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
出人意料的，回话的是凋零之主。
“我以为是白骨神主陨落带来的法则反噬。”
“不是。”
深渊之主从裂缝深处传出声音。
“那是在白骨陨落之前就开始了，我的深渊最近三千年吞噬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我一直以为是深渊容量接近极限。”
“现在看来，是底层的能量调度被动了手脚。”
腐朽君王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但他的腐朽枯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弧线。
那个弧线落在三角阵型的边上，改变了祂的形态。
三角绞杀阵的三个顶点，其中一个向内收拢了。
不是在加强包围，是在缩小攻击面。
腐朽君王在调整姿态。
从进攻变成了防守。
“刘明天帝。”
腐朽君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他之前从没用过的东西。
平等。
“你的六道轮回体系不受底层替换的影响，这一点我在刚才与你交手时已经确认了。”
“那么你的意图是什么？”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我们这些。”
刘明的回答很简单。
“我要你们帮我拖住沉睡之父三天。”
三大道君的气息同时波动了一下。
“三天后深渊之卵的倒计时结束，沉睡之父会苏醒投影。”
刘明走了一步，脚踏虚空，七色光纹在他脚下蔓延开去。
“我原来打算利用那个窗口摸清祂的底细，但现在底细已经够了。”
“三天后祂苏醒的那一刻，我要直接进本巢。”
孙悟空在加密频道里蹦了一个字。
“啥？”
刘明没管他，继续对三大道君说。
“你们在外面牵制祂的投影，我从内部打掉祂的核心。”
“核心一破，底层法则的替换进程就会停止，你们的公理体系也能恢复独立运转。”
“这是交易，不是求助。”
腐朽君王的腐朽枯手停在虚空中，那根最长的枯骨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你一个刚证道数日的新道君，进入一个接近道源级的存在的巢穴，你觉得你能活着出来？”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杨戬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中接入，语气平稳。
“天帝的六道轮回体系包含归墟道，归墟道源自白骨神主的终末之道，终末之道与失落神国的变异概念在底层有对冲关系。”
“轮回要确定性，变异破坏确定性，两者相遇会产生概念层面的湮灭反应。”
“但六道轮回是闭环体系，湮灭产物会被重新纳入循环。”
“而变异概念一旦被纳入循环，就会被轮回的确定性逐步改写。”
“简单说，天帝进入本巢后，本巢的概念结构会因为与天帝公理的接触而出现自毁倾向。”
“天帝不需要战胜沉睡之父，只需要在里面待够足够长的时间，核心就会自行崩溃。”
凋零之主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疑虑。
“理论上成立，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沉睡之父不会坐着等你在祂肚子里搅局。”
“祂的替换已经完成了七成，七成的底层法则调度权，意味着祂可以在自己的巢穴里改写物理常数。”
“你的轮回体系确实是闭环的，但闭环也需要在一个稳定的物理框架里运转。”
“祂把物理框架拆了怎么办？”
刘明回头看了凋零之主一眼。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在外面牵制祂。”
“祂的意志同时兼顾外部投影和内部防御的时候，能分配给内部的资源就少了。”
“资源少，改写物理常数的速度就慢。”
“你们身为道君，对还不是道源的沉睡之主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改写速度够慢的话，我就有时间在祂核心上刻入六道轮回的公理锚点。”
“锚点一旦成型，我的闭环体系就在祂的核心里扎了根。”
“到时候祂拆物理框架就是在拆自己。”
三大道君的阵型里再次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质地不一样了。
上几次是不信任和试探。
这一次是在计算收益。
“你要我们出多少力？”
腐朽君王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全力。”
“好处呢？”
“事成之后，终末神庭保留一个公理席位，在我治下的道玄星域中。”
“一个？”
腐朽君王的声音变冷了。
“我们现在有三个。”
“你们现在有零个。”
刘明的语气没有波动。
“那三个席位存在的前提是沉睡之父兑现承诺，而祂的承诺是给你们画饼。”
“而我才突破道君没多久，也不可能这么快突破道源！”
“所以，我没法做手脚，只能把沉睡之主解析出来的公理席位是实实在在的给你们！”
“一个实的，还是三个假的，你们自己选。”
腐朽枯手在虚空中颤了一下。
深渊之主的裂缝向刘明的方向微微扩张了一寸。
凋零之主的域场停止了所有波动，进入了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
“两个。”
开口的是深渊之主。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深渊空间，不受轮回法则的直接管辖。”
“你可以在外围设公理界限，但深渊内部的运转逻辑由我自主。”
刘明看了祂一眼。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说。”
“深渊只进不出的规则要改。”
“进入深渊的东西，必须有一条回归轮回的通路。”
深渊之主沉默了五息。
“半数。”
“七成。”
“六成。”
“成交。”
这其中也有博弈，就像当初六道世界本源化身互相侵吞一样，无论刘明还是深渊之主，只要不是全部掌握规则，都有互相侵蚀的可能性。
也就意味着，一方有机会吞噬另一方变的更为强大，甚至借此突破道源之境！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腐朽君王已经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他的腐朽枯手从虚空中收回了自己的领域之内，那根最长的枯骨手指指向了东南方向。
“三天太久了。”
腐朽君王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急切。
“沉睡之父如果感知到我们三个的态度转变，祂会在三天之内完成最后三成的替换。”
“祂不会。”
刘明说了两个字之后，转身面向东南。
“因为我在两天前，已经往祂的信号通道里塞了一段东西。”
“你往祂的信号通道里塞了什么？”
腐朽君王的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六道轮回的逻辑片段。”
