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静安做了肉丝炒油菜，焖的大米饭。阳阳喜欢吃这道菜。

    饭菜送到病房，阳阳礼貌地说：“小姨，谢谢你。”

    静安想，应该是侯东来叮嘱过他。

    静安说：“姥姥怎么样？好点没？”

    老太太在病床上闭目养神，没睡着。她嘟囔一句：“没死，还能喘气。”

    姥姥很不高兴的声音。

    静安也不挑，她毕竟是个病人。

    饭菜拿了两盒，老太太吃了两口：“饭太硬，菜和肉都硬。”

    把饭盒咣当一声，丢在床头柜上。

    静安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旁边病床的患者说：“老太太，你可知足吧，还有儿媳妇给你送饭，我亲闺女都不来。”

    静安对那个患者说：“我不是她儿媳。”

    患者看着静安，又看看老太太：“你们长得也不像啊，不是母女——”

    静安想解释，一想算了，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动不了，也怪可怜的。

    阳阳吃饭的时候，静安把阳阳换下的衣服，还有老太太换下的衣服，都装到袋里拿走，回家洗干净再送来。

    从医院出来，想想老太太没吃饭，静安怕她饿着。就在小吃部买了一碗馄饨，她特意叮嘱厨师，把馄饨煮软一点。

    送到病房，心里想，自己这回做得没错吧？

    没想到，老太太说：“我不吃外面带馅的！”

    静安气得差点把一碗馄饨砸在地上，心里说，自己可真贱，管她干啥！饿死她算了！

    走到走廊上，阳阳在身后叫她。

    “小姨，我姥姥没几颗牙，她咬不动硬的。她说啥，你别生气。”

    阳阳眼圈红了，咬着嘴唇，极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静安一下子破防，她看不得孩子掉眼泪。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谁让她嫁给侯东来？谁让侯东来跟前岳母家这种亲戚关系呢？

    从医院出来，静安到市场买了肉，买了酸菜。

    回到家，做了一锅猪肉酸菜炖粉条。这回老早就放到锅里炖，炖得烂烂的，没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晚上冬儿放学，静安提着一罐饭菜，接了冬儿，直接去医院看老太太。

    冬儿嘴甜，一进屋，就趴在病床上，亲亲热热地叫：“姥姥，姥姥你咋地了，你站起来玩啊。”

    无论心多硬的女人，听到冬儿的声音，都绷不住。这孩子声音好听得让你心变软。

    姥姥抹了一把泪水，从枕头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蛋糕，递给冬儿：“乖宝，吃吧。”

    冬儿回头看着静安：“妈妈，姥姥给的，要不要？”

    阳阳笑了：“姥姥给的，不是外人，要吧。”

    看到阳阳和冬儿在一起开心的笑，静安心里想，放下这些吧，帮帮孩子，阳阳怪可怜的。

    这回吃饭，老太太没挑剔菜硬，不过，说了一句话，没把静安的鼻子气歪。

    她说：“这菜炖得，都没魂儿了，没啥嚼头。”

    静安说：“大娘，菜硬了，你说咬不动。菜软，你说没嚼头。你要是不爱吃，我就倒了！”

    老太太不说话了。

    阳阳给姥姥夹五花肉：“姥姥最爱吃这口，肥肉多点，又软又香。”

    阳阳把姥姥伺候得还可以，但他毕竟是男孩子，有些事他做不好。

    静安说：“阳阳，你一会儿回去洗个澡，在家里睡吧，明天你再来。”

    阳阳说：“那我姥姥呢？”

    静安说：“我陪姥姥一宿。”

    阳阳看看姥姥。姥姥说：“阳阳在医院睡不好，都回去吧，我自己行。”

    她在床上动不了，行啥？

    静安在医院陪了一宿，白天回家做饭，一天送三顿饭。

    姥姥挑拣，不爱吃外面带馅的包子饺子，别人包的，她也不爱吃。

    病人也需要营养。换位思考，要是静安躺在床上，没人照顾，心里也难过。

    阳阳很懂事，一早起来到医院照顾姥姥，换静安回家做饭。

    冬儿也懂事了，每次都跟着静安，晚上静安在医院，她就跟哥哥回去。

    她还跟静安炫耀地说：“我没让哥哥背——”

    静安问：“那哥哥到底背没背你？”

    冬儿不好意思地笑：“哥哥自己要背的，嫌我走得慢——”

    看到两个孩子关系好，静安心里想，自己都不如孩子，还跟侯东来吵啥。

    侯东来也给了冬儿一个家，有些事，别那么犟了，让一步吧。

    这天晚上，侯东来开车到医院，买了水果和点心，给老太太送来。

    开始，病房里的人，都以为侯东来是老太太的儿子，静安是儿媳妇。

    后来才知道，侯东来是女婿，静安是女婿的媳妇。

    病房里的一个家属对静安说：“你丈夫真是个好人，这样的人，你跟着过日子踏实，他不待干坏事的，不待对不起你。”

    静安笑笑，心里说，他敢做坏事。

    但也认同那人的话。侯东来是个好人，就是有时候膈应人。

    侯东来跟老太太聊了聊。

    老太太担心花钱，不想住院，想回家。

    侯东来低声地说：“妈，这事儿都不用你管，这一片现在归我管，药条子都能报销，你消停地住着，住好为止。回到家，你就会着急干活，再伤了咋办？阳阳多心疼你？”

    老太太哭了，攥着侯东来的手，一直掉眼泪。

    静安也可怜老太太。青年丧夫，老年丧子，她很孤单寂寞，老了没有靠。

    好在，侯东来对她好，阳阳也对她好。

    这天晚上，静安送侯东来出来，在走廊上，侯东来忽然说：“你闭上眼睛。”

    静安笑了：“干嘛？”

    侯东来轻声地说：“听话，闭上眼睛。”

    静安闭上眼睛。

    她感觉侯东来把一个凉凉的东西，戴在她的脖子上。

    睁开眼睛，伸手一摸，是一个鸡心项链。

    静安忍不住笑，很开心，可她又担心花钱：“这得多少钱？”

    “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留着，黄金能保值。”侯东来攥着静安的手，往医院大厅走。

    静安感觉侯东来的手掌很热很热：“辛苦你了，等你回家，老公好好伺候你——”

    侯东来的声音，像耳语。静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这个男人呢，让静安又爱又恨。

    一晃，来到年了，老太太也出院，拄着拐杖，在房间里也能做点饭。

    阳阳就住在姥姥家，等姥姥病好了再回来。

    静安准备出摊，但事情又来了。

    静安算想明白了，没有个正式的工作，啥活儿都能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