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芝芝很早就听说过。

    

    鬼族绑在巫咸一族身上的诅咒，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一代传一代。

    

    她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条锁链迟早也会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天赋已经是族群顶尖中的顶尖，未来出现比她天赋还要高的炼药师，在寒潭没有插手的情况下，可能性是零。

    

    或许是因为自负，她早就对鬼族这种吸取天赋和生命力的诅咒摩拳擦掌，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解决。

    

    现在成为大炼药师，能够研制出完全不需要前人经验的配方，是巫芝芝的底气。

    

    她觉得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

    

    为此，她暂时离开前线，重新长时间待在巫莹身边。

    

    每天调配药剂，记录反应，调整配方。

    

    她把巫莹的身体当成一道最难的题，而她是唯一有资格解题的人。

    

    巫莹最开始是拒绝的。

    

    不只是拒绝巫芝芝寻找诅咒的根源，更是拒绝巫芝芝从巫地衣手中接过她身体的看顾权。

    

    她的理由很多：

    

    前线更需要你。

    

    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这种摆烂式的不配合，让她们吵了一架。

    

    巫莹闹着要巫芝芝回前线去，族地不需要她，两人都说了不好听的话。

    

    以往遇到不听话的族人，巫芝芝都是暴力了事。

    

    她那只鼎抡起来，管你是谁，先躺下再说。

    

    再不行就用药剂，把人放倒了再慢慢讲道理。

    

    但这招对巫莹行不通。

    

    这个人跟她的母亲一样，自己是她一手带大的。

    

    巫芝芝不理解巫莹为什么不让她了解身体情况。

    

    骄傲的她也不愿意说出自己之所以这样做，除了担心巫莹的身体，还是担心自己的未来。

    

    就在巫芝芝陷入烦恼，而巫莹又开始钻牛角尖的时候，同样离开前线，专注族内事务，到处都得忙碌的巫地衣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们已经吵完互相冷战两天了。

    

    两个都是难以攻略的犟种。

    

    但巫地衣选择劝说巫莹，而不是巫芝芝。

    

    因为她也希望巫芝芝能负责看顾巫莹的身体。

    

    “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和巫芝芝生了嫌隙。”

    

    “她是大炼药师，不是当年喜欢在你脚边跑来跑去的崽子，你拦不住她的。”

    

    巫莹没有看她，面上的情绪也不是愤怒，而是迷惘。

    

    “地衣，你分明知道，芝芝就算再有本事，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解决诅咒。”

    

    “她的心思我懂，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这个样子，就算她现在不知道，以后也终归会知道。”

    

    巫地衣也是现在才知道，承接诅咒的历代首领嘴有多严。

    

    诅咒根本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首领需要承受的恐惧，也不止有诅咒本身。

    

    做出把巫芝芝放去前线的决定，其中的纠结不比愿意承接诅咒来的轻。

    

    “不只是身体情况，你现在的纠结，她在未来都会经历。”

    

    “同样的路，同样的选择，如果鬼族没有消失，她一样都逃不掉。”

    

    “你不想让她走你的路，但你拦不住她去了解这条路。”

    

    “先放轻松，不要担忧太多。”

    

    ……

    

    巫地衣的协调起了作用。

    

    巫莹终于点了头，让巫芝芝接手她的身体。

    

    第一次真正看到巫莹身体里那些被诅咒侵蚀的痕迹，巫芝芝是恐惧的。

    

    她想起自己更小的时候，巫莹教她辨认草药，从手札中汲取知识，但从不使用炼药鼎给她示范。

    

    现在想来，是炼制药剂会加速天赋和生命力的消失。

    

    多使用一次炼药天赋，都是往终点多迈一步。

    

    巫芝芝炼制的药剂效果比巫地衣好许多。

    

    有她研制的药剂，巫莹只要不做大动作，看上去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仔细记录好巫莹天赋消失的速度，因为需要同时兼顾前线毒药的更新换代。

    

    在族地待了一段时间，巫芝芝抽空回了一趟前线的营地。

    

    等再回到族地，重新检查巫莹的身体时，她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诅咒吸收天赋的速度，相比她上个月检查的时候加快了。

    

    这种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比对，根本发现不了。

    

    巫芝芝忽然明白了，这才是巫莹之前不让她检查身体的真相。

    

    她在前线每一次成功对鬼族的压制，毒药的更新换代，都在刺激它们，让它们更加疯狂地报复。

    

    她在前线待了十年。

    

    这十年里，她研制的毒药击杀的鬼族数不胜数。

    

    她以为这是在为前线减轻压力，也是为族群的诅咒出一份力。

    

    她没有想过，那些被她逼到墙角的鬼族，会把愤怒发泄在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她不去前线，巫莹现在的身体会不会好一点？

    

    那些被加速吞噬的天赋和生命力，是不是还能多留一些？

    

    还有，巫莹明显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情况，知晓她前往前线会加速死亡，为什么还愿意放她去？

    

    巫芝芝不敢想了。

    

    于是这一次回到族地后，巫芝芝便不愿意去前线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都不开门，谁来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