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聪明人,已经体会到了,在这个故事里,主要是乡绅有智慧。
他能一碗水端平,不偏帮,才有了家和万事兴。
续弦夫人体会到了,那份爱子之心,有了同理心,才能理解。
而孩子嘛,有人说,童年的创伤是难愈合,或许是因为从没人想过,帮他治愈。
故事里的孩子很幸运,他得以抚慰。
方南枝任由他们讨论完,才开始抽问:“所以,处理伤口时,要注意什么?”
“净手、干净的麻布……”
“把脏东西洗干净,用酒精,防止感染。”
“脏衣裳、染血麻布要焚烧,不能乱扔。”
老兵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答,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
方南枝满意点头,等他们都记下,就开始践行。
“所以啊,咱们治病的,也得保持干净,哥哥叔叔们,你们要勤洗手,勤洗脚,指甲缝有泥的,都剪剪……”
“新衣裳穿不起,旧衣裳可以勤换洗嘛。”
“方小大夫,衣裳洗多了,容易破,穿不长久。”有人忍不住打断。
他们当兵的,每人也就一两身衣裳,都要穿许久的。
倒是那些娶了媳妇的,衣裳多点。
但离家远,媳妇做了新衣裳,也不一定能送过来。
方南枝蹙眉,倒是忘了这点。
有时候,不是大家邋遢、不讲究,而是没条件干净。
“那这个先不急,我记下了。”
方南枝想到了,系统上说的,医生有专门的衣裳,护士也有护士服。
是不是能给军护们安排上?
罩在自个衣裳外头,勤换洗。
不过布料有点贵,这钱太医院,或者兵部能舍得出吗?
方南枝叹口气,怎么不管她想干什么,都首先缺钱呢?
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远在京城的户部尚书,也这么觉得。
“陛下,眼下开春,各地播种,修水利,正是用钱的时候,国库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户部尚书一脸为难。
上首,皇帝还没说话,就有官员忍不住了。
“哼,户部再缺钱,也不能耽误了清明祭祖啊,陛下以孝治天下,你如此拖延,岂不是要陷陛下不孝?”
说话的官员,姓鲁,是御史台的人,也是宁王的人。
“鲁大人此言无理,京城附近的官道,该由京兆府监管保护,上次,青石板已经被撬过,京兆府不加派人手看管,才导致青石板被盗。”
“难不成,各部的事做不好,都要国库出钱填窟窿吗?那岂不是窃国?”
户部尚书理直气壮。
没错,前往皇陵的青石板又被盗了。
上次被撬后,宁王府出钱,东宫出青石板,修路修的很快。
昨天,才有人兴高采烈汇报,官道已经修好。
一夜过去,青石板再次被撬。
被拉下水的京兆府府尹只能出列:“下官失责,请陛下责罚。”
皇帝:……
京兆府管理偌大的京城,这样小事,是失责,但也不至于到罚的程度。
“爱卿既已知错,该尽快将破坏官道的宵小之辈抓获。”
“是。”府尹躬身领命。
但实际上,撬青石板的人,能不能抓,君臣二人心里都有数。
鲁大人见他们这么一拉一扯,官道被毁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关键是怎么修,还没个定论啊。
“陛下,清明在即,太后亲往祭祀,若是官道不能及时修好……”
礼部也有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官道修好,太后仪仗才能出行。”
户部尚书垂着头,一语不发。
修肯定是修的,但这个钱,他户部肯定不出。
“国库空虚,如今银钱要用在劝课农桑、兵部,都是事关民生的大事,万不能为修路,而误了百姓生计啊。”
皇帝叹息一声,为这事定下基调。
“不知众爱卿,可有良策修路?”
意思是国库不出钱,但路要修,你们想办法吧?
不少人就想到了皇帝私库。
没人敢说,敢说的只有丞相、六部尚书等几位位高权重的。
可那几位都装傻,不表态,其他人只有干着急的份。
“臣记得,宁王曾捐钱修路,那钱应有剩余……”鲁大人一咬牙道。
工部的官员站出来:“鲁大人手中可是有修路的账册?”