刘明把两天前在混沌中对深渊之卵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祂的深渊之卵向本巢发送求救信号的时候，我没有拦截，而是在信号里附带了一段公理碎片。”
“那段碎片进入本巢之后，会跟祂的核心概念产生微弱的对冲反应。”
“反应的强度不够引起祂的警觉，但够让祂的替换进程出现微观层面的抖动。”
“抖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拖慢进程。”
深渊之主在裂缝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振动，那是祂在确认刘明说的是否属实。
两息后，祂传来了回应。
“确认，本巢的底层法则替换速率在最近两天出现了百分之零点三的下降。”
“很微小的数值，但对于一个已经运转了无数纪元的精密系统来说，百分之零点三意味着每个运转周期都在累积偏差。”
凋零之主的静止状态在这一刻解除了。
祂的域场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率向外扩张。
“刘明天帝，你在两天前就开始布局了。”
“更早。”
刘明的回答让三大道君的气息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从你们在北侧释放那个黑色漩涡试探我的时候，我就在等你们联系沉睡之父。”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身为道君，无尽世界虽然依旧无边无际，但道玄星域的范围，对我等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你们联系祂的行为，会通过底层法则的异常波动传导到天网的监测范围里。”
“杨戬的天网虽然无法直接穿透本巢屏障，但他借助我的道君公理，可以监测你们与本巢之间的法则共振频率。”
“通过这个频率，我反推出了本巢屏障的呼吸周期。”
“然后我让苏若在这个周期里找到了深渊之卵的倒计时节奏。”
杨戬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中补了一句。
“天帝让我查三号断裂带盲区的时候，真正的目的不是填补天网覆盖率。”
“是通过探针在断裂带内的漂移轨迹，绘制出三位道君开始占位之前的移动路线。”
“三条路线的交汇点，不在六道天庭。”
“在本巢屏障的西北角。”
“也就是说，三位道君在组建三角绞杀阵之前，曾经同时去了一趟本巢附近。”
三角阵型的最后一道缝隙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腐朽君王的腐朽之气剧烈翻涌，但那翻涌不是愤怒，是被彻底看穿后的挫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去本巢。”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三角绞杀不是重点。”
刘明转过身面对腐朽君王。
“重点是你们去本巢做了什么。”
腐朽君王没有回答。
深渊之主替他回答了。
“他去向沉睡之父汇报你的公理结构，想让沉睡之父提前分析你的弱点。”
“同时，他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深渊之主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出现了一种极微妙的嘲讽。
“如果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连沉睡之父都需要认真对待的程度，他要求沉睡之父在与你交手的过程中，留下一些道源级别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会是他突破道源的关键。”
刘明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所以你们对我的态度是两手准备。”
“我弱，你们吃掉我的道印，给终末神庭添一份道君机缘。”
“我强，你们用我当磨刀石，逼沉睡之父暴露道源级的力量运用方式，然后从战斗的余波里获取突破的灵感。”
“无论我强弱，你们都赚。”
腐朽君王在这一刻终于再次开口。
“你不也一样吗？”
这句话从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你让深渊之主把这些告诉你，不只是为了拆穿我。”
“你也在通过我的计划，反推沉睡之父的应对方式。”
“你想知道祂在面对一个有可能威胁到祂的对手时，会采取什么防御策略。”
“因为你也想从祂身上学到东西。”
刘明没有否认。
“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腐朽枯手在虚空中悬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没有问题。”
腐朽君王的声音恢复了最初那种没有情绪的状态。
“但我有一个额外的条件。”
“说。”
“三天后你进入本巢，不管成败，你在里面每获取一层关于道源的信息，必须在事后与我共享。”
“你给自己开了一扇通往道源的窗，我要从你的窗里看一眼。”
刘明看了他三息。
“给你看，但不是免费的。”
“你要什么？”
“你的腐朽之道，有一种能力叫做时间侵蚀，让法则本身产生衰老的效果。”
“我要你在我进入本巢之后，对本巢的屏障施加时间侵蚀。”
“不是打破屏障，是让屏障变旧。”
“变旧的屏障会出现更多的呼吸周期波动，杨戬的天网就能在外面获取更多的内部数据。”
“这些数据会实时传输给我，帮助我在内部对核心进行精确定位。”
腐朽君王考虑了一息。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刘明环顾三大道君。
“三日之内，你们各自退回自己的领域准备，不要再出现在六道天庭的感知范围内。”
“第三日日落之前，到本巢屏障的东西南三面各就各位。”
“深渊之主堵住东面，凋零之主堵住南面，腐朽君王堵住西面。”
“北面留给我。”
三股气息各自退去的时候，三角阵型彻底消散了。
孙悟空从六道天庭里飞出来，落在刘明身边，金箍棒拄着虚空，歪着头看那三道远去的气息。
“天帝，你信他们吗？”
“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还跟他们做交易？”
“因为他们也一个字都不信我。”
刘明转身向天庭走去。
“互相不信任的交易，才是最稳固的。”
“各自防着对方的同时，恰好能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跟上了他。
“那俺干什么？”
“叫天蓬回来，修罗熔炉第二批的人该出来了，你带第三批进去。”
“还炼？”
“三天时间，能多炼出一个圣人，我的世界大道就多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