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啊!” 不知是哪个鬼卒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朝着谷外亡命飞逃。有人带头,剩下的鬼卒顿时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哭爹喊娘,作鸟兽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哼。”
路人冷哼一声,并未追击那些蝼蚁般的鬼卒。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唯一还站在原地、但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几乎握不住开山斧的矮胖壮汉身上。
“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人!小的愿降!愿为大人做牛做马……” 矮胖壮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尊严、忠诚,都是狗屁,保命要紧。
“你,过来。” 路人淡淡道。
“是!是!” 矮胖壮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来到路人面前,头都不敢抬。
“告诉我,你们为何追杀柳家之人?‘青木灵种’是何物?鬼王如今有何动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路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小的不敢隐瞒!” 矮胖壮汉不敢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
原来,鬼王在失去“水”碎片、又折损了“噬魂鬼将”与黑狱佛塔这颗重要棋子后,大为震怒,加紧了针对“伐魔盟”残余势力与“混沌之眸”其他碎片的搜寻。他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柳家祖地金银湖深处,隐藏着一件与“木”属性碎片相关的关键物品——“青木灵种”。此物是柳家先祖(风行)当年与鬼族女子(阿萝)结合时,以自身精血与柳家阵法传承,结合某种天地奇物培育而成,蕴含着精纯的木之本源与生生造化之力,对“木”碎片有特殊的感应与吸引力,甚至可能是指引、开启“木”碎片所在秘境的关键“钥匙”。
鬼王遂命“幽冥佛”座下弟子,率精锐鬼卒,突袭金银湖,试图强夺“青木灵种”。柳家虽有阵法守护,但猝不及防,加上鬼王势力强大,损失惨重。柳黎在忠仆拼死保护下,携“青木灵种”杀出重围,一路逃亡至此,却还是被追踪的鬼将追上,陷入绝境。至于鬼王其他动向,这矮胖壮汉地位不高,只知鬼王似乎已亲自前往南疆,据说是为了“木”碎片,同时也在调集力量,准备对“伐魔盟”可能的据点(如北溟玄冥帝陵?)发动更大规模的清剿。
“南疆……木碎片……鬼王亲至……”路人心中凛然。看来,鬼王已将目标锁定在了“木”碎片上,而且动作极快。而柳家,又因此遭劫。这“青木灵种”,竟是寻找“木”碎片的关键,难怪鬼王如此重视。
“大……大人,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绝无虚言!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矮胖壮汉说完,再次磕头不止。
路人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禁锢、打晕,随手丢在一旁,暂时没取他性命,或许还有用。
然后,他转身,看向依旧呆立在原地、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柳黎。
“柳姑娘,没事了。”路人散去脸上的水汽遮掩,露出了真容,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路……路大哥?!”柳黎看清路人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难以置信、以及劫后余生的委屈与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她“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扑到路人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悲伤、绝望,都发泄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路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心中却充满了怜惜与怒火。怜惜这丫头的遭遇,怒火鬼王的残忍与柳家的劫难。看来,柳公龙前辈在北溟建立的秘密据点,恐怕也未必安全了。鬼王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哭了好一阵,柳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但依旧紧紧抓着路人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这一切就只是梦境。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金银湖遭袭、族人死伤、她与忠仆带着“青木灵种”一路逃亡的经过。
“路大哥……福伯和林姨他们……”柳黎看向倒地不起的两位忠仆,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路人上前检查。那中年妇人(林姨)神魂受创,经脉断裂,伤势极重,但尚有一线生机。那柳家男子(福伯)伤势更重,五脏俱碎,心脉受损,已陷入弥留,若非他修为较高,又有一股不屈的意念支撑,恐怕早已断气。
路人毫不犹豫,取出得自“噬魂鬼将”的高阶疗伤丹药,配合自身“混沌玄冥真力”与“阴阳佩”的生机,为两人紧急救治。尤其是对福伯,他甚至动用了一丝“玄冥”水滴的净化与滋养之力,护住其最后的心脉与神魂不散。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总算将两人的伤势暂时稳住,性命无碍,但能否完全恢复,尤其是修为能否保住,还需看后续调养。
“多谢路大哥救命之恩!”柳黎见两位忠仆气息稳定下来,又要跪下磕头,被路人连忙扶住。
“柳姑娘不必如此。我与柳家渊源颇深,与柳公龙前辈亦是忘年之交,救你们,理所应当。”路人郑重道,“如今鬼王势大,四处追捕你们,此地也不安全。你们可还有别的去处?或者,可知柳公龙前辈如今在何处?”
