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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箭已搭弦
    海拉,这位曾经有些羞涩、在最初相遇时如同金色麦田般清新动人的大姐姐,就是傻了吧唧的。

    如今早已被繁重到令人发指的外交事务、附庸文明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纠葛、以及帝国高层整体“高效务实”。

    换句话说就是有点不近人情、唯结果论的氛围,磨练得骂街技能日益精熟。

    性格中也多了几分干练与不易察觉的、被文件海洋逼出来的暴躁。

    暴躁小棕兔。

    此刻,她难得地暂时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像病毒一样自我复制的外交备忘录和文明关系评估报告抛在脑后。

    虽然个人终端还在不断闪烁提醒,看着自家老师,她私下和某些非正式场合依然习惯这样称呼洛德,这让她感觉亲切。

    忍不住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洛德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没留神、正有点走神的洛德给当场摁倒在合金桌面上:“老师!这次一定要加油啊!

    狠狠揍那些恶心的、长得随心所欲的虫子!

    我一个外交部的,这次也给不了你什么实质性的战场火力支援,最多帮忙协调一下那帮附庸的后勤运输通道。

    敲打敲打几个可能想偷懒的刺儿头,只能在精神上给你鼓劲了!

    一定要赢!

    打赢了,我负责去跟那帮附庸扯皮,让他们再多‘自愿’捐献点资源出来搞个盛大的庆功宴!

    保证比上次的规模大!”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大姐姐的直爽和热忱。

    明明当时看起来如此豪爽,结果却是个怂包,现在怎么变样子了?

    虽然这直爽里现在明显掺了不少“资深外交官”式的精明算计和“胡萝卜加大棒”的熟练运用。

    洛德被她拍得龇牙咧嘴,稳住身形,没好气地吐槽:“你轻点!

    别还没跟虫子开打,先让你把我脊椎给拍出个压缩性骨折,那乐子就大了!

    皇帝因战前被外交部长‘慰问’致伤,这新闻标题帝国宣传部门可不好写!”他揉了揉肩膀。

    “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赶紧回去处理你的文件吧,我估摸着,现在底下那些附庸文明。

    看到咱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私底下肯定撕逼撕得最热闹、小算盘打得最响的时候,少不了需要你去镇场子、画大饼、或者……

    嗯,调整恒星压力。

    别让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背后捅刀子。”

    他太了解海拉了,也清楚那些附庸们在这种时候那点既想跟着吃肉又怕挨打、既想表忠心又偷偷留后路的小心思。

    毕竟人家只是想活着而已,错嘛?对吧?谁知道呢?也许两者都有,大概,也许吧?

    海拉闻言,叉起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信与某种冷酷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让熟悉她以前样子的人会有点恍惚:“放心吧,老师!他们现在一个个‘忠诚’得很!

    简直可以评选‘帝国年度最佳合作伙伴’了!

    任何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异端’行为或者不合时宜的小心思,都会让我有非常充足且符合帝国安全法的理由。

    去把他们母星的那颗恒星‘稍微调整一下内部压力平衡’……嗯,

    您懂的。所以内部绝对不会出现混乱,至少在大战结束、胜负分明之前,绝对不会!

    我保证让后勤通道比帝国超空间高速公路还顺畅、还准时!”

    她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但内容却让洛德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

    海拉现在处理“不忠诚”和“效率低下”问题的手段,是越来越“帝国化”、越来越简单直接高效了。

    而且后果严重到让人不敢细想。

    恒星压力调整?那不就是遥控引爆恒星、制造超新星爆发的委婉说法吗?

    洛德心里嘀咕,这丫头现在是真的成长或者说被同化了,是真敢说也真敢干啊。

    以前那个有点怯生生的姑娘影子都快找不着了。

    洛德只能耸耸肩,对这个答案既感到一丝无奈,为那些附庸,又有点放心为帝国的后方稳定:“太‘忠诚’了……

    这帮文明现在是真他娘的太‘忠诚’了,忠诚得让我都有点……嗯,感动?

