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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1章 暴风雨前
    满朝文武,哪有不知道他的?

    “殿下,宁王府那里,探子汇报,说玻璃的制法,八成是苏晴雅的托词。”

    也就是说,或许真有所谓的玻璃,但苏晴雅很可能做不出来。

    “近来,苏晴雅和三皇子的联系越发紧密,似乎有死遁的想法。”

    苏晴雅人就在宁王府。

    因为她时不时给出去一些东西,她对王府的风向,多少有些敏感。

    她感觉,王府已经按捺不住了。

    换作以往,她肯定不遗余力帮一把。

    但现在,她不想王府成功。

    她已经在和三皇子合谋,想让三皇子得个大功劳,顺便能“中饱私囊”。

    将她曾经给宁王府的东西,都拿到手里。

    三皇子当然很乐意接受这份“好意”。

    事实上,太子地位越发稳固,其他皇子想要有所作为,特别需要货真价实的功绩。

    而三皇子多少有些脑子,不愿意受女人摆布。

    他最近跳梁小丑一样,四处点火,就是为了试探。

    探探宁王府,是不是真的敢做那样胆大包天的事。

    如今,他已经有了八成把握,相信苏晴雅。

    苏晴雅做了这么多,当然不能忘记把自己摘干净。

    她得下了宁王府的大船。

    下了这艘船,正大光明上三皇子的船,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要是,她宁王世子妃的身份,京城谁人不知,再进三皇子的后院,宗室不可能答应。

    天下人也会吐唾沫。

    想要,有那样的一天,除非三皇子权势滔天,谁都不敢招惹。

    到时候,随便给她安个新的身份,接到后宅,旁人就是知道什么,也不敢拆穿。

    这就和曾经的指鹿为马,差不多意思。

    绝对的权力,就是能够颠倒黑白的。

    也就是说,在三皇子走到那一步前,苏晴雅需要死遁,离开王府,再过一段低调的日子。

    她的选择,结果会怎样,不得而知。

    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太子沉吟:“那等她完事,就差不多收尾吧。”

    太子的意思,就是任由苏晴雅下船,在收拾宁王府。

    在他看来,苏晴雅剩下的油水不多了,但多少能榨出来点。

    比如她新开的店铺,虽与武器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但是,生财有道啊。

    国库总是紧缺,若能掌握一些赚钱的门道,有大好处。

    在清闵看来,太子对苏晴雅,好像是养韭菜一样。

    头茬养大的韭菜,就是宁王府。

    现在到了收割的季节,就要动手。

    但是要留下根——苏晴雅,等着下一批的收割。

    新韭菜,就是三皇子……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韭菜生长期间,耗费的人力物力,还不用太子出。

    想想宁王府,为了琢磨苏晴雅那些点子,耗费的财力和心力。

    清闵就有点同情他们。

    然后是幸灾乐祸。

    “是,殿下。”

    而这一日,御书房,方南枝的奏折,总算见光了。

    在几位朝臣中传阅。

    嗯,传阅时间有点长,谁让折子厚?

    方南枝的折子,比邢太医敢写多了。

    邢太医只从军中义诊写,那方南枝,就是写的天下医者。

    奏折前三页,她写的是医家的重要性。

    主要论述,医家与人的寿命长短、健康与否的关系。

    不仅用词华丽,还有切实的数据和典故。

    一个医者,一年能救多少人?一辈子救多少?

