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拓扑碎片形成的风暴,完全超越了常规物理的范畴。
它不存在温度和速度的衡量标准。
更没有任何物理冲击力可言。
它完全是一场针对“存在”本身的无情清洗。
并且这场清洗的余波,正以超光速向整个银河系疯狂扩散。
猎户座旋臂深处。
距离古神祭坛一千七百光年外的赫拉文明母星上。
三十二位最高议会成员正在进行例行的星系防务会议。
但没有任何的预警。
议会大厅穹顶上,那面由中子星物质铸造的星图突然碎了。
这并非寻常的物质开裂。
而是星图上标注的七百三十一颗恒星坐标,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偏移了零点零零三弧秒。
就在这一刻。
三十二位议员中,足足有十一位当场陷入癫狂。
他们的脑神经在接收到高维震荡投影时,被强行写入了一段根本不属于三维生物的几何信息。
甚至连赫拉文明的首席天文官,在失去意识前,也只来得及在记录仪上留下唯一一句话。
“有神在打架。”
同时。
距离战场四千光年外的仙女座边缘。
一支正在进行星际贸易的低阶文明商队,集体目睹了虚空中浮现的高维投影。
这绝对不属于常规的光学影像。
它是战场上崩溃的卡拉比—丘流形碎片,在向低维空间坍缩时,被三维宇宙的物理法则强行翻译成了可观测的现象。
所以。
商队的航行日志里只记录了两个字。
末日。
而在风暴的中心。
在距离战场不到八百光年的地球上。
指挥大厅里所有通过神经直连工作的科研官,大脑皮层同时遭到了可怕的打击。
这种打击并非寻常的痛觉。
而是人类认知逻辑本身在绝望地尖叫。
此刻的宋岚。
她的双手死死按在控制台上。
十根手指的指节已经全部泛白。
并且她后颈的量子神经簇接口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频率。
它在疯狂地交替明灭。
红蓝光芒交织下,频率高到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颜色。
“全局时间基准崩溃了。”
宋岚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语气中带着一种被物理法则彻底抛弃的恐慌。
“刚刚过去了一点点时间,我也无法确认到底算不算零点一秒。”
“时钟向前跳变了七次,紧接着又向后回溯了九次。”
“而且中间还出现了三次完全无法定义的空白。”
听到这话,图恒宇在维生液里瞬间弓起身体。
“这绝对不仅仅是时间流速变化那么简单。”
脑机同步环的超导线圈表面,直接爆出了一串电火花。
周围的维生液被迅速加热。
无数纳米气泡不受控制一样往上翻涌。
“因果链断了。”
图恒宇的声音尖锐得完全变了调。
“它甚至连切断都算不上,而是直接被打成了碎片,然后再被随机重组了。”
“我现在能同时感知到三个版本的现在。”
“但它们互相之间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虽然老迈克没有进行神经直连。
但是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的恐怖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诡异地跳了两下。
第一下在胸腔左侧。
这个位置很正常。
第二下却跑到了右肩胛骨的后面。
紧接着。
他的肺竟然在心脏跳动之前,就完成了一次呼吸循环。
因果律被彻底颠倒了。
呼吸居然发生在了心跳之前。
这种生理层面产生的时序错乱,简直比任何物理打击都可怕。
它足以让一个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无法抗拒的恐惧。
因为这已经动摇了人类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的基本确信。
老迈克死死攥着座椅的合金扶手。
他的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很疼。
不过这股疼意反倒让他安心了不少。
至少疼说明他身体的神经传导还在按着正确的顺序工作。
“稳住地壳。”
周喆直的声音从主位上传了过来。
他并未大吼大叫。
而是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灭顶之灾后,被反复锤炼出来的绝对冷静。
“马兆,陈博,你们两个放弃所有微观层面的数据追踪。”
“立刻切换到最基础的宏观物理采样。”
“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去理解那场神仙打架的战争。”
“我们只需要想尽办法活过它的余波就够了。”
地球核心深处。
周铭的引力权柄在战场余波抵达的最前夕,就已经全面展开了。
他此刻十分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当构成地幔的硅酸盐晶格开始在微观层面随机重构时。
那些石英分子的空间排布,直接从三方晶系跳到了四方晶系。
紧接着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单斜晶系。
再接着又变成了一种地球矿物学上从未定义过的古怪结构。
看到这些变化。
周铭就什么都明白了。
战争的波及,正在暴力改写着物理法则。
而且改写的范围巨大无比。
甚至连外围的余波,都能轻易渗透进地球的地壳深处。
“统统给我钉死。”
周铭的意念传递得很简单直接。
引力权柄瞬间化作了亿万根无形的锚钉。
从地心方向一直向外疯狂辐射。
精准地扎入了地球每一层结构的每一个原子核当中。
他当然不会傻到去对抗外部法则的混乱。
那可是高维文明的战场,他当前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参与。
他现在只打算做一件事。
那就是把地球所有基本粒子的三维坐标,用引力的绝对暴力牢牢锁死在原位。
对方如果想要改变他脚下这颗星球的晶格结构。
可以。
那就先把他钉在每一个原子核上的引力锚点毁灭再说。
所以。
地壳深处那场即将彻底失控的物理雪崩,就这样被他生生摁了回去。
行星发动机承压柱的哀鸣声,也慢慢降了下来。
地下城的剧烈震动,更是减弱到了可控范围之内。
不过整个指挥大厅里,依然没有人敢松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当前的处境。
地球现在所经历的危机,仅仅只是一个余波而已。
它不过是两头宇宙巨兽交锋时,从战场边缘飞溅出来的一点点小火星。
