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特意用上了“一点点”,是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费事的心理准备。
但由谁进去?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卡在洞里的尸体,很有可能要一块一块掏出来,未腐的或者干尸都还好。
我第一次下墓,在大风岭汉墓,就是跟孙反帝从干尸堆里掏了个洞。
但关键这是半腐的尸体,不仅皮肉是腐烂的,体内还有大量腐液。
“我来!”
当二叔话音刚落,一个主动请缨的声音几乎没有半刻犹豫。
我扭头看向许平安,他眼神格外坚毅,那种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劲头,跟我当年很像。
二叔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这里许平安个子最小,也最方便进去。
“当心点,慢慢来!”我特意提醒许平安。
许平安“嗯”了一声, 把上衣塞进裤腰里,提了提裤子,勒紧裤腰带,又从背包里找了个头灯戴在脑门儿上,拿着绳头就钻进了洞里。
我们在外面帮忙照明,许平安爬进去后,倒弄了几下,收腹在洞里腾出一条缝,喊着让我们拉。
我和孙反帝拽着绳子,还是和刚才一样试探着慢慢发力。
和预想中一样,尸体在洞内受潮湿气发胀,被卡得有点紧,轻力拉没反应,重力拉直接就是“咔”的一声响,从里面单独拖出来了一条胳膊,断口处的皮肉带着撕裂状。
“操他妈的,咱们早点来就好了……”孙反帝嘴里骂咧着解开绳头,一脚把胳膊踢飞出去,再把绳头扔回给许平安。
这一次许平安在里面倒弄的时间有点长,我也看不清具体情况。
在听到许平安喊了一声“拉”的信号,侧身在洞里腾出空隙,我和孙反帝继续拽着绳子,重复刚才的动作往外拖。
这一次绳子那头很受力,我和孙反帝俩人吃力试了几次都没动静,接着逐渐加力,感觉这次有希望把整具尸体都拖出来。
孙反帝也好奇,问许平安把绳子绑哪儿了。
“琵琶骨!”许平安非常自信的应了一声。
结果也就是许平安的话音刚落,我拽着绳子的手感猛地一轻,但并不是那种把尸体从洞里拖动的轻,还是像从某个部位被拉断了,骨裂的声音更响。
我和孙反帝也不顾上具体什么情况,能拉得动就先往外拉。
在二叔和阿泰几人站在旁边拿着手电照明下,洞内带着沙沙的摩擦声,拉出来一看,是半具尸体——绳头从前面锁骨穿到后面的琵琶骨打了个结,煮烂脱骨了似的,挂在胸腔骨和一排排肋骨上,肚子里没有完全腐烂,像是果冻状的内脏在洞内拖行的到处都是。
嬲他娘的,这是真的恶心!
我从业至今,这是我看到最恶心,最恐怖的画面,头皮如同触电般发麻,身上从头到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烈的不适更是让胃里一阵翻滚。
“呕……”
阿乔直接就没忍住,赶紧摘下防毒面罩狂吐,连续吐了几口,胃里刚刚稍微缓解,又吸了一口气,闻到没有防毒面具过滤的腐臭味,吐的更凶。
我赶紧解开绳头,把半个躯体推下去,提醒阿乔把面罩带上,尸臭里有氨气、硫化氢、尸胺,都是有毒气体,又用手电照着洞内问许平安:“平安,顶不顶得住?要不换我来?”
许平安这是第二次下墓,刚入行就接触这种场面,怕他适应不了,我的承受能力肯定会比他强些。
“没事儿,顶得住!”我能从许平安咬着牙的回应声中听出牵强,还有几分倔强:“就剩两条腿了,绳子!”
年轻人就得多磨炼,刚好这也是一个机会。
我也没坚持,重新把绳头扔给许平安。
这次许平安把绳头绑在尸体下半身中间的骶骨上,好在骶骨比较硬,连接着两条大腿一起拖了出来。
这一具尸体就折腾了我们差不多半个小时,但所有人眼里都没有轻松,因为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卡在洞里的这具尸体肯定不是落在最后的一个,所以更深处肯定还有类似的尸体堵着。
许平安用头灯朝里面照了照,洞不是直的,看不到尽头。
“再往里看看!当心点”二叔语气平静,让许平安再进里面看看。
许平安拿着绳头继续往里爬,我们在外面帮忙放绳子,里外配合,尽显团队默契,以及极强的专业心理素质。
这也把旁边站着的阿泰和阿乔俩人看的眼睛发直,好像对我们的这个职业,重新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中间过了大概有五分钟,绳子被带进去了十六七米,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传来许平安在里面的喊声:“姜老板,还有一个……”
这不是一个噩耗,是情理之中,预料之内的事儿。
话音刚落,许平安又补了一句:“这个很大!”
“什么很大?”我蹲在洞口问许平安,手电照进去,被洞内倾斜的角度挡住,也看不到许平安的人。
“肿的很大!卡的很紧,日他娘……”许平安在里面咬牙喊。
肿胀是因为洞内的潮湿气重,就如同在水下环境泡着,里面的尸体肿的很大,说明里面的环境更加潮湿。
我听着许平安在里面的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想开口提醒。
嘭!
结果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洞里猛地传来“嘭”的一声闷裂的炸响,同时带着一片黑乎乎的烂肉腐液,从洞内深处狠狠喷溅在洞壁上,跟着冲出一股腐浊气浪,迎面激在我的面门,强烈的腐臭味霸道的穿透防毒面具过滤盒,往鼻腔里钻,脑子里也想到炸响的缘由——尸爆!
我刚才想要提醒的就是这个,结果许平安下手太快,快到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
“平安!平安!”
我看着洞壁上喷溅的一层烂肉腐液淋漓,尸爆的剧烈,慌乱的扯着嗓子朝洞里大喊。
可连续喊了几声也没听到许平安的回应,赶紧拿着手电筒往洞里钻。