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收好纸,心情复杂不已,清闵亲自送他出东宫。
临出门时,清衍的声音响起:“多拿多占的东西,给孤三倍还回去。”
谋逆一事,还在酝酿,不算坐实。
与宁王世子妃通奸,也不过品德有瑕疵。
可贪污、侵占良田都是律法上的实罪。
三皇子连忙应下。
清闵一路客气的将人送出东宫,有心想“提醒”两句,别耽误太子正事,看他神情恍惚、神不守舍的模样,决定算了,还是让他缓缓再说。
三皇子浑浑噩噩出了宫,坐在马车上都感觉想梦一场。
后怕袭来,他浑身无力,瘫软在车里,等到了王府,更是四个小厮抬回去的。
“快去请太医来,主子,您这是……”
有小厮焦急道。
三皇子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不用请大夫。
“滚,都滚吧!”
三皇子喜怒不定,对下严苛,小厮不敢不从。
等人全出去了,三皇子盯着床幔,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思维。
他做的事,太子都知道了,父皇也知道。
今日,他如同在阎王殿走了一遭,冷汗瞬间冒出来。
太子手握他所有把柄,说明他再没有机会,和太子相争。
甚至,小命都很危险。
父皇……父皇将他交给太子,可见不会保他。
今日没有明着罚他,是太子想通过他,掌控苏晴雅。
太子是什么时候发现晴雅的?明明他试探过,接触那些宁王府的门生谋士,他们都不知道晴雅的能耐。
可太子却很笃定。
三皇子颤抖着,从怀里,将那张纸拿出来,看着密密麻麻列出来的条目,他很想全撕了。
但最终又不敢。
三皇子在府上自闭了两天,清闵亲自上门“探病”,他才总算“好了”。
当天出门,就去找苏晴雅了。
三皇子还没意识到,往后他再谈情说爱,都得按照太子给的kpi来。
烈日当空,皇家庄园。
方铜一身粗布麻衣,在地头忙活。
不远处,方南枝已经倒在地上,抬手遮掩。
方铜无奈回头看了一眼,不让孩子来,非来。
来了就开始偷懒,说帮他干活,一上午,喝茶三回、吃瓜果点心四回、去茅坑五回、抓地头虫子玩六回……
突然间,方铜感觉到早年老爷子催他干活的憋屈。
他摇摇头,把想法甩出去:“闺女啊,不行你回去吧?”
眼下家里这情况,不用娃种地谋生。
方南枝爬起来,盘腿坐着:“爹,那怎么行,这地里这么多活,我是亲闺女,必须帮你分担。”
她言辞凿凿,方铜没忍住翻了白眼。
“放心吧,就算你给爹的孝敬银子少,爹也不介意。”
方南枝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前两日,得了赏赐,兄妹俩兴高采烈回家,然后兄长就给她上眼药。
说什么出门在外,劳长辈担忧,是大不孝。
于是三百两白银,一点没留,爹娘一人百两,二伯二伯母各五十两。
当时方南枝差点哭出来,咬牙分出去二百两,剩下百两,她是真舍不得。
呜呜呜,银锭子真的很好看。
家里人当然不会勉强,孩子都这样了。
但这事后,方南枝两天都不搭理秦彦。
“爹,你渴不?”
她努力转移话题。
方铜很给面子点点头,他当然不会对闺女有意见。
亲生的,宝贝疙瘩,不就爱财?这事不怪孩子,怪他,他当爹的臭毛病传给孩子的。
方南枝爬起来,去拿茶壶,却见一道身影,正朝着这边过来。
邢太医满脸通红,浑身冒热气,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
偏方南枝没看出来,还打招呼:“邢大人,您怎么来了?皇庄有人病了?”
皇庄什么人物生病,能请的动太医啊。
邢太医看着跟孙女差不多大的人,努力压下脾气。
“本官找你,方姑娘可有事?”
不怪他冒邪火,这孩子说是去实践军医整顿之法,说走就走,在边关干的热火朝天,也一直有书信来往。
等听说人回来,邢太医就等着方南枝上门。
军医整顿的事,该有个章程了。
结果连着两天,人没来,他想着,孩子岁数小,肯定舟车劳顿累着了,歇歇呗。
他压着性子,决定等。可没想到,今个给皇帝请平安脉时候,皇帝过问了。
然后他从皇帝身边太监口中,知道了方南枝那天殿前的话。
1:100扩招军医,针对军医开创医学……
邢太医都懵逼了,不是说好的,就是将各地军医召到京城,临时教一教吗?
怎么一个不注意,这孩子把事搞这么大?最过分的是,话都捅皇帝跟前了,他还不知道?
这不一出宫,邢太医就着急忙活来找人了吗?
凉亭里,多少能遮阳,三人坐着饮茶,凉茶去火的。
方铜替闺女赔礼:“枝枝年幼,考虑不周全,做事也冲动,还请邢大人多多见谅。”
邢太医品了一口凉茶,感觉心火小了些。
再者,方铜与他同是朝廷命官,总要给几分面子。
“方大人,令爱天姿过人,乃在下生平觐见,且有为医者仁心,偶尔有些孩子气,吾不会往心里去。”
没错,邢太医冷静下来后,反应过来。
方南枝又不是朝廷命官,一个孩子说的话,有的是法子圆过去,不当真就好了。
“邢大人,枝枝是稚子之心,却非空谈啊。”方铜笑眯眯道。
心里夸自个,现在说话多范,这小词用的有模有样。
邢太医动作一顿,目光从方铜身上,缓缓落到方南枝身上。
小姑娘冲他一笑,殷勤给他添茶。
方南枝并不傻,她不是无的放矢,在皇帝面前说那些,是考虑过可行性的。
之所以不提前跟邢太医沟通,当然是……怕他不同意啦。
邢太医是一心振兴医道的,但他们心底始终轻视军医的。
选军医为突破口,不过为了做好后,得到兵部的支持。
至于大力改善军医地位什么的,费时费力,邢太医或许更愿意将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军医和大夫之间,就是有一条隐形又界限分明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