    哎,不过也好,不‘忠诚’的话,下场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株连九族能了事的了……”

    他想起帝国安全条例和战时特别法里那些针对叛变、消极怠工附庸的处置预案。

    那已经不是株连九族能形容的严厉了,那高低得是个从你文明诞生之初的第一个单细胞生物老祖宗开始算起。

    连带其整个演化路径上所有相关物种基因谱系,以及母星系内一切可能蕴含其文明信息痕迹的物质。

    包括某些特殊的放射性同位素和陨石,进行“彻底物理性与信息性净化”的级别,确保在宇宙尺度上“查无此文明”。

    那真的可以说是“9999万族全灭”外加“文明痕迹彻底抹除”了。

    这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威慑,确实能换来表面上的、战时的绝对服从和高效,虽然这服从底下有多少暗流汹涌、多少敢怒不敢言,就只有天知道了。

    有时候洛德自己都觉得这套是不是太狠了点,有点违背他内心深处某些残存的、来自“家乡”的道德观。

    但转念一想,在这个虫群肆虐、危机四伏的残酷宇宙里,内部不稳就是取死之道。

    对敌人和潜在的内部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整个帝国治下无数生灵的残忍。

    狠一点,冷酷一点,或许才是更大层面上的“仁慈”?

    他自己也时常在这个问题上摇摆,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欧若拉,则安静地站在另一侧,她那头独特的、仿佛蕴含着星云诞生时绚丽色彩的紫色长发在舱室柔和的白色灯光下微微摇曳,闪着微光。

    四只纯净得如同最上等蓝宝石雕琢而成、却又深邃如宇宙本身、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德。

    其中闪烁着的并非虫群常见的嗜血狂暴或纯粹的计算冷漠,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好奇、期待,以及……

    某种难以言喻的、越来越清晰的依赖与归属感。

    作为虫群主宰,如今是帝国特殊军事单位指挥官兼洛德的……嗯,重要伙伴与“宠物”?

    她自己可能更倾向于“共生体”或“特殊所有物”,她对这种大规模的“生态清理”与“物质再分配”行动有着近乎本能的认同与渴望,这符合虫群的基础设定。

    但她现在也能理解这背后更复杂的战略意图,以及洛德个人对“回家”的执着。

    她轻盈地凑近洛德,声音早已不再像最初那样磕绊生硬、词汇贫乏,而是变得流畅自然。

    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帝国官方语言的腔调和洛德常用的口语化表达,学得“贼溜”:“主宰,这次,我们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力量,一定就能彻底解决掉‘长廊’区域的麻烦。

    打通道路,找到通往您思念的家乡的路了,对吗?”

    很明显,这位虫族女皇,伴随着几年的时光流逝与持续学习,主要是跟洛德和海拉混。

    帝国语说得已经相当地道了,甚至偶尔还能蹦出点洛德常用的、不太雅观的俚语。

    她对于“家乡”这个概念的理解,可能更接近于“重要的信息源头巢穴”、“主宰的核心记忆坐标”或者“需要占领/保护的关键节点”。

    但她能清晰感受到洛德对此的执着和那种淡淡的、名为“乡愁”的情绪,这让她也产生了好奇与某种“想要去看看”的冲动。

    洛德没有像往常在正式场合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有些惫懒地、毫无皇帝形象地直接趴在了光滑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下巴抵着手臂,仿佛要将战前最后一点可以挥霍的、属于个人的闲暇时光彻底消耗在“发呆”和“放松肌肉”上。

    听到欧若拉的问话,他侧过脸,看向她那双美丽的、非人的眼睛,耸了耸肩。

    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混合着期待与不确定的复杂情绪,还有一点点疲惫:“嗯,这次咱们准备得应该够充分了,该上的大家伙、该亮的老底儿,差不多都摆到台面上了。

    赌命的事儿……咱们也不是第一回干了,不差‘长廊’这一回,算是熟门熟路。”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侧面那不大的观景舷窗外遥远的、被舰体灯光微微染亮的星空。

    仿佛能穿透层层合金甲板和维度屏障,看到那个被虫群堵塞得严严实实、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险恶区域。

    “解决了‘长廊’这个卡在喉咙里的硬骨头,扫清了主要障碍,之后……应该就能更顺利一些,去搜寻、定位回家的路了吧?

