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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路明非的选择
    布宁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楠。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个名字仿佛抽走了他最后强撑的气力,他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夏楠似乎没看到他的震动,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酷的叙述语气继续说着:

    “她是你和那位莫斯科女演员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活不过四十岁,还是坚持要为你留下一个后代。”

    “你觉得自己的路太脏,不能让她再走。所以,你把她交给了你认识的、为数不多还算走在‘正道’上的人——一个鞑靼共和国的军政长官抚养。”

    夏楠每说一句,布宁脸上的血色就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分,握着拐杖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开始颤抖,额角渗出了冷汗,在火光下闪着细密的光。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夏楠终于将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近乎怜悯的嘲弄:“但你没想到,那位养父把你女儿教得太正义了。现在,她大概正把你这个生父,当作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需要铲除的目标吧?听说......她现在的职业也挺有意思。”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布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身体晃了晃,全靠死死攥住拐杖才没有倒下。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的巨大恐惧和虚弱。

    “你......你究竟......”布宁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夏楠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那么,布宁先生,你这次来,是单纯为了寻求庇护,给自己和你女儿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布宁惨白的脸上。

    “……还是说,你想用你脑子里那些关于西伯利亚的情报作为筹码,换一个更具体的东西——”

    看着夏楠眼神中莫名的神色,布宁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像是一本书一样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他有预感——对方一定会说出“那个”词语。

    “——‘货物’呢?”

    布宁脸上的最后一丝生气仿佛被这个预料之中的词彻底抽干了。

    他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狠狠击中胸口,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半步,手杖“咚”地一声重重杵在地板上,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那双因失血和恐惧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比之前被揭露女儿身份时更加深刻的骇然,甚至……还有一丝被窥见最深禁忌的羞耻与绝望。

    “货......货物......”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客厅里异常安静。除了壁炉的噼啪声,就只有布宁粗重而不稳的呼吸。路明非神情茫然,显然没完全理解这个关键词背后沉重的含义。

    夏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布宁,给他时间去消化这最终的、无可逃避的揭露。

    他知道,当一个人最深的秘密、最脆弱的软肋和最不堪的目的被同时揭开时,任何伪装都将失去意义。

    “......原来......连这个......您也知道......”布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虚弱、疲惫,带着彻底放弃挣扎的认命,“是......是为了‘货物’......但也不全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惨白的脸,眼中竟泛起一丝濒死者般的微光,那是对某件事物极度渴望的光芒:“克里斯汀娜......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那该死的遗传病......她最多只有......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了。我......我不能看着她......像她母亲那样......”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但那股父亲的本能强迫他继续:“普通的医疗……没有希望。只有......只有每年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那些‘货物’......那些被严格管控、甚至不为外界所知的东西......才有可能......有可能改写她的命运。我主持拍卖,我经手它们,但我从未......从未敢私自动用一份。规矩太严,代价太大......我一直想找到机会,一个能安全拿到一份,并且能让她安全使用而不被追查的机会......”

    他猛地看向夏楠,那眼神混合着哀求、孤注一掷和最后一丝希望:“我知道您......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和......资源。如果您去西伯利亚,一定会接触到与‘货物’源头相关的东西!我......我愿意用我所知的一切——关于拍卖网络、幕后金主、运输路线、西伯利亚那些隐秘据点和实验室的位置......所有的一切!来交换......交换一个机会!一个能为克里斯汀娜拿到‘货物’的机会!或者......或者至少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真正的希望!”

    布宁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然后体力不支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夏楠。

    (明天回来)

    客厅里落针可闻。布宁的坦白,将一场可能的阴谋与背叛,变成了一场沉重而悲怆的交易。一个父亲,在用自己最后的价值,赌女儿渺茫的生机。

    夏楠沉默地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的布宁,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止了敲击。

    片刻后,他平静地开口:“你的情报,和你女儿的命,现在绑在一起了。苏恩曦。”他没用平时的戏称。

    “在。”苏恩曦立刻应声,神色恭谨。

    “带他下去,处理伤口,给他一点镇静剂。然后,”夏楠的目光扫过布宁,“让他把他脑子里关于‘货物’的一切,从来源猜测到流转细节,全部吐出来。记录下来,交叉验证。”

    “明白。”苏恩曦点头,示意女仆上前。

    布宁听到“全部吐出来”时,身体颤了一下,但随即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

    他没有反抗,任由女仆搀扶,只是在离开客厅前,又回头望了夏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

    布宁被带离后,客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楠哥......‘货物’......到底是什么?真的能......续命?”

