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鲜红的枝桠依旧在神雷的轰击下不断碎裂、炸成漫天飞灰,灼热的雷火裹挟着毁灭气息席卷天地四方,将周围的宇宙彻底摧毁。
可月桂的核心本体却始终稳如泰山,丝毫未动,她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紧盯着雷海中的两道身影,不由得泛起几丝疑惑。
“奈亚化身的气息在持续变弱,可那虚无之君,怎么反倒在劫雷中不断变强?”
“这太不合理了!”
身为渡劫人,她自然可以知道一些劫罚的基本信息。
这些劫雷的作用,非常好理解。
—— 每一道劫雷落下,都在疯狂改造周遭的天地秩序,侵蚀渡劫者的大道根基,削减他们毕生苦修的大道成果。
这是完完全全的机制杀,是硬生生砍等级、压血条,不给丝毫喘息之机的狠辣劫数,纯粪作。
罗雅在一旁默默点头,原本环绕周身、翻涌不息的法则之海,早在劫难降临的第一瞬间,就已被她悄悄收敛。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气质开始疯狂变幻,进入了全力以赴的战斗模式。
——「魔天恶业 · 罗雅」
祂周身的大道变得充满侵蚀性,时而阴冷狠戾,如从无间地狱爬出的修罗;时而淡漠疏离,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魔,以无可动摇的自我为中心,不断改易天地秩序。
魔天恶业眼底透露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与透彻,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波澜:“虚无之君的感情与人性,正在被这劫雷当作多余的杂质,一点点劈碎、剥离,寸寸湮灭。”
“可祂本身的根脚和本质就极为特殊,不同于寻常修士——人性越是损耗,祂体内的虚无大道就越是纯粹、越是浩瀚,力量也就越发恐怖。”
“如今这般态势,祂这是要在劫雷的力量,被迫合道!到时候,祂将从本土的神圣,变为代表的世界暗面的部分,阿撒托斯的侧面,此界的第四柱神!”
祂话锋一顿,目光从雷海收回,转向一旁已然变回本体、枝干参天的月桂,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询问:“你还有多余的精力吗?”
“en......储备还算充足,但大劫才刚刚开启,后续变数未知,我也无法确定能支撑多久。”月桂声音平淡的说道。
别看现在的她显得十分轻松,富有余裕,但这只是表面工夫。
过去近百年的时间里,她吞噬了数十只旧日支配者,其中精华的部分尽数用来孕养自身道基,淬炼本体。
其余的剩余部分也没浪费,全都炼化成了后备隐藏能源,用来顶住此刻的雷劫。
更何况,她最近斩获的数十份次级权柄,也已全部献祭出去,在原主人的自毁下,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缠住虚无之君与奈亚子,阻碍他们脱身的动作。
这般消耗之下,她自身其实早已没有太多多余的精力,去应对其他突发情况。
魔天恶业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简单,此事无需你勉强。”
话音未落,她便抬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雷响,直达这方世界的深处,那无处不在的某位存在耳边。
“此地的主人,眼下的情况你应该看得一清二楚。作为报酬,面前这位虚无之君,将由我们二人联手拖住,绝不误你的大事。”
都不用去找明显忙碌阴谋诡计的楚河。
以虚无之君如今的情况,直接求助这位隐于暗处的地头蛇,无疑是最便捷、最高效的选择。
话音刚落,周遭的时空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扭曲、变幻,一座空旷虚无,却又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的微型宇宙,缓缓飘至月桂面前,宇宙之中星辰流转,生机盎然。
同一时间,一座古朴厚重、散发无穷信息洪流的图书馆凭空出现在魔天恶业的面前,其中藏书如烟如海,似乎每一本书籍都承载着一方世界的真理和智慧。
天恶业看着面前的图书馆,抬手一抓便将其摄入手中,开始将其快速炼化,祂嘴角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这么丰富的报酬?”
现在外地的强者们,开价都这么豪横的吗?
平常的楚河一直大方的分享着自己的道果。
,如今这位地头蛇更是毫不逊色,反手就将一个世界的核心知识尽数送出,甚至连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目录,也毫不犹豫地赠予了月桂,这份手笔,着实令人惊叹。
将来,我也要成为这样豪横的强者!
