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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防空洞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老布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年轻“自己”那迅速苍白下去的脸,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看到命运复刻般的惨淡。

    “荒谬。”布宁的脸色在短暂的惨白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愠怒与强行镇定的冰冷所覆盖。他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的动摇重新压回体内,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很精彩的臆测,夏先生。差点让我以为,你才是这座城市的心理分析师。”

    他的目光扫过夏楠、楚子航、零,最后又回到夏楠身上,那种从容似乎又回来了,但底下多了一丝冰冷的癫狂:“你分析得很有趣,夏先生。但你把最重要的一点搞错了——棋子也好,傀儡也罢,那是对你们这些生命短暂、朝生暮死的‘自然品’而言的。而我,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这座城市的轮廓,“我们是用时间和技术淬炼出来的‘作品’。董事会或许有自己的算计,但既然他们把我放在这里,赋予我权限,那么在这个‘盒子’里,我的意志,就是规则。我不需要等待谁的判决。”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看来‘坦诚的交流’无法继续了。很遗憾,我本来很期待能与各位建立一种更高效的......合作关系。”

    说着,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朵后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那显然是一个植入式的通讯装置。

    他保持着那个优雅而略显诡异的站姿,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清晰地下令:“‘清洁工’小组,顶楼贵宾室。标准清理程序,目标:除我之外所有生命体。允许使用非致命强制力,但如遇反抗,权限升级。”

    他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向夏楠,仿佛在欣赏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或惊慌。

    他对自己拥有的力量,对这城市里绝对服从的武装,对自己这具经由最优质“货物”反复强化、远超常人的身躯,有着绝对的信心。漫长的岁月和“管理者”的身份,早已让他笃信,在这个冰封领域里,他就是接近神只的存在。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破门而入的沉重脚步声、武器上膛的细微声响、甚至通讯器里的确认回复......什么都没有。

    走廊外一片死寂,只有永不止息的风雪呼啸声隐约传来。

    布宁脸上那抹从容的、带着残忍期待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凝固了。他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再次用手指用力按压耳后的凸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清洁工’,回答!立刻执行命令!”

    依旧,只有沉默。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他刚才的命令,只是投入深井的一颗石子,连回响都被黑暗吞噬了。

    “看来,”夏楠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你的‘规则’,在这里好像不太管用。”

    布宁猛地转头看向夏楠,眼神里最初的从容和掌控感终于被一种混杂着惊怒与隐隐恐惧的阴鸷所取代。但他仍强自镇定,甚至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小把戏......干扰通讯?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格斗起手式,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经过最严格筛选和强化的血清带给他的,是凡俗躯体无法企及的“完美”。

    “我亲自处理,也是一样。”话音未落,他动了!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并非冲向夏楠,而是直扑距离他最近、看似注意力被门口吸引的路明非!他的策略清晰而狠辣——控制最弱一环,打破对方阵脚。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路明非衣领的刹那——

    一道更冷、更厉、更快的影子,如同早已等候在时间夹缝中的雷霆,后发而先至!

    楚子航。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布宁只觉得手腕骤然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一种精妙到极致、冰冷如机械的擒拿!他灌注了巨大力量的前冲之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搭、一扣、一拧,轻易地导向、瓦解、然后彻底镇压!

    “砰!”

    一声闷响,布宁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变招或抵抗,整个人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脸朝下地摁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楚子航单膝抵住他的后腰,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锁死了他反拧到背后的双臂,另一只手随意地按在他的后颈上。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气流。

    布宁的脸紧贴着粗糙的地板,昂贵的毛衣沾满灰尘。

    他奋力挣扎,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力量疯狂奔涌,却如同撞上了冰冷的叹息之墙,纹丝不动。

    压制他的力量是如此绝对,如此沉稳,仿佛镇压的不是一个经受了顶级血清强化的“超人”,而只是一只不安分的猫。

    他艰难地侧过脸,看到的只是楚子航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在阴影中微微发亮的黄金瞳。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战胜强敌的兴奋,甚至连轻蔑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执行任务般的漠然。

    直到这一刻,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布宁,眼中那最后一丝狂妄、自信和优越感,才终于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转化为纯粹的、冰冷的骇然。

    他用了最好的血清(至少是他认知中最好的一批),他拥有漫长岁月积累的经验和训练,他自以为已是超越凡俗的“作品”......可在对方真正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而那个始终平静站立的夏楠,甚至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明天回来)

    路明非看着被楚子航随手摁住的布宁,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错愕。他挠了挠头,转向夏楠,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嘀咕:

    “不是吧,楠哥......这家伙刚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我是这里老大’的派头,结果......就这?连我们是谁、大概什么水平都不知道,就敢直接上门来‘清理’?”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布宁,他刚刚的紧张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被对方唬住了。

    “我还以为他这么神秘兮兮的,又有克隆体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端的玩意儿,怎么着也得算是对方阵营里一个有点分量的小头目吧?合着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拿到?这‘管理层’的信息也忒滞后了吧!”

