博士……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她的眼睫像落雪似的合上,指尖从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腕上,呼吸轻得像游丝。
罗德岛医务室的暖光裹着淡得发涩的消毒水味,输液器“滴答”的轻响在寂静里晃着柔和的节奏。
华法林瘫在靠窗的椅子上,白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黏在颈侧的薄汗里。
罗德岛医疗制服的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银色十字徽章,听诊器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消毒水痕的手腕——她眼下的淡青快晕成了黑圈,指尖捏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杯沿还留着牙印,显然是忙得连喝口热的时间都没有。刚把皱巴巴的病历单搭在膝头,耳边突然炸起“嘶啦”的轻响。
是空间撕裂的动静。
寒气裹着雾涌进来,连暖光都晃了晃。
华法林抬眼时,万刃正抱着霜星从黑色裂缝里踉跄着出来——霜星的头歪在他肩上,银白长发垂在他臂弯里,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冰碴,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呼吸轻得像游丝。
而抱着她的人,比她更狼狈。
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地往左侧倾——那里只剩裸露的白骨和翻卷的肌肉组织,血珠顺着骨茬往下淌,落在医务室的地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作战服的破口处露着泛着灰紫的皮肤,上面沾着的冰碴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冻裂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