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圭夫从图书馆出来,并未赶去荒川村,而是重新来到了姜夔家。
“你怎么又来了?”千惠子问。
“我得再跟你谈谈。”高桥圭夫说。
也不管千惠子是否同意,高桥圭夫走进了客厅,然后盘腿坐下来。
“请坐,千惠子!”高桥圭夫说。
千惠子叹了口气,在高桥圭夫对面坐下来。她觉得高桥大佐有些无理,就好像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千惠子,我听说你两次参加劳军?”高桥圭夫问。
“是。”千惠子说。“一次在中国,一次在横须贺军港。”
“是竹井君让你这么做的吗?”
“是我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感觉是天皇让我这么做的。”
“你知道,天皇让我承担着什么责任吗?”高桥圭夫盯着千惠子。
千惠子不敢看高桥圭夫的眼睛。
“我不知道。”千惠子说。
“我负责抓中国特工!”高桥圭夫说。
“你怀疑竹井君是中国特工?”千惠子说,“竹井君帮你们做了很多事情,他不可能是中国特工!”
说到这儿,千惠子鼓起勇气,横了高桥圭夫一眼。
“我并没有说竹井教授就是中国特工。”高桥圭夫说。“我是怕他跟别人交往不当,最后后悔莫及!”
千惠子默不作声。
“千惠子,你如实告诉我,竹井教授以前也会出去这么久,不告诉你他去哪里了吗?“
“偶尔会有吧。”千惠子说。“外面这么大的雨,可能被耽搁了。您再等等看,也许竹井君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可以进竹井君的工作室看看吗?”高桥圭夫问。
“这……不可以吧?”千惠子说。
“好吧,”高桥圭夫说,“我不难为你!竹井君一回来,你让他给我打一个电话。”
高桥圭夫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千惠子。
千惠子接过卡片。“好的,高桥大佐。竹井君一回来,我就让他给您打电话。”
“那么,打扰了!”
高桥圭夫站起身来,走出屋子。
千惠子也站起来,把卡片放在茶几上,向高桥圭夫鞠了一躬,送高桥出门。
“去荒川村!”
高桥圭夫冒雨走到车边,对驾驶兵大声喊道。
等高桥圭夫坐进车里,驾驶兵开车起步,朝着西郊急速驶去。
……
山洞里,孟诗鹤和姜夔站在堤坝边,看着水流从洞外强力涌进,然后漫出堤坝,奔泻而下,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平时干净透明的水,此时已经变成土黄色。
张敬文从洞壁上取下一根水管,贴近耳朵听了听。
“能听出什么来吗?”孟诗鹤问。
“听不到,只有水流声。”张敬文说。
“姜夔,如果明天才能出去,你有什么办法应付吗?”孟诗鹤问。
“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姜夔说。
“比如,给你肚子上来一刀,让你住进医院呢?”孟诗鹤问。
“不好使。”姜夔说。“现在的问题是,出不了洞。如果高桥圭夫把山洞围到那个大东亚会议结束,高桥圭夫就能彻底识破我了。”
高思思突然跑了过来。
“郝秀丽说,雨小一些了,荒川村口又来了一辆车,运兵车上的士兵下了车,看情形,像是要设卡搜山了!”高思思说。
“知道了。快回去,有情况再来报告!”孟诗鹤说。
“是!”高思思跑了回去。
“不能犹豫了!”孟诗鹤说,“就从这儿出去!”
“从这儿?”张敬文说,“水太急,无法游出洞口!”
“快,去把竹篙搬一根来!另外,拿根短棒,再拿两根绳子!”孟诗鹤说。
“是!”张敬文说。
孟诗鹤从顶部盖的木板上踩过去,揭开中间的两根木板,只见溪水从水洞入口汹涌而入,不可阻挡!
“你想要干什么?”姜夔问。
“我们俩从这儿闯出去!”孟诗鹤说,“我先做个样子,出去以后在外面接应你!”
