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日子时候，方南枝一早坐车出门。

    魏将军是从三品的将军，管理着京城武卫营。

    武卫营虽比不上禁军那般精锐，但要负责京城内外安危的，也是至关重要的。

    武卫营，分两个营所，一处位于京城南侧，另一处在京郊外驻扎。

    或者说，京城南侧的兵丁不多，相当于武卫营值班的地方。

    因此，他们要直接去京郊。

    到了军营重地，马车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出，人也不行。

    方南枝登记时，只写了自己和打下手的暗梅，因此只有她俩能进去。

    有个岁数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兵确认了她的身份，给她带路。

    “方小大夫，将军已经在主帐等你们了。”

    小兵偶尔偷偷打量方南枝几眼，但很隐晦，眼神也没什么恶意，是纯粹的好奇。

    京城内外谁不知道治好了太子的小大夫，可他还是没想到，这么小。

    瞧着比他妹子还小，还绷着小脸，一副很严肃模样……有点可爱。

    方南枝一点没察觉，努力做一个看上去就很像大夫的大夫。

    暗梅倒是发现了，但没觉得有敌意，于是低下头，装个普通丫鬟。

    来之前，老爷说了，军营重地，让小姐只做该做的事，不要惹祸。

    那她当丫鬟的，更得老实。

    一进主帐，才知道，魏将军还没到，据说是在后头带兵跑马。

    帐篷里已经两人，其中一个，和方南枝还算认识，是邢昀，邢太医之子。

    见到来人，邢昀起身拱手：“方小大夫。”

    “邢大夫好。”

    方南枝受宠若惊，赶紧还礼。

    人家岁数比她大那么多，这么客气，她有点不自在。

    “这是保育堂的秋麓山，秋大夫。”

    邢昀还主动充当中间人，给她介绍另一个青年。

    对方二十五岁，是保育堂大掌柜的儿子，已经开始坐堂看诊了。

    秋大夫也起身，和方南枝互相见礼。

    三人寒暄几句，才一起坐下。

    都是同行，凑在一起还是有话题聊的。

    方南枝很快就知道，邢昀擅长的病症比较综合，可能是邢太医特意培养的，希望他以后能进太医院。

    秋麓山最擅长的是小儿伤寒症，因为保育堂的名气，就是治疗小儿方面有妙方，才打出去的。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别的方面。

    三人聊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王太医家的——王富明。

    上次交流大会后，王太医对看中的嫡孙——王富阳很失望，存了心思，重新磨练他的心性，倒是加紧了对族里其他孩子的培养。

    这次的义诊，王家就送了三个人，一个是庶孙王富明，还两个侄孙。

    比起王富阳，王富明的性子很平和，有些憨厚。

    他学医时间也不短，和邢昀还是认识的。

    倒是头一次见方南枝，然后没聊两句，就问起她解蛊毒的经验。

    其他人都替他尴尬，哪有头一次见面，就打听人家看家本领的？

    但也知道，王富明是性情如此，他一心钻研医术，在人情往来上，不是很开窍。

    直言想学解蛊，可以拜方南枝为师。

    方南枝吓一跳，不至于不至于，这王兄都快三十了，她哪能收？

    再说了，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

    尤其蛊的事，她还没研究明白，但她感觉，医蛊不分家，总有共通之处。

    她在系统上的医书看过，人会分泌各种各样的激素，激素能控制人的情绪、影响身体健康。

    因此，方南枝一直琢磨，蛊虫在人体内产生的作用，是不是就和刺激分泌激素相关？

    但似乎又不止如此。

    苗族圣女提过，他们有的蛊，能易容。

    易容这事，和分泌激素有关吗？有点难以解释。

    其中肯定还有很多的缘由。

    难得有机会，方南枝干脆把自个的认知、想法、疑惑都说了。

    希望其他人给她提出一些建议，都是同行，肯定都不简单。

    于是，等魏将军到了主帐外，就听到里面似乎热火朝天。

    他站在帐外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听懂，这才迈步进去。

    已经聊入迷的五位大夫，瞧见来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差点把正事忘了。

    几人起身，一起行礼。

    魏将军的目光落在方南枝腰间瞬间，又收回。

    嗯，不错，这小大夫没带传说中的玉佩，不然这礼他可不敢受。

    他不知道，方南枝戴了，拿个绳子穿起来，挂脖子上了。

    她想着，来义诊不能摆谱，低调行事。

    但玉佩还是要拿着，万一她低调了，遇到欺负人的，还得掏出来自保。

    “诸位大夫不必多礼，尔等来武卫营义诊，倒是本将该与你们道谢一声。”

    众人谦虚，不敢不敢，治病救人，大夫的份内之事。

    互相客气后，魏将军给他们介绍两人，四十多岁左右，长着胡子，都是经验丰富的军医。

    “几位不熟悉军中，就由吴军医和朱军医给你们介绍。”

    魏将军是个很干练的人，正事说完，就走了。

    剩下的大夫们要怎么义诊，他认为，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不过也留下了副将，如果他们需要人手帮忙，也能找到人。

    两位军医姿态放的很低，他们都是早些年被征召入军的，以前就是乡野郎中的水平。

    他们有自知之明，医术上比起正儿八经大夫差远了。

    何况来的这些，都是太医家里或者京城大药铺培养出来的苗苗。

    都是医学上有天赋的，他们比不了。

    两位军医简单提了下，目前武卫营的伤病棚，一共有两个。

    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邢昀扭头看了一眼方南枝，后者没察觉。

    方南枝还拧着眉头问：“武卫营一共多少人啊？伤兵不多呀。”

    其他人一起看她。

    不是，武卫营人数这样敏感的事，是他们能问的吗？

    “在册应是两万人。”吴军医斟酌着说辞。

    这里是有水分的。

    比如，有的人不在册，有的在册但人不在。

    这种事，就不是他们大夫该管的。

    邢昀揉了揉额头，怕方小大夫再问出什么别的尴尬问题，他先一步开口。

    “那我们先去伤兵棚看看。”

    他们来这里，是需要一个暂时的领头人。

    原本，他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方南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