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手臂肌肉发酸发胀，抛竿弯成满弓，发出嘎吱声。
鱼线绷直斜插入二十几米外的海面，像连接着海底不可撼动的锚点。
“他娘的……”
王强咬牙发力，额头青筋隐现。
他腰腿协同试图上挺，竿梢只颤抖了几下，自己反被拖得踉跄半步。
“强子！稳住重心！”周德山放下鱼竿跨到他侧后方。
王强将竿柄抵在肚顶上，逆时针转动摇柄。
金属摇柄发出咯咯声，他拼尽全力才收回不到半米线。
“收不动……太沉了！”王强汗水直流，“根本不是鱼！”
柱子蹲在旁边：“三哥，会不会挂底了？”
“不像。”王强摇头感受着鱼线传来的震颤，“挂死底要么拉不动要么断线。现在底下那东西是活的。”
那震颤极其微弱却绵延不绝，带有低沉韵律。
“活的？大章鱼？钻洞的石斑？”柱子猜测。
周德山皱眉分析：“也不像钻洞的鱼。那种力道是爆发性的有方向的。现在这感觉……太稳了，稳得邪门。像是钩住了个大家伙。”
王强点头，将泄力旋钮调松两格。奇怪的是，鱼线并未被猛地拉出。
等了十几秒，线轮只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点点就停了，仿佛水下那物只是稍微调整姿势。
王强尝试主动放线，鱼线顺畅地被放出三四米。
“能放线？”柱子看明白了。
“可放了线，拉力也没减。”王强停止放线，沉甸甸的拖拽感依然清晰，“感觉就像钩住了一座会呼吸的小岛。我拉，它懒得动。我放，它也不追。”
甲板上陷入沉默，王强表面沉静，心里盘算，常规经验完全失效，他必须弄清底下是什么。
他背对周德山和柱子，面向海面，心神沉入系统界面。
意念闪动间，他调用了系统无人机。
无人机很快潜入了水下，开始在水下搜寻。
二十多米深处，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近乎凝固地悬浮着。
灰褐色的底色上，整齐排列无数奶油色圆形斑点。
躯干宽阔厚实，头部扁平宽阔几乎与身体同宽，前端是横贯的弧形大嘴。背部耸起三角形背鳍。
鲸鲨！
王强心中剧震！
钓钩显然没进入巨兽嘴巴，钓线更可能是缠绕在了鲸鲨背鳍前端的皮质棘刺上。
对这体长超七八米、体重以吨计的巨兽而言，鱼线那点拉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挠痒痒。
王强退出系统，缓缓吁气，表情复杂。
“咋样三哥？有眉目了？”柱子急忙问。
王强苦笑：“咱们今天可能碰上茬子了。”
“到底啥情况？”
“我感觉……”王强斟酌词语，“底下那东西非常大。钩子大概率没在它嘴里，是挂在身上了。所以它不疼不痒，光凭分量就让咱们没辙。”
“挂在身上？”柱子瞪眼，“那它也不别扭？”
周德山倒吸凉气：“要真是这样……这东西个头得多大？”他看向海面，眼神凝重。
海面毫无征兆起了变化。
“哗啦！！！”
沉闷的破水声炸响！
不等众人回神，硕大头颅缓缓抬升出水面。
头颅前端是与身体同宽的弧形巨口，微微张开露出细筛状滤食结构。
“我……我滴个亲娘嘞！！！”柱子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指海面嘴唇哆嗦，“鲸……鲸鲨！是鲸鲨啊！！！”
周德山瞳孔骤缩后退半步，脊背冒汗。
如此近距离直面其破水而出的震撼景象，冲击力难以形容。
“卧槽！快叫老胡啊！拿相机过来啊！这边有大家伙出水啦！赶紧拍啊！”
摄像师老胡听到动静之后，带着摄像团队跑了出来。
“额滴个老天爷……这么大个鲸鱼……”
王强苦笑了：“这是鲸鲨！”
鲸鲨可谓是明星一般的待遇，长枪短炮对着它就开始轰炸。
鲸鲨似乎对挂在背鳍上的鱼线毫不在意，也对船上人类兴趣缺缺。
它庞大身躯大部分仍隐藏水下，静静悬浮海面。
巨口时而微微开合过滤浮游生物，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王强低头看看鱼线，再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鲸鲨，哭笑不得。
他冲悠然自得的巨兽喊：“喂！大家伙！商量个事儿行不？我正儿八经钓鱼呢，你这算怎么回事？碰瓷儿？还是想搭便车？”
鲸鲨自然听不懂，只侧后方小眼睛似乎极其轻微转动朝船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继续佛系海面悬浮。