张敬文拿着竹竿、短棒和绳子走了过来。竹竿足有5米长。孟诗鹤接过竹子试了试,发现竹子够粗够结实。
“见过十字架吗?”孟诗鹤问张敬文。
“见过。”张敬文说。
“把短棒和竹竿一端,做成十字架!”孟诗鹤说。“要结实!”
“是!”张敬文说。
这时,高思思又跑了过来。
“郝秀丽说,宪兵司令部的人,开始爬山了!”高思思说。
“张敬文,弄好了吗?”孟诗鹤急切地喊道。
“弄好了!”张敬文拿着竹竿走了过来。
孟诗鹤检查了一下十字架,“你们都听好了!”孟诗鹤说,“我一会儿双手抓住短棒下水,张敬文和姜夔,你们两个人用竹竿,把我连同这根竹竿一起送出水洞。然后,我把竹竿再送进来,同时把绳子送进来,再然后,姜夔,你学我的样子,把绳子绑在身上,抓住十字架下水,张敬文使劲推送,我再水洞外用劲拉,这样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姜夔和张敬文说。
“行动!”孟诗鹤说。
孟诗鹤把绳子一端系在十字架上,又把绳子的剩下部分缠在手臂上,走到木板中央。双手抓住短棒,双腿夹住竹竿。
“开始!”
孟诗鹤一个翻滚,扑进水中。姜夔和张敬文连忙用劲,将孟诗鹤从水洞中推送出去。站在一旁的高思思见两人吃力,走上去一起使劲,然后感觉手上的力量卸去,想必孟诗鹤已经被推送出洞外。
过了不到半分钟,十字架从洞中飘进,另一端系着绳子。张敬文把竹竿从水中捞起,平放在木板上,
“该你了,竹井教授!”张敬文说。
姜夔解下绳子,绑在身上,然后在木板上躺下,学着孟诗鹤的样子,双手紧紧抓住短棒,双腿夹住竹竿。
“准备好了吗?”张敬文问。
“准备好了!”姜夔说。
“预备,开始!”张敬文喊道。
姜夔一个翻身,扑进水中。张敬文和高思思一起用劲,把姜夔朝涌水的洞口使劲推去。因为有孟诗鹤在外拉扯,要比推送孟诗鹤出去轻松多了。
张敬文感到竹竿上的力量已经卸去,叫了声“停!”把竹竿收了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 不过不是被水打湿的,而是被汗水打湿的。
“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招呢?”高思思问。
“所以才有急中生智这一说法。”张敬文说。
“诗鹤姐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能耐不知大了多少!智勇双全!你看,建水电站,去洞外架天线……每一样,都惊世骇俗……”
“我看,组长的能耐,不比诗鹤姐差。”张敬文说。
“你知不知道,诗鹤姐还是画家呢!组长带来的那些钱,都是诗鹤姐卖画赚来的!”
“你听谁说的?”张敬文问。
“三岛告诉我的。”高思思说。
“三岛还跟你说了什么?”张敬文问。“你告诉我,我写进小说里去。”
“三岛还说,诗鹤姐,还有早几天来过的香香姐,是干掉日本一个什么狗熊演讲团的英雄!”高思思说。
“还有呢?”张敬文问。
“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以后我再告诉你吧!”高思思说。
“三岛就没有说一点组长的事迹给你听?”
“说了呀!三岛说,组长炸掉了日本的滚装船,让60辆坦克沉入海底……”
“这事我听说了。原来是组长干的。”
“三岛好久没来了,我想他了。”高思思沉默了一阵说。
张敬文盖好盖板,然后在堤坝边坐下来。
“敬文,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回去睡觉。”高思思说。
“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张敬文说。“有水鬼进来,我要把他干掉!”
“那我留下来帮你。”高思思说。
张敬文从洞壁上拿下水管,贴近耳朵听了听。
“有宪兵在洞外。”张敬文说。
高思思走过来,接过水管听了听。
“人还不少呢!”高思思说。
张敬文把竹竿抄在手中,高思思则把手枪拿了出来,枪口对着木板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