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主人首先引人注意的地方并非是他的脸庞，而是那身裸粉色的西装。
宽松廓形的外套弱化了西装带来的硬朗感，垂坠感极强的哑光面料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宛如一片流动的水波。
粉色是柔美的颜色，但男人那张眉峰婉约，长着一对狐狸似的含情眼的面容却和并未被这粉色衬得庸俗，反倒是有一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走在他身侧的是一个扎着小鸟辫的青年男性，一身利落的黑色新中式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立领与斜襟剪裁微微翻开，袖口处露出一截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面带着一条串着圆润的菩提圆珠手链。
“咱也听见了。”
这懒洋洋的腔调、天港市的口音和少见的自称一出，林子涵瞬间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暗道原来内向哥是这么个穿衣风格。
那他身旁的应当就是春神了吧，声音倒是比直播间时听到的更清朗一些，也没有带着那种缠绵上扬的尾音。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觉得他应该走了。
“你们两也到了容易耳背的年纪了。”
这刻薄的措辞，这轻灵中性的声音，这微冷的语调，太熟悉了！
林子涵立刻后退了两步，并且拿出手机给艾夏发消息，让她们拍完照直接进去，他就先走一步了。
一想到要面对这么多哥姐，尤其是青总这种类型的，他便不自觉地感到压力。
发完消息，他就急匆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正要迈步顺着人流往前走。
“子涵哥！我们拍完了，走吧！”
刹那间，几道目光刺在他身上，他顿时如芒在背。在正值个位数气温的冬天，林子涵却无端地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几秒，他产生了一种想要上吊的冲动，但还是硬着头皮扭过头：“那就走吧。”
“哟，这不是子涵嘛。”
穿着新中式西装的青年往前快走两步：“咱说怎么听见有人喊我的网名，果然是熟人啊。”
“是呀，耳背的另有其人呢。”柳伏春笑意吟吟地看了某个人一眼，“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这种症状。”
艾夏小心翼翼地看了右侧一眼，又迅速挪回视线，小声问道。
“子涵哥，是你的熟人吗？”
林子涵面无表情地说：“也是你的。”
“啊？”
艾夏看了看一位留着鬈发，穿着复古洋红色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处绣着蕾丝荷叶边，长相雌雄莫辨的男性——喉结很明显， 应该是是男性吧——不自觉默默后退两步。
虽然长得相当矜贵明丽，但是眉眼间那种挥之不去的高傲和尖利，令人下意识地产生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感觉她读书时很an但是家里真的很有钱学习也很好所以备受追捧的男同学……
等等，熟人吗？
“是小恶魔！”
刚想说点什么的鹿梵音抬起眼。
林子涵有点想假装晕倒在门口了。
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喊啊！小夏！
艾夏扭过头，想对杜柯姐说点什么，发现人早就走没影了。
她低头打开手机。
【吗喽姐：抱歉小夏，我和孔曼先走一步了】
走得太快了吧！倒是带上她一起走啊！
“子涵哥，我突然想上厕所……”
她做出想告退的动作，被林子涵按住了肩膀。
艾夏：“……”
自己走不了所以也不让别人走吗！子涵哥！
“中午好。”林子涵露出职业微笑，“春……”
“柳伏春，称呼我的姓就好。”柳伏春笑着打断他。
“莫辞风。”青年随意地点点头，又示意了一下旁边长相昳丽的青年，“这是那个鹿什么的。”
鹿梵音掀起眼不耐烦地扫了莫辞风一眼，意外地对着林子涵和艾夏点了下头，虽然幅度微乎其微。
“鹿梵音。我没有站在门口说话的习惯，先进去了。”
“是啊，外面太冷了，我们还是进去再聊吧。”笑眯眯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不能被剩下那几个人看到我们像傻瓜一样站在外面聊天。”
“你骂你自己就得了，可别带上我。”莫辞风看了眼时间，“走呗，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林子涵长舒一口气，白雾都结成了霜。
太好了，看来剩下那几位来得要更慢一点。
“没想到两位竟然有这般的闲情雅致，站在室外聊天。”
措辞优雅，声音低沉的男性声音从几人背后传出。
林子涵：“……”
出乎意料的，来者似乎没有多交谈的意思，只是留下这么一句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的话，以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往里走去。
也是，在他的印象里，直播间里大概只有春神和内向哥是善于也乐于交流的那一类人。
剩下的要么攻击性拉满，要么是不爱说话但是一开口就攻击性拉满，或者看起来温柔然后被惹到攻击性拉满。
总之是一个语言强度拉满的直播间。
林子涵也不在门口站岗了，带着艾夏往音乐厅里走。
他算是发现了，违规停留在建筑物门口准没好事。
一进到内厅，暖气就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林子涵根据票据找到座位，闻有乔给他们的票是在池座——也就是舞台正前方的区域——很靠近舞台的地方。
艾夏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到一群气度不凡的人说说笑笑地坐在自己的前后方后就缩回了脑袋，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林子涵余光不小心一瞟，看到了她发亮的屏幕：“……小夏，你这是在？”
“发论坛！你不觉得很惊奇吗，我们居然在门口遇到了四位、不，五位大哥！”艾夏抬起头，眼睛里烧着火光，满脸兴奋，“而且他们都长得很好看诶！”
怎么办，姐姐就不能全都要吗？
林子涵：“……你小声点。”
全都要，你这是要让主播死啊……
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柳伏春在两人前方坐下，回头看着她。
——觉得根本没人配得上姐姐。
艾夏紧急把这句话咽下，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你刚刚说我好看，对吧？”柳伏春笑着问道。
艾夏神色一僵，又点点头，脚趾开始疯狂犁地。
“那能不能多给我和主播剪一些片段呢？”相貌美丽的男人说道，“这样我可以把‘全都要’这句话当作没听到哦。”
他缓缓露出一个故作亲昵的微笑，措辞听上去饱含着调侃之意，但艾夏还是从那对眼睛中觉察到一种与笑意截然相反的，足以令人感到压迫的冷淡。如同皮囊和真实的血肉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不清的、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不是傲慢也不是轻蔑，尽管，到底是什么艾夏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太割裂了。春神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艾夏的身子微微紧缩，手指抠住座位的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抱歉，但是我只会剪跟姐姐有关的片段，所以、所以……”
她“所以”了好几秒，接着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该怎么说来着？
林子涵张开口，刚要接过她的话，却被另一道声音领先了。
“伏春，你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