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宋春萍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大眼睛,为刘简之处理伤口。
刘简之趴在手术台上,不省人事。
输液器上挂着血袋,鲜血正一滴滴地注入刘简之的身体。刘简之的背部看上去伤痕累累,已经凝固的鲜血把衣服和伤口粘连在一起。
宋春萍小心地用剪刀剪开刘简之衣服,清理创口。
一个弹片被取出来。
护士拿着一个白色瓷盘,宋春萍将带血的弹片放进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一块弹片被取出。
“伊藤医生,缝合伤口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助理男医生说。
“还是我来吧!”宋春萍说。
宋春萍用镊子夹起针线,慢慢地缝合伤口。
最先把刘简之受伤的消息告诉宋春萍的是美由纪。宋春萍从美由纪的描述中得知,刘简之是为了救佐藤苍介、菊川春子、高桥良子和一郎,来不及钻进地洞而受伤的。
佐藤苍介和菊川春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面露焦急之色。
“是彦二救了我,是彦二救了我……”佐藤苍介已经把这句话重复了100遍。
“真是多亏了他,不然的话……今天你和我……”菊川春子说。
“但是,菊川春子,高桥中佐一直怀疑彦二不是真的彦二。”佐藤苍介说。
“苍介叔叔,我现在糊涂了!”菊川春子说,“如果这人真的不是您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会拼着命救你?他应该借机逃跑才合逻辑呀?”
“你现在又觉得他是我儿子?”佐藤苍介问。
“我不知道。”菊川春子说。
走廊上响起了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菊川春子一看,见高桥圭夫和牧野智久从楼梯间走了上来。
“苍介叔叔,高桥中佐他们来了!”菊川春子说。
佐藤苍介扭头向高桥圭夫看去。
“佐藤彦二现在怎么样了?”高桥圭夫瞥了“手术中”的指示灯一眼,盯着佐藤苍介问。
“还在做手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佐藤苍介说。
“你没事吧?”高桥圭夫问。
“我要有事,还能坐在这里吗?”佐藤苍介说。高桥圭夫感受到了佐藤苍介语气的变化。
“春子,你还好?”高桥圭夫问。
“我也没事。”菊川春子说。
高桥盯着菊川春子。“是吗?佐藤彦二跟当年比起来,已经大不相同了吧?”
“是的,”菊川春子说,“彦二变化真的很大!”
“有什么变化?”高桥圭夫急切地问。
“当年我跟他分手的时候,他才16岁,现在一转眼,他已经33岁了。”菊川春子说。
“还有呢?”高桥圭夫问。
“他现在有太太了。而且,他的太太很漂亮。”菊川春子说。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们以前的事情,彦二他都还记得吗?”高桥圭夫问。
“有些记得,有些忘了。”菊川春子说。
关于初恋,女孩记得的总比男孩记得的多。这不奇怪。
“早上,你们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高桥圭夫问。
“早上我们……”
“早上我们想跟你说,我们打算今天回北海道。”菊川春子打断佐藤苍介的话说。
“真的吗?那么,现在呢?”高桥圭夫问。
“现在,我们恐怕得留下来,照顾佐藤彦二。”菊川春子说。
“春子,你……你真的确认他是佐藤彦二?”高桥圭夫问。
“是的,我确认。”菊川春子说。
孟诗鹤站在楼梯边,眼噙泪水,听着高桥和佐藤苍介、菊川春子说话。
美由纪从楼梯上慢慢走上来。
“美惠子!”
“嘘!”
“你怎么站在这儿?”美由纪问。
“高桥中佐在手术室外面。”孟诗鹤说。
“高桥圭夫在这儿有什么关系?你也可以过去!”美由纪说。
“不行。”
“为什么?”
“高桥圭夫如果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得知了佐藤彦二受伤的消息,我没办法回答他。”
“你可以说,是我告诉你的。”
“高桥圭夫更不会信。”
“好吧,美惠子,我替你在这里照看佐藤君,你先回去休息吧!”
