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圭夫发动汽车，把车开走了。

    刘简之站在门后，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美由纪噔噔噔下楼，走到刘简之身边，悄声说，“高桥圭夫走了。你跟我上楼呢，还是回富乐町？”

    “再等等。”刘简之说。

    刘简之再朝外看去，只见一辆汽车关着车灯，静悄悄地开到美由纪家的马路斜对面的树荫下停住。

    “是高桥圭夫。他又回来了。”刘简之说。

    “你要不要上我房间里去？”美由纪说。

    “我要尽快把南方作战的消息传出去。”刘简之说。

    “现在你出不去。”美由纪说，“跟我上楼！”

    美由纪牵起刘简之的手，蹑手蹑脚地把刘简之领上楼梯，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我母亲睡在楼下，你要小心一点。”美由纪小声说着，把刘简之拉到窗前，双手搂住刘简之的脖子。

    “亲我。”美由纪说。

    刘简之看了一眼窗前的影子，埋下头亲吻美由纪。尽管是在高桥圭夫的眼皮底下，刘简之感到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几乎按捺不住某种原始的愿望。

    “好了。”美由纪说。她松开刘简之的脖颈，害羞地对刘简之笑笑。

    “佐藤君，你……你要记得今晚。”美由纪喃喃地说。

    “嗯。”刘简之说，“我会记住的。”

    “现在怎么办？”美由纪问。

    “等。”刘简之说，“等到高桥圭夫离开。”

    “他要是一直不离开呢？”

    “那我就只能待在这里了。”刘简之说。

    美由纪突然灭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幽暗，只有从窗外射来的路灯光，让刘简之和美由纪能够看得见彼此。

    “彦二，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什么话？”

    “你……你是不是受到某种指派……接近我……”

    “没人指派。”

    “真的吗？”

    “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刘简之说。“这几年，幸亏有你。”

    美由纪听出，刘简之说得有些动情。

    刘简之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在进行下去了。他走到窗前，把窗帘轻轻拉开一点缝隙，朝外看了看。

    “高桥走了。”刘简之说。

    美由纪走到窗前，睁眼看向马路对面，只见高桥的汽车亮着车灯，沿着马路驶走。

    “我得走了。说不准高桥还会回来。”

    刘简之推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等等，你的车钥匙！”美由纪说。

    “汽车不能动。车钥匙你拿着。”刘简之说。

    刘简之从美由纪家走出来，沿着马路紧走几步，闪身钻进电话亭。

    没多久，刘简之又从电话亭走出来，朝前疾走，就近钻进一条小巷，又从小巷转出来，走向另外一条大街。

    没多久，一辆汽车开来，在刘简之身前停住。

    刘简之坐进车里。

    宋春萍开着车，快速朝前驶去。

    一辆汽车迎面开来。

    “是高桥！”刘简之急速埋下头。

    高桥的汽车开了过去。

    “高桥圭夫又去美由纪家了。”刘简之说。

    “怎么回事？他跑去美由纪家干什么？”宋春萍问。

    “我刚刚从美由纪家出来，高桥圭夫一直盯着我呢。看他这个劲头，今天晚上非要把我弄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宋春萍开着车，沿着山区简易公路向前行驶。十几公里以后，汽车拐过一道弯，在一栋路边的木屋前停下。

    “这是哪里？”刘简之问。

    “这儿是我和周沪森的家。”宋春萍笑着说。

    “你和周沪森的家？”刘简之一脸诧异。

    “姜夔和千惠子曾经在这里看过我和周沪森。”宋春萍说。

    “原来是这里啊。”刘简之恍然大悟。

    宋春萍下车走向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取出一个箱子，递给刘简之。

    刘简之提起箱子，朝屋子走去。

    宋春萍打开灯。

    “你去架天线。”宋春萍说。

    刘简之从箱子里取出折叠天响，走向屋子后院。

    宋春萍取出发报机，放在平柜上。然后戴上耳机，一只手按在发报键上。

    “天线架好了。”刘简之说。“可以发报了吗？”

    “好了，开始吧！”

    刘简之念道：“日本成立南方军，由寺内寿一陆军大将任总司令官，冢田攻陆军中将出任参谋长。”

    宋春萍有节奏地按着发报按键。

    刘简之继续念道：“南方作战准备命令已同时下达，内容为：M作战，攻取目标为菲律宾，任务执行者为第十四军，集结地为马公、帛琉、奄美大岛、高雄和基隆。战役计划于12月7日展开。”

    “还有吗？”一阵哒哒声过后，宋春萍问道。

    “E作战，攻取目标为马来半岛和新加坡，任务执行者为第二十五军，集结地为海南岛的三亚，战役计划于12月7日展开。”刘简之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C作战，攻取目标香港，任务执行者为第二十三军第三十八师团，战役计划于12月9日展开。Z作战，袭击珍珠港，战役计划于1941年12月7日最先展开……”

    “完了吗？”宋春萍问。

    “补充，中国派遣军第三十八师团、第五师团、关东军第五飞行集团参加南方作战。”刘简之说。

    “完了吗？”

    “完了。”

    刘简之烧掉纸片。走到院子，收起无线电天线，回到屋子，见宋春萍已经收好发报机。

    “撤！”刘简之说。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的高桥，突然被一辆路过的汽车引擎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朝着美由纪家看去。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微亮。

    刘简之的汽车还停在美由纪家门前。美由纪家卧室亮着灯，隔了一会儿，电灯突然熄灭了。一分钟后，刘简之和美由纪从屋子里悄悄走了出来。

    高桥圭夫知道，这一男一女，不是在躲避他，而是在躲避铃木英夫和夫人。

    只见刘简之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美由纪走到刘简之身边，跟刘简之拥抱亲吻。

    过了好一阵，刘简之才依依不舍地坐上车去，开着车朝富乐町开去。

    美由纪看着刘简之的汽车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回屋子。

    高桥骂了一声“八嘎！”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嘀！”汽车喇叭刺耳地叫了一声。

    美由纪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进屋，拉上屋门，回身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高桥的汽车。

    高桥圭夫是汽车发怒一般冲出人行道，朝着刘简之汽车行走的方向，急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