而那真正的修罗战场。
远在八百光年外。
全息主屏上。
被动引力透镜正在一帧一帧地拼凑着远方的战况。
那是一幅足以让人类认知框架濒临崩溃的恐怖画面。
塔洛斯文明的维度铡刀,已经霸道地切入了余烬文明拓扑屏障的第五层。
并且从第一层切到第五层,甚至连极短的一点点时间都没用到。
每一层由卡拉比—丘流形构筑的高维迷宫。
在那条绝对的一维数学线面前。
连片刻的存在都无法维持。
随后它们就被无情地展平。
宽度和高度被直接抽走。
最终被三维宇宙的物理定义永久除名。
由于这种维度的降级碾压。
余烬文明那两千万公里宽的金属星云,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总质量被抹除了。
并且这绝对算不上摧毁。
如果只是摧毁的话,至少会有残骸留下。
能量会守恒。
信息也会继续存在。
但这完全就是不可逆的消失。
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宇宙里。
连一丁点信息都不会留下。
那些构成拓扑屏障的宏大物质。
不论是恒星残骸、战舰合金,还是白矮星内核。
只要被维度铡刀触及到。
它们就会从三维坍缩为一维。
然后在飞秒级的时间尺度内,因为无法在一维状态下维持结构,自发衰变成了虚无。
真就是连一个光子都没有剩下来。
“第六层也被突破了。”
马兆的声音从MOSS主控光柱旁传了过来。
他的数字躯体表面上。
那些代码流的刷新频率,早就已经降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阈值。
但这并不是设备出了问题。
而是他现在把百分之九十七的算力,全部用于实时解析战场数据了。
所以留给语言输出的系统资源,早就已经接近枯竭。
“第七层正在崩溃。”
“余烬文明的拓扑纵深只剩最后三层了。”
“按照当前的突破速率来推算。”
马兆停顿了零点三秒。
对于他这个人工智能般的存在来说,这已经是极其漫长的犹豫了。
“四秒。”
“四秒后,维度铡刀将贯穿金属星云的核心。”
“到时候,余烬文明将从物理意义上彻底不复存在。”
四秒。
对于一个存在了数十万年的文明来说。
竟然只剩下短短的四秒。
张鹏在轨道防御频道里,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是个当了一辈子的老兵。
这半生见过太多惨烈的战场。
但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文明在四秒内被判处死刑。
“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张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这并无疑问的意思。
而是一个老兵在目睹另一支军队走向绝路时,本能发出的一声低吼。
只因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画面里的景象。
在金属星云的核心区域,那片由无数恒星残骸和战舰废料堆砌的深处。
突然亮了。
那根本就没有能量反应产生的光。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比暗物质还要空洞的东西。
光线在接近那片区域时,直接被物理法则给否定了。
光子在那里彻底失去了作为光子的物理资格。
波粒二象性被强行剥夺。
电磁相互作用也被直接取消。
在那片区域里,光这个概念本身就已经不再成立。
所以人眼看到的黑暗。
实际上是一种超越了物理常识的“无”。
“自噬。”
马兆的代码流在说出这两个字时,刷新频率又往下掉了一点。
“它们在吞噬自己。”
全息主屏上的画面,立刻证实了他这个判断。
金属星云的中央区域开始向内坍缩。
这压根没有引发引力坍缩。
而是余烬文明在进行主动且有序的自我解体。
上万艘体型最大的远古战舰残骸。
每一艘都有数千公里长,并且每一艘都承载着余烬文明数万年的技术积累。
这些庞然大物被一股无形的力场从星云骨架中强行剥离出来。
紧接着,全被推向了那片“无”的核心。
数千颗早已熄灭的白矮星内核紧随其后。
每一颗都蕴含着相当于太阳质量数倍的简并态物质。
它们排着队。
犹如走向祭坛献祭的牲畜一般。
当第一艘战舰残骸接触到那片“无”的边界时。
陈博的引力透镜捕捉到了一组极其离谱的数据。
甚至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这绝对没有发生质量转化。”
陈博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这是他维持了几十年的冷静面具,第一次被超乎认知的学术现象给彻底击穿。
“那些物质在接触核心的瞬间,压根没被转化成能量。”
“它们是被转化成了规则碎片。”
他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微微发颤,快速划出一组方程模型。
“它们在把物质的存在本身,直接从粒子上剥离下来。”
“这其中包括质量、电荷、自旋以及色荷等所有基本属性。”
“然后它们把这些当成了原材料,打算去锻造某种东西。”
图恒宇泡在维生液里,双眼大睁。
“它们在造武器。”
“直接拿自己的身体当矿石。”
“用自己本身的物理属性当燃料。”
“它们要锻造一件,只有在整个文明覆灭的瞬间才能完成的终极武器。”
此时。
第八层拓扑迷宫也跟着碎了。
第九层同样分崩离析。
这就只剩下最后一层防线了。
维度铡刀距离金属星云的核心,已经不到十万公里。
而那片“无”的区域,在疯狂吞噬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星云总质量后。
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它从一团极度不稳定的几何畸变状态中挣脱出来。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万公里的球体。
这球体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没有任何起伏。
甚至没有任何能够被探测的物理特征。
它比塔洛斯巡游者那身乌诺比斯环外壳还要空洞得多。
因为乌诺比斯环最起码还有个形状。
而这个球体,连形状这东西都是强行凑出来的。
虽然它存在于三维空间当中。
但它的本质早已不属于三维。
它是一个被强行压进低维宇宙的高维概念投影。
紧接着。
这个球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