要执掌无尽道则,坐拥无垠世界,将自身插入界海,将神思所及的一切,都改造成属于自己的完美!
另一边,月桂的万千枝干缓缓伸出,缠绕住那座微型宇宙,庞大的躯干微微震荡,原本被劫雷压制得难以舒展的鲜红枝桠,此刻竟开始疯狂暴涨。
“这个价,我差点以为是买命钱了!”月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眼底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毕竟,上一个这么大方的,叫楚河。
虽然楚河发的不是买命钱,但结果而言,也差不了多少了。
“听你指挥。”月桂转头看向魔天恶业,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的境界终究还差了一筹,渡劫之事我有把握,但论起临场对战、布局牵制,还是听你这位更能打的指挥,更为稳妥。”
身为从科技文明走出,如今将存在于此世的亿万万子机调动的的魔天恶业反应飞快,只见她抬手一抛,一枚刻满复杂符文的手环凌空飞出,击穿劫雷,来到月桂身前。
“战斗的事情之后再说!”
“首先要做的,是以蓝星武道文明为根基,以本土强者的法则与力量为凭依,动用你手中的生命宇宙,直接凝聚分身!”
“你可以把身上那些过于混杂、臃肿,不利于渡劫的力量,剥离出来注入分身,将分身当作自爆炸弹,扔出去拖住雷海中的那两个人。”
“也可以将分身当作‘血包’,在危急时刻炼化,补充渡劫过程中损耗的力量与生机。”
魔天恶业的目标无比明确。
——在她看来,月桂才是此次事件的核心,是真正的 ‘ 大爷 ’ 。
如果月桂在渡劫中出了差错,哪怕其他任务完成得再好,她的信用评分也会一落千丈,得不偿失。
“嗯?”月桂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手环,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竟然还有这种能辅助凝聚分身、剥离力量的宝物?”
说着,她也是干脆利落,一根枝桠微微发力,便已经将其捏碎,吞下。
“终焉仪轨 · 第一节点,展开!!!”
一座浩瀚无边的大阵,在一瞬间以月桂在这片世界显化的本体,那比一整座大宇宙还要浩瀚的巨木为中心开始展开。
法则的碎片,权柄的引线,被灵气牵引而来,如漫天星辰般汇聚在月桂的头顶。
另外一旁,魔天恶业完全展开的庞大姿态艰难的对抗着劫雷的侵蚀,更是腾出手,不断维持着阵法的运行。
当初那场仪式中发生的各种意外,她回去后便反复推演、悉心优化,甚至至今仍在不断请教楚河,针对仪轨中的漏洞逐一完善,不断进步。
如今,她倒要看看,雷海中那位自称 ‘ 低配版 ’ 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本事,能破解她精心完善的终焉仪轨!
.......
漫天各色雷光肆虐狂舞,无数鲜红枝桠在雷海中穿梭交织,时而碰撞,时而撕裂,轰鸣声震彻寰宇,犹如地龙狂啸、天雷震怒。
整个虚空都在剧烈震颤,名为存在的现实已然崩塌,露出下方混沌的本质。
战场最中央,浑身狼狈,稍微有些无法维持体面,不再从容的虚无之君有些苦笑地说道:
“给个面子行不行?好歹我也算是咱们宇宙的救世主,而且,这天劫不对劲,绝非寻常劫罚——再这么拖下去,你们的存在,也会被这诡异的劫雷磨灭殆尽,得不偿失啊。”
祂的目光转向那道缠绕着万彩光芒,连劫雷都无法掩盖的枝桠。,语气带着几分劝说:“有情之主,你可是最冷静的,何至于此?”
“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有情之主没有马上回应,一道洞穿虚无,分割混沌,极尽璀璨的救世之刃,再度挡住了奈亚子准备脱身的动作。
这时,祂才缓缓出声,平淡而威严:“现在的我,是领袖,是勇者,是神,是救世主,是众生的希望,亦是众生的绝望。”
“道之所迫,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话音刚落,周遭原本肆意舒展的数十根粗壮枝桠,竟齐刷刷地长出了一双双的眼睛,一个个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祂。
—— 姐们,你这是跟这人渣死磕到底,过不去这道坎了吗?
