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里想象天赋逐渐消失，再也没有办法研制毒药，甚至需要尽量少靠近炼药鼎。

    

    前线估计不需要她忙了，那些愈向炼药师也不用费心研制她的解药。

    

    以她的身体，族内的事务只有最重要的才会交到她手上，今后应该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

    

    但她个人的私事，不正是提升炼毒天赋吗？

    

    试图往好的一方面想，以此安慰自己。

    

    但这种终日虚弱，连炼药鼎都搬不动的生活，巫莹想象不出来。

    

    从出生开始，她对未来的想象就是如何精进天赋，如何寻找价值更高的草药，如何研制出其他炼药师弄不出来的药剂配方。

    

    这些画面像一条铺好的路，她只需要往前走。

    

    没想到现在连一半都没走到，便发现前路是悬崖。

    

    各种烦躁的念头不断冒出来。

    

    她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天赋没了，自己还能干什么，还是什么炼药师？

    

    如果就这样了，那她之前那些年算什么呢？

    

    没了炼药天赋的炼药师，还能算是巫咸族人吗？

    

    她还能与南枫见面吗？

    

    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巫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念头逼疯了。

    

    过度活跃的意识似乎在警告她，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命运。

    

    她有办法摆脱吗？

    

    有的。

    

    巫莹的意识这么告诉自己。

    

    她是一个炼药师，想要通过特殊手段降低自己的天赋，很容易的。

    

    但要想躲过诅咒，就必定不是暂时降低天赋，而是永久降低，从天才变为平庸。

    

    她的天赋到底是要死在自己的手里，还是鬼族手里？

    

    巫莹突然发现，二者她都无法接受。

    

    猛地将脑海中的意识甩出去，她终于忍不住将房间内的门打开，让远处走廊的灯光洒进来。

    

    必须找点事做，她敲了敲脑袋。

    

    炼药室离得不远。

    

    巫咸族地的炼药室是几栋很大的石楼，里面隔成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通风口。

    

    白天的时候，那些烟囱会冒各种颜色的烟，远远看去，像一片彩云。

    

    但现在是深夜，炼药师们都在休息。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照着一小片地面。

    

    巫莹推门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她走到登记台前，翻开那本厚厚的登记册，想随便挑一个房间炼制药剂，打压过于活跃的意识。

    

    这时，她发现新一页的登记册上，218号房间被占了。

    

    占用人那一栏，潦草签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巫地衣。

    

    巫莹的手停在那页纸上。

    

    她也像自己一样心烦意乱，所以选择来这里消磨时间吗？

    

    放下手中的炭笔，合上登记册。

    

    巫莹没有选择房间，而是顺着走廊往218号房间的方向走去。

    

    218号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

    

    里面很安静，既没有处理草药的声响，也没有炼制药剂的咕噜声。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靠着墙。

    

    好一会后，锁舌转动的咔哒声传来。

    

    门开了一道缝，巫地衣的脸从里面露出来，被屋里的灯光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位置。

    

    巫莹站直身体，走进去。

    

    房间里果然没有任何炼制药剂的痕迹。

    

    炼药鼎是冷的，桌上没有草药和炉灰。

    

    巫地衣把门关上，走到巫莹对面的一张椅子前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巫莹问。

    

    “比你早十分钟。”巫地衣把桌上的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

    

    脑海里的想法更多了。

    

    每一种都在叫嚣着让她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去施行让自己躲避命运成为首领的办法。

    

    喊着宁可变得平庸，也绝对不要当废物。

    

    但巫莹没有站起身离开。

    

    “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巫地衣这才抬起眼，“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她和巫莹虽然是炼药天赋两个分支的天赋最高者，但综合来看，巫莹的天赋更胜一筹。

    

    所以即使巫渺和其他巫咸族人没有明说，只要不发生意外，巫莹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首领。

    

    她只是个出现意外的备选者，也是她今后成为首领的助手。

    

    除非巫莹的天赋突然下降，她才有可能被顶上首领的位置。

    

    感觉心里的想法巫地衣未必不知晓，巫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搅在一起，突然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不想成为下一任首领。”

    

    “正常。”巫地衣叹了口气，“任何一个炼药师坐上那个位置，都是迷雾大陆的损失，更何况是你。”

    

    “你不害怕？”

    

    “论先后，你必定比我先，恐惧比我大。我不想说什么牺牲和鼓励的话，这没有意义。”

    

    听到这话，巫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掌心贴着眼眶，凉凉的。

    

    她在想，如果命运想要让她拥有最顶级的炼药天赋大放异彩，又何必在她即将步入炼药等级最高级之前，剥夺这一切。

    

    如果早知道这一切会消失，她情愿从来没有感受过。

    

    “如果你和我交换位置……”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但我无法真正成为你。”巫地衣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我不会试图这句话来让自己好受一些，也没办法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

    

    “用想象替代真实处境，会过滤掉痛苦的细节。”

    

    “即使我未来也遇到和你一样的处境，也无法替代此时你正在承受的痛苦。”

    

    “但有一件事没有如果，那就是无论你最后如何选择，我不会在事后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另一条路这种话。”

    

    “因为我虽然不是你，但我们都是被逼到墙角的人。”

    

    透过指缝，巫莹和巫地衣对视了一会。

    

    她不知道巫地衣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她选择逃避，用特殊手段永久降低自己的天赋，让巫地衣这个备选者成为首领，那她永远都不可能停下。

    

    历代巫咸首领的寿命通常只有普通族人的一半不到，这是天赋最终消失的代价。

    

    她逃避了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她舍不得对自己的天赋下狠手，即使选择降低自己的天赋来逃脱诅咒，也只会想办法低巫地衣一等。

    

    如果族群接下来没有诞生新的高天赋族人，这份纠结的选择，这辈子都会缠着她。

    

    而只有走出去，这份纠结才会结束。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心头。

    

    劝告的，循循善诱的，激进的，混在一起互相打架，分不清谁才是她应该选择的。

    

    “让我再想想。”她后仰靠在椅背，双肩无力的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