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两条断腿中间挤过去，又往前爬了不到十米，惨白的手电光在前面看到一个人，在迎面朝我招手，半张着嘴像是在冲我说话。

    

    不对！

    

    我赶紧强行遏止住心里的这种比拟，告诉自己越往这上面想，心里就会越害怕。

    

    爬到跟前，看这具尸体身子鼓胀的就像是个气蛤蟆，脸也被泡发了将近一倍，眼珠子都瞪得格外的大，没有眼白和瞳孔，裹着脑子里的腐液顺着眼角往下流，五官也从原本的绝望泡发变得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我强忍着眼前画面对内心的巨大冲击，掏出一根雷管接上两条脚线，然后用胶带裹住，小心翼翼把雷管贴着尸体脸颊塞到胸口，直接就在我面前炸了。

    

    把雷管安全塞进去后，我开始一边后退，一边放线。

    

    后退到大概十米，脚底触碰到来时的那两条大腿，感觉这个距离已经安全，再把引爆器这边的线接上，深吸一口气，把头埋下去，果断按下引爆键。

    

    轰！

    

    电引信的雷管按下去就瞬爆，没有任何延迟，小型雷管的爆破动静并不大，隔着十米之外，震感也只是轻微的。

    

    但引爆的雷管炸开肿胀的尸体，响声却在洞内格外沉闷，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轰”的一声爆开，带着碎肉喷溅在洞壁的噼里啪啦声，和一股气浪冲击过来。

    

    隔着十米距离，我都还感觉到喷溅的腐液碎肉和像是骨头渣一样的东西溅在头发和肩背上。

    

    声音和冲击波落下，我松开憋的一口气，刚抬头，一张脸正对着我看，距离近到几乎是面贴面！

    

    我的大脑在告诉自己，这还是刚才那具尸体的脸，不过就是凑巧被炸飞到了我脸面前。

    

    可尽管脑子清楚，还是在抬头的这一瞬，被吓得心脏猛地巨颤，头皮发炸，甚至感觉大脑神经几乎都要被绷断。

    

    因为这张脸已经不是我刚才看到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巧合，在雷管引爆下，这张脸被炸的皮肉大面积脱落，眼珠子从眼眶里脱出，嘴边的皮肉向外翻卷，露着黑腐的牙龈，像是在冲我龇牙发怒。

    

    “小守儿……小守儿……”

    

    直到耳边传来二叔歇斯底的喊声，才把我从惊悚中拉回来。

    

    我赶紧调整状态，扯嗓子报个平安：“叔，我没事儿！”

    

    说话时，我一把扒开面前这张脸，一边回收着电线往前爬。

    

    由于雷管的引爆，这次的尸爆比刚才更惨、更碎！

    

    腐肉和骨渣在爆炸的气浪冲击下，像暴雨一样泼在狭窄的洞壁上，越往前爬，黏糊糊的腐肉内脏组织在洞里堆积的就越厚，手无论摸到哪儿都是黏腻，还有断裂的骨头碴，和软乎乎的腐肉，筋骨组织。

    

    我自认几年的职业生涯，见过不少干尸，被机关陷阱肢解的碎肉，多么恐怖的场面都见过，早已练成了异于常人的专业心理素质。

    

    可眼下的场景，还是让我后颈窝直冒凉气，汗毛根根倒竖。

    

    但这并不是人对同类尸体的恐惧，也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是一种纯粹对于死亡的恐惧，这些糊在洞壁上、嵌在石缝里、黏在我手背上的皮肉、筋骨、内脏腐液，每一处都让我思想跑偏，脑子里忍不住去想，人死后就是这么一堆黏糊糊的东西，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死后都是这副德行，跟烂在泥里的野狗没两样，我自己有朝一日，会不会也成为这一堆烂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种念想。

    

    更糟糕的是，这种念头一旦出现就收不回去了，就像是一根刺扎进脑子里，越往深处想，刺扎的越深，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浑身直冒冷汗。

    

    也就是在这种极度恐惧当中，我的胸口突然被硌了一下生疼，把我从一发不可收拾的恐惧中拉回现实。

    

    伸手摸了摸胸口，是戴在脖子上的佛牌！

    

    一想起这块佛牌，我脑子里跳出段文海曾说的那八个字“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又很自然地从这句话，延伸想到了蒋晓玲曾提到的佛教白骨观，和浮屠塔的观尸修禅。

    

    观尸修禅的意义是通过观察尸体腐败的过程，来破除对肉身的执着。

    

    而我之所以会有这种念头，会突然恐惧到呼吸都变得急促，就是因为心里有这种执着。

    

    是对于生的执着，而产生了死亡的恐惧！

    

    一想到这，我立马试图去把刚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看着眼前的这些腐尸碎块，我就像是掉进了爬不上来的泥潭里，越是想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就适得其反的心境越乱，恐惧感不减反增，如一团乱麻交织。

    

    也就是在这种恐惧中，我脑海里又再次想起段文海的那句话，尝试着去在心里反复默念：“自净其意！自净其意！净……净……”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禅意，反正就像和尚念经那般，不停在心里默念。

    

    不知道是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注意力因此被分散，还是这句话真就是一道静心咒，在连续不断的默念中，我的内心很真就越来越放松，呼吸开始慢慢变得顺畅。

    

    “小守儿，怎么样？”

    

    二叔在外面听我半天没有反应，每间隔几分钟就向我确认。

    

    “正常！”我调整着呼吸，大喊一声回应，心里依然不断重复默念着“自净其意”，换一种方式不再去强行克制恐惧，而是把脑子放空，只留这一句话，扒着贴在洞壁上这些黏腻的腐肉、尸骨，将其当成一滩普通的烂泥，四肢并用继续往前爬。

    

    又往前爬了不到六七米的距离，手电光再次被一张脸挡住，还是和刚才看到的差不多。

    

    由于整张脸被泡发肿胀，五官看上去也都是差不多一样的。

    

    只不过在换种方式调整心态后，这恐怖的画面没有在我心里产生负担，爬过去把刚才的操作再重复一遍，接上雷管引线，迅速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