    人寿命的增长,从茹毛饮血时,二十三十年,到如今的五六十岁,医家扮演的角色。

    还提了,史上最长寿之人,深谙养生之法,学《黄帝内经》……

    还有医家与人口增长的关系。

    从怎么调养身体有孕,怎么生产,产后如何快速恢复,如何养育小儿,儿童疾病等等,各方面,都是离不开医家的。

    肯定了,医家的地位。

    光是这三页,就吸引了岳相等人的心神。

    他们此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不能否认,方南枝写的很客观,都是事实。

    虽然人的长寿、人口数,想要增长,只凭医家不够,还需要土地产量高、朝廷给百姓休养生息,保障百姓生活秩序……

    但正如,方南枝在奏折上写的,有如今的功绩,医家与诸子百家,都占了一份功劳。

    这是谁也不能抹去的。

    再后面三页,像是一个粗略的汇报,方南枝也注明了,所用数据并不完全准确。

    她简略写了,如今,他们这么大一个王朝,拥有药铺、大夫有多少,分布在府城、县城、村落的,又是多少。

    再对比他们,拥有的总人口,就能看出问题了。

    这数据,是方铜帮着搞来的,他不是和户部几个官员熟悉吗?给查了查资料。

    但这些已经是多年前记录的,并不准确。

    还写了,如今他们所用药草的来源。

    天下在册的药商有多少,药农数量。

    药农以采集药草为生,药商除了采集外,倒是有成规模的种植药草。

    但对比消耗来说,种植药草的数量、种类,都远远不够。

    方南枝列了目前确定能种植的药草有哪些?

    并且以京城回春堂为例,写了他们一年大概的药草消耗,基本上是供不应求。

    总结这两条,目前本朝,是处于缺医少药的状态。

    最后,她提出,从长远角度看,培养医者,和深度挖掘可种植药草,两者都势在必行。

    第七页开始,到最后,整整十页,她写的是,目前在医药上,最急切需要的解决的问题。

    想要天下人,人人有医药可用,很难。

    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发展。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方南枝认为,应该从当下开始,一点点去摸索。

    因此,她重点提出了几条。

    一是,针对普通百姓。

    多数人生病靠着熬,熬不住了,才求医问药。

    而眼下,也没条件,为穷苦百姓免费义诊,只能从细微入手。

    比如,不喝生水、教一些常用药草、饭前洗手、入口的东西要干净……

    简单说,就是从生活习惯改变。

    二是,针对将士们。

    她不仅写培养军医,还提了军医的待遇问题。

    军医辛苦,还要冒着更大风险,应给出优待,比如月银上,乡里对军医家人的尊敬?

    军中药草不足,她还提出,让将士战时,上战场,闲时,开荒,种药草和粮食。

    不能实现自给自足,也能有补贴。

    可能因为得了太子的暗示,这方面的细节,方南枝写的格外多。

    三是,对天下女子。

    她先写了,女子求医问药之难。

    女子生产的艰辛,点明,不能忽视这种痛苦,人口的关键,还不是在于生育率?已经生下来孩子的存活率吗?

    四……

    等岳相他们传阅看完奏折,已经一个时辰后了。

    看完后,第一个想法是,还是邢太医稳重啊。

    这小姑娘许多提议,太天马行空,且耗费银钱了。相比她,邢太医算是务实了。

    这就是对比的作用。

    但没人太怨怪方南枝,十三岁的小姑娘,肯定想不到那么周全,孟浪些才正常。

    什么是少年意气,这就是了。

    然后几位官员,都不约而同瞥了方银一眼。

    方南枝可是他侄女啊。

    方银面无表情,好像没察觉他们的目光。

    “众爱卿,以为这份奏折如何?”

    能如何?虽然看着都是很好的事,起码目的上,是对百姓,对朝廷有好处的。

    但实现不了啊。

    就像是,户部的官员许愿国库充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都是梦想。

    但大臣们不傻,皇帝把他们叫来,肯定是有什么想法的。

    兵部尚书想了想,率先开口:“臣以为,培养军医一事,可行。”

    “还有军中缺药,在战时,确实有将士因为没药可用,而潦草处理伤口,导致伤势扩大,落下残疾或者丧命的。”

    “方南枝的折子中,详细写了酒精的制法,若真功效上佳,倒是适合军中。”

    说到底,太医院要真想管军医的事,首先得利就是兵部。

    兵部尚书能不帮着争取吗?

    而皇帝和太子也在谋划,对付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叛,也需要军医之力。

    选对了这个突破口,邢太医和方南枝的折子,才有商量的余地。

    不然……真的没人支持,只能搁置了。

    户部尚书冷哼:“酒精之法虽然详细,但要耗费不少的酒,酒钱何来?”