“三哥，它怎么不走了？”柱子从甲板爬起压低声音问，好像怕惊扰大神。
周德山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看它样子确实不像有攻击性。资料说鲸鲨性情温和只吃浮游生物和小鱼。咱们这线钩对它可能真像头发丝粘身上，不痛不痒所以无所谓。”
“那咱怎么办？”王强无奈摊手，动作让鱼竿晃了晃牵扯水下鱼线，鲸鲨依旧毫无反应，“它不走线收不回，总不能一直连着线？它万一待会儿心血来潮猛扎或突然游起，我这点家伙事儿可经不住拽。”
老李缓过神重新嘬口快熄灭的烟，恢复市井狡黠腔调：“要我说强子，你这哪儿是钓鱼？是钓了龙王爷座下巡海夜叉！它赖着不走，保不齐是闻着咱船上鱼腥味儿讨买路财呢！”
“买路财？李师傅你是说它饿了？看咱们船停这儿以为海上移动餐馆张嘴等投喂？”
他越说越觉有道理，指鲸鲨不时开合的巨口，“你们看它嘴张得跟簸箕似的，真像等着接吃的！明摆着跟咱乞讨嘛！”
王强被两人弄得哭笑不得，但看鲸鲨安然停留毫无离去迹象，瞥了眼活鱼舱旁准备打窝做饵料的杂鱼。
喂鲸鲨？
听起来荒诞，但眼下僵持不是办法。
试试看？万一是被鱼饵味儿吸引？
“试试？”王强看向周德山。
周德山沉吟：“试试也行，反正没别的招。小心点别靠太近别惹恼。”
“得嘞！”柱子见王强松口立刻来精神自告奋勇，“三哥，我来扔！保证扔得又远又准绝不砸着它老人家！”
王强点头叮嘱：“行，柱子你力气大。把箱子搬到那边往它脑袋前面那片水里扔散开点。”
柱子兴奋弯腰抱起沉甸甸塑料箱走到船舷另侧选合适位置，深吸气双臂用力，将整箱杂鱼块虾肉等奋力抛洒。
哗啦啦！
无数大小不一鱼块天女散花落入湛蓝海水，很快在海面铺开小片油腥带血丝饵料区。
所有人提心吊胆，目光死死锁定鲸鲨反应。
庞大鲸鲨敏锐捕捉到水面动静，它小丘般头颅朝饵料区方向微微转动少许。
那张横贯头部的巨口更明显张开，形成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洞般入口。
接下来一幕让甲板上所有人屏住呼吸忘记言语。
鲸鲨保持巨口张开姿态，海水携小鱼块碎肉自然平稳流入。
它甚至似乎能精确控制水流，偶尔微微调整头颅角度，稍稍加速确保将饵料区尽可能完整收集干净。
摄像师老胡这下高兴了，笑着说：“运气是真的好，一出来就拍到这么好的镜头，好好好！”
“老胡你别这么激动，等下掉下去了！”王强提醒。
阳光穿透清澈海水照射在鲸鲨背脊上，乳白斑点与周围蓝色水面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心醉。
“这吃相也真的是……这得扔多少才够他吃啊？！”柱子瞪圆眼睛脸上充满孩子般惊奇兴奋，“太帅了！跟水下吸尘器……不，跟星空战舰似的！”
周德山也看得入神，嘴角带丝微笑：“不可思议……真是温柔大家伙。”
老李不知何时又点上支烟眯眼观看低声感慨：“我要能像他一样潇洒就好了。”
王强也沉浸深深震撼，通过系统无人机辅助他能看到水下更清晰画面。
鲸鲨滤食过程高效，饵料被卷入特殊腮耙结构毫无浪费。
一个大家伙的出现，使得船上躁动起来。
很多船员第一次见到鲸鲨，都跑过来看热闹。
“大家看归看，没注意看全啊！”王强提醒。
投喂持续约二十分钟，直到杂鱼饵料被彻底清扫完毕。
鲸鲨似乎心满意足，在船只附近海域缓缓来回巡游，庞大身躯时不时浮上海，闲适像饭后散步，最终他开始缓缓下潜。
“走了……”
柱子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长长舒气语气。
“嗯，走了。”
王强缓缓收回剩下鱼线，能与这样海洋传奇如此近距离邂逅，还是非常高兴的。
“不对啊！一般这种鱼出现附近都有鱼群吧？”
王强突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姥鲨，也是一种大型的过滤性鲨鱼，追着小鱼群跑。
“赵叔，快看看雷达声呐上有没有动静！”
王强用对讲机呼叫赵前线的同时，他也开始在无人的视野里寻找。
意识视野中，那片深度约二十五至三十五米水层，此刻正呈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景象！
规模极其庞大鱼群！