    夏楠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壁炉旁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回路明非疑惑的脸上。

    “一种血清,”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从龙类,而且是高等龙类身上提取出来的东西。”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零的方向,但并未停留。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捏妈的,从龙身上薅东西?这么勇敢的么!

    “布宁每年会在西伯利亚的一个隐蔽地点——他们称之为‘023号城市’——主持一场特殊的拍卖会。”夏楠没管他的惊讶,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商业案例。

    “拍品就是这种血清,数量极少,效果......根据纯度,能不同程度地延缓衰老,甚至逆转一些致命的细胞衰竭,对于某些特定遗传缺陷,它可能是目前已知唯一的‘解药’。当然,代价高昂,且伴随巨大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细节:“更特别的是,那场拍卖的竞拍者,除了天文数字的金钱,还可以用另一种东西出价——‘时间’。为布宁背后的组织,工作一定的年限。用未来的自由,换取眼下的寿命。”

    路明非听得有些发懵,这完全超出了他日常的认知范畴。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等等,楠哥......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拍卖会的规则和地点都知道,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布宁的情报?他说的那些,对你来说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惑,但也有一部分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如果夏楠对“货物”和拍卖会的了解如此深入,布宁那份“全部吐出来”的情报,价值又在哪里?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知道是一回事,验证是另一回事。”他平静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正接受“询问”的布宁身上。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他有多少诚意,又愿意为了那个目标,付出多少‘真实’。他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信息网络,还有那些人——卖家、买家、中间人——的习惯、弱点、私下交易、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恐惧和贪婪。”

    他放下酒杯,看向路明非,眼神深邃:“让他‘全部吐出来’,本身就是一个测试。测试他是否真的走投无路,测试他保护女儿的决心是否足以压过他对自己旧日同僚和规则的恐惧,也测试他给出的‘一切’,是否真实。如果他在这个环节还有隐瞒或误导......”夏楠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中的冰冷,让路明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如此——路明非恍然。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场从布宁踏进这个门就开始的、无声的拷问与筛选。夏楠要的不仅是情报,更是布宁这个“人”的彻底投诚和可利用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夏楠微微侧过脸,话锋一转,“即便布宁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给出的情报也有足够的价值......那也并不代表,我们就必须和他完成这场交易,更不代表我们必须为了他的女儿,去额外涉足‘货物’源头那摊浑水。”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别忘了,我们这趟旅程的核心目的——”夏楠的语气很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是为了老路,去解开关于他父母的谜团。布宁和他女儿的困境,是意外插曲,不是主题曲。”

    路明非怔住了,他没想到夏楠会突然把话题抛回到“目的”本身,更没想到会直接点明这一点。

    夏楠看着他,继续说道:“所以,是否要为此改变我们的行程计划,是否要额外承担介入‘货物’链条的风险......这个决定,我想交给你来做,老路。”

    这话一出,连诺诺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楚子航睁开了眼睛,黄金瞳平静地望向路明非。零的视线也从书页上抬起,夏弥和绘梨衣则好奇地眨着眼,看看夏楠,又看看路明非。

    “我?”路明非指着自己,有点无措,“可是楠哥,这......这是大事,你决定就好了啊。”

    “正因为是大事,才需要你来定夺。”夏楠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布宁的故事,本质是一个父亲想救女儿。而我们这趟旅程的起点,也关乎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这两件事在情感上,或许有相通之处。但无论如何,介入就肯定会花上一些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决策,让你觉得,我们在西伯利亚的首要任务被模糊了。所以,由你来决定——我们是按照原计划,直奔坐标点,尽量避开‘货物’相关的麻烦;还是调整路线,在调查你父母往事的同时,也尝试为布宁,或者说为克里斯汀娜,寻找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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