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走？”
徐景行点了点头，“离开这里，去一个你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不是被关押，不是被囚禁，而是随我去守护，去守护那些和你一样被天地遗忘了的存在，守护那些还在业海中挣扎的亡魂。”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良久，盘坐于虚空之中的身影，缓缓下浮，并转化姿势，站起身来。
这一动作，不过电光火石间就已完成，但徐景行确实明显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一些变化。
虽然萦绕周身的血红色的业力，已经浓郁如初，但那让人倍感不适的疯狂，却在缓缓褪去。
而随着疯狂的消散，徐景行竟能看清对方所着法衣上，流转的淡淡光芒，而这光芒，不是别的，正是徐景行倍感熟悉的功德金光。
想来，这是他以一人之身，承载三界众生的业力与怨念所得的天道功德。
“若你所说为真，从今日起，我将自愿追随于你，此誓言，天地为证，幽冥为鉴，若为假，我这一身滔天罪业怨念，纵使你来头再大……”
徐景行不等他将话说完，就点了点头，打断道：“我自是不会食言，不过前辈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闻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名归……归墟！”
归墟一名刚出，徐景行便感知到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深邃的力量，从归墟身上涌出，与他周身的功德之光与血色怨念业融为一体。
这力量，不是法力也不是愿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好似是洪荒幽冥的本源之力，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力量。
这让徐景行不由得探出神识意念，而后随着这股力量延伸出去。
而这一触碰，便是不得了，竟让徐景行探知到了幽冥最深处也是最古老的规则，这些规则，与他在裂隙中触碰到更加原始，更加深邃，也更加接近这方大世界的幽冥本质。
他看见了洪荒初辟时的景象，看见了幽冥初成、六道轮回初开时的模样，更看见了无数年来无数生灵的生死轮回，也看到了归墟在幽冥无间地狱深处，痛苦挣扎的身影。
徐景行在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师尊为何要将他召回，为何又将他安排来这无间地狱的最深处，不是因为他能度化归墟，而是因为归墟，能助他理解幽冥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徐景行的意念，终于从那本源之力中收回。
他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身上隐隐有所变化，细细探查后，徐景行发现这变化，不是因为幽冥法则，不是因为天道功德，更不是因为他所修的清净佛法。
而是愿力，是他先前在破碎之地发下“幽魂度尽，业海永清”的宏愿。
想明白了事情前后所有的关窍后，徐景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祭出先天灵根净世白莲，为归墟净化周身所萦绕的业力怨念。
无间地狱内被困众生，也因此而受益匪浅，虽暂时还无法出离此无间地狱，但已不是之前永无所出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后，徐景行转身抬头，望向莲花佛国所在的方向，他知道，自家师尊正在等他返回。
而后，他便带着归墟，走出无间地狱的最深处，接上无名，径直返回，向自家师尊禀告一切。
无名与归墟，一左一右，犹如两尊护法，他们身后，无间地狱依旧黑暗无边，从今往后，这里将不再有阴司地府忌惮的无因恶魂。
………………
莲花佛国内，归墟同无名一般，在莲台脚下就停住脚步，然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守护着莲台通道。
徐景行登上莲台顶端时后，当即便深行佛礼，“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安然回返。”
“起来吧。”
闻言，徐景行起身，依旧如从前那般，寻了个空地盘腿坐下。
菩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而后缓缓开口：“你已知晓为师让你此行的深意。”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因而徐景行点了点头，诚恳应是：“师尊所要甚是，弟子确实已明了师尊深意。”
“那无因恶魂，不是没有因果，而是它的因果太大，大到与洪荒同在，与幽冥共存，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是因为它罪孽深重，而是因为哪怕是因果、业力，都无法将它的存在磨灭。”
闻言，菩萨微微点了点头，“还有呢？”
“弟子还明白，师尊让弟子去度化它，不是为了救它，而是为了救弟子。”
“说来听听。”
“弟子先前发下宏愿时，虽然决心坚定，但心中仍有疑惑，弟子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要度多少亡魂，要化多少业力，弟子甚至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有没有尽头。”
“但度化了归墟之后，弟子明白了，这条路，不需要尽头，走下去本身，便是意义。”
听了徐景行这番话，菩萨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抹浅淡的笑意，更是让整座莲台，都为之明亮不已。
“此乃大善。”
说着，菩萨微抬右手，而后徐景行便感知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
这力量，不是佛法修为，亦不是功德，而是地藏菩萨数万年如一日、度化无数六道众生，所积累的无上愿力。
“你已有了自己的愿，便不需要本座的愿，但本座可以教你，如何将这愿，化为力量。”
说着，菩萨微微挥手，虚空便浮现一卷经文，经文不是任何实质材质制成，而是由愿力凝聚而成，其上更隐隐有光芒在流转。
“此乃大愿力神通，一念可镇幽冥阴煞，一愿可渡万千众生，是本座坐镇幽冥数万年，所悟出的最上法门。”
说着，经文便自动漂浮到徐景行跟前，“你且拿去，细细参悟罢。”
徐景行神情肃穆接过经文，而后跪伏于地，深深叩首道：“弟子无相，叩谢师尊赐法！”
菩萨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闭上双眼，继续入定修行，并于一瞬间，以无上愿力，度化三界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