虚无之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稍显破碎的哀叹,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你骗我!你根本就是在顺应众生的祈愿,故意与我为敌,根本不是什么身不由己!”
“果然,有情之主,你太无情了。我们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结果,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再帮我一次!”
枝桠 · 有情之主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的名字是什么?”
虚无之君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应,嘴角微动,刚要吐出一个字:“L~”
一道凌厉无匹的长刀突然划破长空,中分万象,撕裂混沌,向着虚无劈去:“回答错误。”
虚无之君神色一凛,柄由纯粹虚无之力凝成的长刀瞬间出现,一挥而下,迎向了那道劈来的刀光,两刀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能够啊!这就是你的名字,我绝对不会记错的!”虚无之君一边抵挡着连绵不绝的攻击,一边平淡又疑惑的问道。
枝桠 · 有情之主却始终一语不发,完全无视了劈落在自己身上的劫雷。
哪怕枝桠被雷火灼烧得滋滋作响,尽皆成灰,祂也未曾动摇分毫,只是操控着无数道凌厉的刀光,带着刺骨的冷冽杀意,一次次地向着虚无之君劈去。
意志简单而明了—— 给我死!
“岩烬之王,岩烬老哥,你知道我到底哪做错了吗?”虚无之君一边挥刀挡下近在咫尺的一柄岩枪,一边有些狐疑地朝着面前带着狰狞笑意的身影问道。
枪与刀相碰间,火光四射。
“虚无之君,你变蠢了,祂这明显是问你,专属于你们的昵称呢......”忽然,岩烬之王话锋一转,变得恶毒而嘲讽,“你该不会忘了吧?忘了祂,忘了她,忘了我们,曾经是谁!”
虚无之君闻言,尴尬地甩了甩散乱的长发,试探道:“如果我说,我忘了一点,你们会生气吗?”
其实,并不只是忘记了一点,那些曾经的过往、熟悉的人与物,早已在一次次生命晋升、人性剥离中变得模糊不清,若是老朋友们一个个问起来,那还挺尴尬的。
“装糊涂的天才这一块,不愧是我们的虚无之君,即便是如今这婆娘样,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旁边顿时传来一道道拱火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可伴随着戏谑的,却是越发冷厉、越发密集的杀机。
数道恐怖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幅遮蔽整个天空的绝杀图景,将虚无之君死死笼罩,不给祂丝毫喘息之机。
“合一 · 星火余晖!”
虚无之君面色依旧从容,不断分析着现场的一切,构建显得战技,寻求破局之法。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若蚊蚋、带着无尽哀怨与悲伤的叹息,悄然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温柔又脆弱得令人心碎。
“这么久了,你没有为我流过一滴眼泪,哥哥。”
听着这熟悉又陌生,仿佛从意识尽头飘来的声音,虚无之君猛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维持的狼娘样貌,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变化,周身的虚无之力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噗嗤——
一柄缠绕万彩神光的长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胸口穿透而过,漫天的霞光混合着无处不在的劫雷与虚无交织,照亮了面对面的两道身影。
身形不断模糊、变化的虚无之君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长刀,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倒露出一抹坦然又好奇的笑容,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
“先忽略这种杀招为什么以前不用的小问题。”
“我亲爱的妹妹,能否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啊!”
有情之主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却又冰冷的笑容:“好奇吗?不解吗?”
“为什么,我会叫你哥哥?”
虚无之君诚实的点了点头—— 祂是真的好奇。
祂只是知道,有一段时间,自己和家乡的这群人,大概是连星球都没走出去的时候,关系很好。
至于其他的,已经是之后的故事了。
而在自己肆虐宇宙的时候,可是这群人打自己打得最狠了。
“再见~”完美没有给出回答的有情之主冰冷的神情不在,笑容满面地说道。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化作漫天璀璨的光辉,如同破碎的雨露般,洒落在周遭众人的身上,唯剩余音袅袅。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