    虽然那路具体在宇宙的哪个嘎啦角落里,长啥样,有没有被别的天灾或者文明给占了,还是没谱的事儿……

    但至少,希望大了那么一点点,从‘基本没戏’升级到了‘也许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谈不上多么激昂慷慨,更像是一种在无数次挑战、失败与险死还生后养成的、带着点认命式疲惫的乐观。

    或者说,是一种习惯性的“往好处想,但做最坏打算”。

    回家的路,就像黑暗深空中一点微弱而遥远的星光,你知道它大概在那个方向,但走过去需要披荆斩棘、穿越无数险阻。

    甚至可能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星光早已熄灭,只是一段延迟到达的光影。

    但这个念想,这个执念,是他和这个从废墟中诞生的帝国一路挣扎、战斗、扩张过来的重要动力和精神支柱之一。

    海拉闻言,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眼睛一亮,举起手。

    像个期待已久终于等到学校宣布郊游通知的学生,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老师!

    等打完‘长廊’,如果我们真的找到相对安全的通路了,能不能先抽点时间,回我们最初相遇的那个星球看看?

    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那个废弃的、被旧帝国遗弃的殖民星球!

    我想看看,那个世界……过了这么久,有没有被路过的、不受控制的野生虫群分支给啃干净了?

    或者有没有在辐射和废墟里诞生什么新的、奇怪的生态体系或……嗯,低级文明?

    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我们当年留下的痕迹呢!如果时间流速相同的话,也就五六年的时间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与孩童般的好奇,似乎想在那片充满了最初相遇回忆、也见证了帝国最初艰难开端的废墟上。

    寻找一些战争间隙的、属于过去的温情片段和时光流逝的痕迹。

    对她而言,那里不仅是命运的转折点,是她人生或者说“外交官生涯”轨迹彻底改变的地方,也是一段无法复制、掺杂着恐惧、希望与奇迹的珍贵记忆。

    洛德歪了歪头,努力从记忆中调取关于那颗星球的坐标和当时的状况。

    那记忆有点遥远,被后来无数的大事覆盖得有些模糊了:“嗯……我记得当时撤离的时候,情况挺紧急的,虫群都快追到屁股后面了。

    但欧若拉确实控制着她的虫群,没有把那颗星球的地表生态完全破坏掉,算是留了个‘底子’,没搞成彻底的不毛之地。

    不过……”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带着对宇宙无常的深刻认知。

    “现在过去了这么久,按照帝国纪年也好,按照那个宇宙的本地时间流速也罢,肯定不是短短几年了。

    宇宙这么大,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发生。有没有其他不受控的、野生虫群分支恰好路过,顺便把那里当自助餐厅加个餐?

    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地质剧变或气候灾难把遗迹都埋了?

    甚至有没有被其他路过的好奇高等文明或者宇宙灾害比如伽马射线爆扫过,光顾过,当成了考古遗址或者实验场……我就不确定了,可能性太多了。”

    他的语气很坦然,早已深知宇宙的残酷与变幻莫测,一颗偏远星球的存在与否、状态如何。

    在浩瀚的时空尺度下,可能连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随时可能被更大的浪潮吞没或改变。

    “但回去看看……如果顺路,时间也允许,战场打扫得也差不多了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就当是……战地旅游?战后放松心情?

    或者……故地重游,忆苦思甜?”

    他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甚至有点冷的玩笑。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好奇,那个一切开始的起点,那个他最初降临、挣扎求存的地方。

    如今在时光和宇宙的打磨下,变成了什么模样。

    欧若拉则对洛德口中反复提及、却始终语焉不详、充满个人情感的“家”和“家乡”更加好奇。

    这超出了虫群通常对“巢穴”或“资源点”的认知范畴。

    她眨了眨那四只美丽的蓝色眼睛,微微歪头,这个模仿自人类的动作她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追问道:“主宰,您的家……您思念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里也有像帝国现在这样,拥有无数星辰和战舰的‘大海’吗?

    那里也有像潘多拉殿下这样可靠的姐姐,像海拉这样活泼的朋友,像维多利亚那样……

    嗯,总是很认真处理信息的人,还有……像我这样的存在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带着虫群思维特有的、对未知事物进行“样本采集”和“分类归档”的探求欲。

    但也隐隐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在洛德心中“位置”和“定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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