鲁御史当然没有了,那样的东西,工部也不会给外人看。
见他沉默,工部官员冷哼:“既然没有,鲁大人岂能空口白牙就混说?宁王捐的钱,早就用没了,甚至陛下还从私库补贴了些,路才能修好。”
这话一出,忍不住让人多琢磨两分。
宁王为孝道捐钱修路,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
可陛下同样孝顺,也捐了钱,但低调的很,到今日才不得不透出点风声来。
两相对比,怎么看宁王捐钱都有点哗众取宠的意思。
且,皇帝已经动用过私库了,那第二次修路,就不好再出钱。
只是,不知道宁王和陛下,谁捐的钱多点?
可能只有工部的人知道吧。
“臣要参工部贪墨,宁王所捐的钱,足够修五里之路,可工部才修多少?其中青石板,还不用花钱……”
鲁大人并没有被饶进去。
宁王给的钱,本就应该有富余。
“回陛下,臣冤枉啊,宁王捐钱是不少,然宁王府管事送钱时,特意叮嘱了,务必要太后出行,有‘宝马雕车香满路’的效果。”
“为此,工部上下耗费心力,不仅在青石砖上镶白玉,还订了名花准备清明时点缀,只是这些,宁王送来的银钱就不够了。”
工部官员认真辩解。
满朝文武都忍不住偏头看他,这还委屈上了?
谁家修个官道,往上头镶玉的?还有名花陪衬,给谁赏啊?
最后他们视线落在工部尚书身上,有这样的属下,真的能忍吗?
工部尚书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察觉那道视线。
但事情是躲不开的。
京兆府府尹直接参他:“陛下,臣参工部穷侈极丽,若非如此,青石板也不会二次被盗。”
不错,京外的大道上镶嵌白玉,这不明晃晃勾引人来偷吗?
工部尚书不得不出列:“臣冤枉,修路的钱乃宁王捐赠,怎么修,自然要按王爷示下。”
“且路修好后,王府管家代王爷看过,当时很满意。”
钱不是工部的,怎么用,就要听宁王府的,逻辑似乎没毛病。
京兆府府尹冷哼:“陛下,臣弹劾工部公器私用,谄媚权贵,做事不守定律!”
钱既然是宁王捐给工部,那就已经是工部的钱。
怎么用,包括官道修建,朝廷都是有明确规章的。
而工部不按朝廷要求修路,反而事事听宁王府的,可不就是谄媚权贵?
此弹劾,明着说工部谄媚,可言外之意,也有责怪宁王府逾越,不该插手工部事项。
怎么修路,修成什么样,用得着宁王府指指点点吗?
还宝马雕车香满路,太后是去祭祖,还是炫富?
工部当然不愿意认下谄媚的罪,于是,和京兆府府尹当堂吵了起来。
工部说,你京兆府监管不严,还想推卸责任?
京兆府表示,他们派了正常人手巡逻,而修的那段路,有王府家丁日夜守着,本不该出意外。
工部笑话,京兆府什么时候和宁王府这么亲近了?还能有王府家丁暂代公务?