柳黎摇头,泪水再次盈眶:“我不知道……爷爷(柳公龙)离开金银湖后,就再没消息传来。家族遭难,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路大哥,我……我能跟着你吗?我……我会很听话,不会拖累你的……”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依赖与祈求,如同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舟,终于看到了灯塔。
路人看着她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模样,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你先跟着我。不过,前路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柳公龙前辈取得联系,并设法救治你这两位忠仆。另外……”
他看向柳黎紧紧攥在手心的那枚“青木灵种”,翠绿如玉的种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机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混沌玄冥真力”中蕴含的、“水”碎片与“阴阳”碎片的气息,光芒微微闪烁,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亲近与渴望的波动。
“这‘青木灵种’,或许是我们找到‘木’碎片,阻止鬼王的关键。你务必收好,切莫再轻易示人。”
柳黎连忙点头,将“青木灵种”小心地收入贴身的香囊之中。
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是探查东面返回的冥七。他看到谷中景象,尤其是柳黎和路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
“少主,这位是……”
“柳黎姑娘,柳公龙前辈的孙女。这两位是她的忠仆。”路人简单介绍,并快速说明了情况。
冥七肃然,对柳黎抱拳行礼:“原来是柳姑娘。属下冥七,见过姑娘。”
柳黎连忙还礼,有些不知所措。
“此地不宜久留。冥七,你带上这两位伤者。我们立刻离开,先寻一处更加安全、隐蔽之地,再从长计议。”路人吩咐道。
“是!”
冥七立刻上前,小心地以真元托起昏迷的福伯和林姨。路人则带着柳黎,辨明一个方向(避开鬼卒逃窜的方向),四人(加两伤者)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山谷,没入了茫茫山林之中。
路上,柳黎依偎在路人身边,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感,紧绷了多日的心神终于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竟不知不觉,靠着路人的肩膀,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路人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鬼王的阴影愈发浓重,伐魔之路更加艰难。但有了“青木灵种”,有了柳黎这个线索,或许,他们能抢先一步,找到“木”碎片。而且,师父的伤势在好转,冥七实力大进,自己又新得了“水”碎片与“阴阳”碎片的部分力量……他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归途迷雾渐散,新的征程,却又在脚下展开。南疆,木碎片,鬼王……一场更加浩大、更加凶险的博弈,似乎已然拉开序幕。
而他,将再次背负起守护与征伐的使命,带着身边的人,踏上这条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薪火之路。
携带着重伤的福伯、林姨,以及身心俱疲、沉睡过去的柳黎,路人与冥七不敢在事发之地附近久留。他们选择了一个与来时相反、更加偏僻、深入山脉的方向,一路潜行,凭借着路人日益精进的“混沌玄冥真力”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阴阳佩”对吉凶祸福的微妙预警,避开了几处可能潜藏高阶妖兽或天然险地的区域,最终,在一处位于两座陡峭山峰夹缝之间的、极其隐蔽的、被瀑布和藤蔓遮掩的山谷深处,找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疑似古修闭关的简陋洞府,暂时安顿下来。
洞府内仅有石床、石桌,布满灰尘,但结构完整,有微弱的灵气残留,更妙的是,洞口被天然瀑布与茂密藤蔓遮掩,内部有数道蜿蜒曲折的岔道,易守难攻,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冥七立刻着手,在洞府入口与几条岔道深处,布下了数重简易却实用的警戒、隐匿、防御阵法,其中甚至融入了“金刚”碎片的一丝镇邪佛力,可有效屏蔽、干扰鬼道探查。路人则将福伯与林姨安置在最深处、相对干燥的岔道石床上,再次以丹药和真元为他们稳固伤势,确保其生机不再流逝。柳黎则被安排在另一处较干净的石室休息,她睡得极沉,显然逃亡生涯耗尽了心神。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在主洞府中,相对而坐,商讨下一步行动。
“从擒获的那鬼将(矮胖壮汉)口中可知,鬼王已知晓‘青木灵种’与‘木’碎片有关,且已亲赴南疆。南疆辽阔,十万大山,毒瘴密布,异族林立,更有无数上古遗迹与险地,想要在茫茫南疆找到‘木’碎片,即便有‘青木灵种’指引,也绝非易事,更别说鬼王也虎视眈眈。”冥七沉声道。
路人点头,取出了那块得自“噬魂鬼将”的、指向遥远稳定坐标的“指路石”(混沌胎石炼制),又取出“青木灵种”。他将两物放在一起,尝试以自身“混沌玄冥真力”为引,沟通、感应。
果然,“青木灵种”在靠近“指路石”时,散发的生机光芒微微波动,与“指路石”中那个遥远坐标的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虽然依旧模糊,但方向似乎隐隐指向……南方偏西!与之前“指路石”感应到的、离开“赤血绝地”的出口方向,以及鬼王可能前往的南疆,大致吻合!
“看来,‘指路石’中记录的这个稳定坐标,极有可能就是‘木’碎片所在,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某个关键节点的位置。而‘青木灵种’,是开启或接近那里的‘钥匙’。”路人目光凝重,“鬼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青木灵种’的作用,所以不惜代价强攻柳家夺取。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找到‘木’碎片!”
“但南疆广袤,危机四伏,我们对此地知之甚少,又带着伤员和柳姑娘,行动不便。而且,鬼王在南疆必有布置,甚至可能已与当地某些势力勾结。”冥七忧虑道,“况且,少主,穆前辈的伤势虽有好转,但仍需静养,不宜长途跋涉、置身险地。柳姑娘的两位忠仆,更是经不起折腾。”
这确实是个难题。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师父和柳黎等人去安全之地(如北溟玄冥帝陵?),另一路前往南疆寻碎片?但如此一来,力量分散,且北溟是否真的安全,也尚未可知。鬼王已知晓“伐魔盟”可能与玄冥帝脉有关,难保不会对北溟下手。带着伤员前往南疆,更是危险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