孟诗鹤泪眼婆娑地看着美由纪。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佐藤君的!”美由纪说。
孟诗鹤点点头,走下楼梯。
美由纪看了孟诗鹤的背影一眼,抬腿向手术室走去。
“高桥中佐,您也在这儿?”美由纪见到高桥圭夫,用很诧异的眼神,问高桥圭夫。
“你来这儿干什么?”高桥圭夫问。
“来采访啊!”美由纪说,“美国人的飞机终于飞抵了东京上空,丢了炸弹,这事我们不能不报道。”
美由纪又转头一看佐藤苍介,“您怎么在这儿?”
“佐藤君……”
“佐藤君?佐藤君受伤啦?”美由纪故作惊讶道。
“佐藤君正在手术。”高桥圭夫说。
“进去多久了?”美由纪问。
“快两个小时了。”菊川春子说。
“你是?”
“她是菊川春子,是佐藤君的……初恋情人!”高桥圭夫说。
“初恋情人?”美由纪转头问菊川春子,“是真的吗?”
“……算是吧。”菊川春子说。“请多多关照!您是?”
“我是彦二的同事,我叫铃木美由纪。”美由纪说。
“您也是记者?”菊川春子问。
“她不仅是记者,而且是佐藤彦二的……”高桥圭夫心想,让菊川春子知道,这个美由纪是佐藤彦二的情人,说不定能发生点什么事。
“什么?”菊川春子问。
美由纪两眼紧盯着高桥圭夫。
“是佐藤彦二的得力助手。”高桥圭夫终究还是不敢戳穿美由纪的隐私。
“佐藤君怎么受的伤?”美由纪问。
“彦二是为了救苍介叔叔和我,所以才受了重伤”菊川春子说。“如果没有彦二,我今天……”
“看来佐藤彦二是舍命救人了!”美由纪转头问佐藤苍介,“苍介先生,您乐意我们东京广播电台,报道一下佐藤彦二冒着生命危险救您的事迹吗?”
“什么是报道?”佐藤苍介问。
“就是广播。”菊川春子说。
“儿子救老子,也要报道?”佐藤苍介说。
美由纪愣住了。
这似乎真的没有太多报道的必要。
高桥圭夫向佐藤苍介看去,发现佐藤苍介说话的表情平静而自然。
“今天彦二不光是救了苍介叔叔和我,也救了高桥太太和她儿子。”菊川春子说。
“高桥中佐,春子说的是真的吗?”美由纪问高桥圭夫。
“我可以作证,这事千真万确。”菊川春子对美由纪说。
“是啊,今天多亏了佐藤君。”高桥圭夫说。
“那么,高桥君,”美由纪问,“美国飞机丢炸弹下来的时候,您在干什么呢?”
“我们正在……”
美由纪打断牧野智久的话:“牧野大尉,您当时也在场?”
“我当时……”
“我们当时正在帮助一些还没来得及躲进防空洞的人。”高桥圭夫掩饰说。
“是吗?该不会是在袖手旁观吧?”美由纪问。
牧野智久尴尬地说,“怎么会呢?”
野口中尉突然从走廊急着走了过来。
“报告中佐,石野大佐要你马上回宪兵司令部去,有急事!”野口说。
“是催我们去荒川村吗?”牧野智久问。
“不是!”野口说,“是开会应对美国军机再次轰炸!荒川村的事情,已经交给高尾山警察署处置。”
高桥圭夫向佐藤苍介欠欠身说,“苍介先生,菊川春子小姐,我先告辞了,有空我再来看佐藤彦二。”又转身对美由纪说,“照看佐藤彦二的事情,就拜托您了,美由纪小姐!”
高桥圭夫欠欠身,领着牧野智久匆匆离开。
菊川春子看着高桥圭夫和牧野智久离开的背影,心想,高桥中佐为什么要拜托美由纪来照顾假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