王强遥控着无人机继续靠近鱼群，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燕子鲳！
燕子鲳可是好东西啊，肉质极其鲜美细腻，市场认可度高价格坚挺。
而且看密度范围这群燕子鲳数量相当可观！
他强压心头狂喜，然后不动声色又吸口烟平复表情。
“柱子，准备下拖网！快！”
“三哥，你意思在这附近找找鱼群？”
“来都来了，扔下去试试水。”
柱子这边开始准备的时候，摄像师老胡那边也开始准备补拍一些镜头了。
拉网下网的镜头还不完善，虽然之前拍过一些拉网镜头，但是背景不一样。
“王总，这次我鱼竿要出大片啊！这已开具就是王炸啊！”
王强呵呵笑了：“这他娘的才哪到哪，才到东海呢！”
“哈哈，我这有点过于兴奋了！”
正说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柱子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饿了？”王强眼睛一亮，“那正好，咱们把之前钓的那些鱼处理处理，搞个海上烧烤！”
说到吃，柱子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好！三哥，我去搬炉子！老李，你准备的炭火还够不？”
工程师老李在一旁擦手了：“够够够！就知道你们得来这出，我炭都备足了！”
说干就干，柱子麻利地从船舱里搬出便携式烧烤炉和几箱木炭，周德山则去整理之前钓获的鱼。
“黑毛鱼四条，大眼鸡两条，还有柱子双飞的那对线纹紫胸鱼……”周德山清点着活鱼舱，“哟，这条黑毛够肥。”
王强挽起袖子，接过一条黑毛鱼：“这鱼清蒸最好，肉嫩。”
他拿着鱼往厨房那边去了，手法熟练地杀鱼洗净，在鱼身上切了几道花刀。
“大眼鸡呢？”柱子问。
“烤！”王强斩钉截铁，“这鱼油脂丰富，烤着吃最香。”
他把两条大眼鸡处理干净，用竹签穿好，递给柱子，“你来，火候掌握好，别烤焦了。”
柱子接过鱼串，蹲到炭炉旁，小心翼翼地翻烤着。
炭火噼啪作响，鱼皮逐渐变得金黄焦脆，油脂滴在炭上，激起阵阵青烟。
“线纹紫胸鱼怎么做？”周德山拎着那两条色彩鲜艳的鱼问。
王强想了想：“炖汤吧，这鱼肉质细，炖汤鲜。”
他接过鱼，快速处理干净，斩成几段，扔进已经烧开的锅里，又加了几片姜和一点盐。
老李在一旁切着带来的青椒和洋葱：“我再整两个小菜，光吃鱼可不行。”
“趁着蔬菜新鲜赶紧多造点，回头只能吃冻的蔬菜了。”
很快，蒸锅冒出白气，黑毛鱼的鲜香飘了出来。
炭炉上，大眼鸡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汤锅里，乳白色的鱼汤翻滚着，鲜味四溢。
“酒呢？酒！”柱子嚷道。
周德山从储物箱里拎出两瓶白酒和两箱啤酒。
“早备着呢！”
王强掀开蒸锅盖子，热气蒸腾中，那条清蒸黑毛鱼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撒上葱花，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
“来，尝尝！”
王强夹起第一筷子鱼肉，鲜嫩雪白。
柱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烤大眼鸡，外皮焦脆，内里多汁：“香！真香！”
周德山舀了碗鱼汤，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鲜！这汤绝了！”
“来，为了今天的鲸鲨，也为了这顿好饭，走一个！”
“干杯！”
海风轻拂，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海面波光粼粼。
炭火温暖，鱼香四溢，酒意微醺。
柱子啃着鱼，含糊不清地说：“三哥，你说那鲸鲨……这会儿在哪儿呢？”
王强望着远方深蓝的海面，笑了笑：“谁知道呢，别在我们这边捣乱就行了！”
周德山举杯：“管它在哪儿，今天这经历，回去又能吹牛逼了！”
拖网已经全部放下去了，赵前线也不用盯着了。
王强吆喝：“赵叔，赶紧过来吃点啊！”
赵前线洗洗手走上前：“声呐上显示附近还有货。”
“啥时候走空过！”王强笑着给赵前线倒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