京兆府不服气,比不上工部,听说三天两头去宁王府拜访。
明明是他们吵架,却字字句句在说宁王府嚣张、势大、跋扈……
不少人听的冷汗直冒,这两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鲁御史已经懵了,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高坐龙椅的皇帝,心不断下沉,总觉得事情已经脱离控制。
朝堂吵了一上午,最后还是太子出面,才止了纷争。
工部和京兆府各打五十大板,都挨了训斥。
训斥是训斥了,修路的钱还没着落,看这架势,还得再讨论几天。
可,得知消息的宁王不想,或者说不敢让他们讨论了。
再争下去,他就要恶贯满盈了。
太后同样觉得此事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太后出钱了,从自己私库掏的钱。
太后懿旨,要他们从速修路,再有官道被毁的事,严惩不贷。
工部和京兆府当然要领命了。
有了钱填窟窿,朝堂上又和和美美起来。
皇帝特意叫来太子,严肃道:“青石板不能再丢一次了。”
事不过三,别给人逼得狗急跳墙。
清衍颔首:“父皇,儿臣知晓。”
“儿臣近来得了些白玉,等过几日,让人搬到父皇的私库。”
现在不能给,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官道上刚丢了镶嵌白玉的青石砖,太子送这个,容易让人“误会”。
皇帝欣慰不已,他的太子果然孝顺啊。
“不必,你留着吧,你年岁大了,东宫花销也不少。”
“谢父皇体恤。”
清衍行礼。
“父皇,乐家军那里,战事快结束了。”
皇帝颔首:“是,下一场硬仗,要来了。”
远在乾城,方南枝打了个喷嚏,天气转暖,但早起还是有点凉。
她低下头,继续伏案,写功课。
没错,难得有点空,她得补功课了,不然回京后,邓先生一定罚她,呜呜呜。
乐戚躺在长椅上,被人抬出来,好像老大爷一样惬意,晒太阳。
“枝枝,也借我一本书看。”
“可以啊,你要什么书?”方南枝很大方。
“有没有兵法的?或者,话本子?”
乐戚想了想。
方南枝鄙视的看他一眼。
“没有,都在京城。”
她出京时候匆忙,哪儿顾得上带话本子,这两三本书还是她哥带的,她借来用。
“等到了京城,借我?我听秦兄说,你看过许多话本……”
乐戚探头过去,狭长的睫毛闪动,将少年的俊朗,显得更有生气。
方南枝点头,应下,还顺便推荐她觉得有趣的话本。
阳光下,少男少女这一幕挺养眼的。
因此,封一看得焦心。
不对劲,乐少爷好像意图不轨啊,殿下不会被撬墙角吧?
不过,方姑娘还不是殿下的墙角,这可怎么办。
“暗梅,今日医帐无事吗?”
快带方姑娘去医帐,把两人分开的好。
暗梅装听不懂:“小姐自有分寸。”
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小姐都安排好了。
封一只能干着急,他看出来,暗梅已经彻底是方姑娘的人了。
好在,两人这样的清闲并不长久。
杨副将要带大军出征。
已经得了消息,莫尉带人到大军后,和哈日的亲子发生冲突。
从言语讥讽,到暗算,哈日亲子甚至诬陷莫尉意图不轨,下毒谋害哈日。
这一手,直接把矛盾拉到顶点。
两方直接打了起来。
结果,当然是莫尉的人赢了,他要顺势拿到兵权时候,哈日清醒了。
就是这么巧合,莫尉白折腾一场,或许还会因此得罪哈日。
杨副将很满意这个结果,并且决定,给他们加一把火。
这一日,乐家军从几个方向,齐齐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他们来势汹汹,手下人早就憋得慌,动手起来更加凶猛。
而龟慈军一直防守,军心萎靡,加上上层的兵权争斗,不可避免影响底下将士,他们战意并不强烈。
两厢对比,龟慈兵大败。
不过哈日醒了,到底稳住局势,带了中军后撤。
此战虽败,但龟慈根基尚在。
杨副将早有预料,这样的战功,已经足够了。
而龟慈国因为这场大败,皇帝决定议和。
这也是先生的主意。
哈日虽醒,但养伤需要时间,他们大军出去已久,寸功未立,但耗费了不少粮草,再打下去也未必能赢。
就算赢了,那更成全哈日的威望。
不知道哪句话打动了皇帝,皇帝同意议和。
大臣们在一系列变动中,没缓过神来,稀里糊涂就答应议和。
等哈日知道的时候,龟慈皇帝派出的议和官员,已经到了乾城。
哈日气的生生吐出一口血。
怎么能此时议和?
他将人带出来,除了救弟弟,也是惦记中原粮食布匹、金银器物。
他有自信,待他恢复些元气,一定能扳回这一局。
可皇帝……
哈日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学中原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