    夏楠闻言,嘴角抽动了几下。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一种看到意料之中却依旧觉得乏味的苦笑。

    他瞥了一眼墙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布宁,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路明非的话头。

    “确实有点无趣。”他承认道,“我原本也期待他能带来点更有价值的‘惊喜’,或者至少,展现一些符合他稍微长一些的寿命和特殊地位的......判断力。可惜,活了百余年的经验似乎并没有赋予他相应的智慧,反而可能固化了一些可笑的认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倒也......特别。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是第一个敢仅仅凭着对自己那点可怜力量的自信,就直愣愣冲上来,试图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

    即便是那些袭击者和不朽者也是讲战术的,这摆着两个拳头就往上冲的,布宁还是这么久以来的头一个。

    夏楠的目光重新落回布宁身上,“上一个这么做的好像还是那个白色的家伙。无知,或者说是对自己认知的绝对确信,有时候确实能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勇气。只可惜,勇气通常弥补不了实力的绝对差距。”

    他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布宁这个人以及这场短暂的冲突彻底失去了兴趣。布宁的价值,在夏楠眼中,已经从他可能拥有的情报,降格为了一个纯粹的、指路的工具。

    “行了。”夏楠不再看布宁,“带我们去防空洞,希望你这时候能看清局势,别做一些给我添麻烦德尔事情。”

    墙边的布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想要站直,但半边身子的麻痹和胸口的闷痛让他动作踉跄。

    他抬起头,看向夏楠的眼神复杂至极,恐惧、屈辱、震惊、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或者说些狠话,但在楚子航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力量、地位、掌控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摧毁得干干净净,此刻甚至连作为“敌人”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哑声道:“......跟我来。”

    ......

    在布宁沉默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空旷死寂的礼堂区域,穿过“劳动者宫殿”内部几条更加偏僻、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越来越冷,那股甜腥味却隐约可辨,仿佛是从建筑深处渗透出来的路标。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样式古老。布宁在门前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通道或向下阶梯,而是一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办公室。

    典型的苏联风格:厚重的深色木质办公桌,皮革表面已经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高背椅,占据一整面墙的、放着零星文件和旧书籍的书架,甚至还有一个样式古旧的铸铁暖气片。

    一切虽然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透出一种与外界衰败格格不入的、刻板的舒适感。墙上挂着泛黄的西伯利亚地图和早已过时的生产指标图表。

    “这里......”路明非有些错愕,这和他想象的秘密入口截然不同。

    “临时避难点的一部分,也是以前的指挥节点。”布宁低声解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后那面挂着褪色红旗和伟人金属胸像的墙壁前,伸手在胸像后方摸索了片刻,然后有力地在墙壁某处按顺序击掌了几下。

    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那面墙壁连同上面的旗帜和胸像,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一股比办公室内阴冷数倍、混杂着泥土、潮气和那股熟悉甜腥味的风,从洞口涌出。

    布宁看了夏楠一眼,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盏老式的、带玻璃罩的矿灯。

    他自己拎起一盏,点燃灯芯,昏黄稳定的光晕散开。他将另外几盏递给夏楠,动作有些僵硬,不再是主人的姿态,更像是一个被迫的向导。

    夏楠接过矿灯,没有多说,示意他继续带路。楚子航紧随夏楠身侧,零沉默地拿起另一盏灯,路明非也赶紧抓过最后一盏。

    布宁深吸一口气,拎着矿灯,率先走入了那条黑暗的甬道。夏楠等人依次跟上。

    通道曲折而潮湿,不断向下延伸。修建得颇为粗糙,但墙壁和拱顶都用厚实的水泥加固,异常坚固,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某些转弯处,矿灯的光芒会照亮钉在墙上的金属警告牌,上面斑驳的俄文字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狰狞。

    “上面写的什么?”路明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零。

    “未授权闯入者将被击毙。”零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她解读得快速而平淡,仿佛那只是无意义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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