    酒是很贵的。

    真要弄什么酒精,得花多少钱?

    国库的钱也不能只给兵部用啊。

    “难不成,在大人心中,将士们的性命,还比不上银钱重?”兵部尚书不乐意了。

    户部尚书冷笑:“你少混淆视听,奏折上也说了,量力而行。”

    两人争执几句,就停下了。

    事情能不能行,也不是他们俩定下的。

    岳相沉吟很久,倒是从更大的角度,看问题。

    “臣以为,奏折中所说,教化百姓卫生问题,倒是可以一试。”

    “县令本就有教化之职,可以做此事。”

    主要这个事,花费的钱最少,就是辛苦辛苦县令宣扬一二。

    可实行性高。

    “下官以为,此事,既然涉及医者,涉及太医院,不如将院正请来,一起商量?”

    方银默默上前两步。

    不管怎么发展医家,总要让人先有话语权啊。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去请邢太医来。”

    其实,奏折是方南枝上的,也可以传唤她进宫。

    但她年纪太小了,身上又没有一官半职的,就算来了,话语权也比不上邢太医。

    而且方银觉得,枝枝露脸的够多了。

    还是让邢太医来决策,等回头具体实施,枝枝再参与也可以的。

    于是,邢太医参与了进来。

    朝堂,有的时候效率不高,但有时候,办事还是很快的,尤其是在有皇帝支持的时候。

    御书房,定下了县令教化和太医院派出太医,出外差协助,宣讲养生长寿(卫生健康)之法的基调。

    剩下,宣讲内容,以及主要的城池,出外差的名单,就需要太医院内部再去整合了。

    而培养军医的事,似乎是被搁置了。

    起码没再朝堂上提过,但军营义诊又重新开始了。

    第二轮义诊的名册公布,在朝堂上,没引起太多人反对,毕竟已经有过一次了。

    这次,兵部和户部愿意各出一半的钱,都不用太医院再垫钱了。

    事情的进展,似乎一下就顺利起来了。

    宁王倒是关注这事了,但对太医院的折腾,并不是很感兴趣。

    几个太医而已,折腾出花来有什么用?他更多关注乐府。

    这几日,乐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似乎是保住性命,但腿应该彻底废了。

    皇帝也惋惜不已,为表对乐家的恩宠,护着乐家的老弱病残,他接连赏赐,每次都声势浩大,让京城的权贵,都知道乐府子嗣就算没了前程,但也恩宠不断。

    因此乐府安稳下来,好像一切风平浪静,曾经处心积虑害乐戚的人,也藏了起来。

    不是给皇帝面子,是目的达到了。

    朝堂上,大臣们好像突然发现,乐家军驻扎的地方,管理的杨将军,只是个六品的参将,不足以统领那么一大片地方。

    因此,各将军疯狂举荐人才,想要给杨将军“打下手”,或者是协助杨将军,在边关养兵,最好能建立奇功。

    说的倒是好听,但……打的什么龌龊主意,当谁不知道呢?

    宁王府也很活跃,想谋划让宁王世子去“接管”乐家军。

    安分了很久的太后,也动了,找了皇帝苦口婆心,说宁王也该就藩了。

    总呆在京城,有些风言风语并不好。

    “母后多虑了,有朕在,谁敢说什么?”皇帝倒是表现的,像个一心维护弟弟的兄长。

    太后叹息:“哀家知道,你们兄弟要好,但宁王自从伤了,到现在也没好,一直心情郁郁。”

    “哀家瞧着,还是让他离京城远些,散散心也好。”

    “还有世子,那孩子接连受挫,还没了个骨肉,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恐怕往后,还比不上宁王,没才能辅佐太子了。”

    太后一副很遗憾,觉得宁王世子不争气,失望的模样。

    皇帝蹙眉:“母后,您言重了,清耀那孩子,只是年轻气盛,做错了几件事而已,只要改过,往后定然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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